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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远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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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饿极了,饿虎扑食一样开始分吃烤羊肉和烤鱼,羊肉烤的非常成功,肥的部分金黄酥脆,瘦的部分肉汁浓郁,配上胖子的独门调料,可能是因为野外的空气催化了食欲,感觉比我在新疆吃过的还要好吃。
胖子煮了一大锅方便面,我们把剩下的蘑菇和烤羊料放进去煮,汤汁变得异常鲜美,我们抢着捞面,又吃了一大碗。
山风卷起狂乱的火星,篝火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光阴分明。
我们围坐成圈,裹着毯子烤火,胖子煮了茶水,此时远山寂寂,月光刺破淡薄的云层,洒满整片山谷。
这是旅程中少有的慢节奏,进入无人区的第一夜,没有妖魔鬼怪,没迷路,没有没完没了的蛇和虫子,我们有干爽的衣服和温暖的火堆。
在那一瞬间,我有种跟朋友们野炊露营的错觉。
但心里还是隐隐的不安,想起村长的告诫,有种危险就在附近,不知道对手是谁的空落感。
那诅咒放过我们了吗,还是它知道这一群毫不相干的人,跨越千山万水找到它的故乡,只为了将一把枯骨捧出黑暗,让尘封千年的冤屈昭于阳光之下?
黑瞎子出去巡视了一圈,道:“前半夜我守,后半夜哑巴警戒,其他人休息,保持体力。”
“都别离开营地太远,当心那些天坑。”
说完看了我一眼,我心道妈的,我现在不是生瓜蛋子了,不能总拿老眼光看人。
虽然没遇上什么像样的危险,但森林徒步,体能消耗很大,我们吃了肉,又都喝了酒,一身烟火气,眼皮渐渐开始打架,小花提议石头剪子布,输的人演个节目助兴,之后各自回帐篷,结束一天的征程。
我一拍大腿,说还争什么呀,你给我们唱一段呗,这里谁能比花儿爷有才艺,就别难为我了,我就会跳拔萝卜,怕大家看了尴尬。
黑瞎子慢悠悠地说道:“小三爷此话差矣,人啊,想玩得尽兴,精髓在于不擅长,精明的人犯蠢,傲慢的人自贱,穷人慷慨,浪子专情,圣人下神坛,富家子落拓,年纪小的心如朽木,年纪大的情窦初开。”他玩味地看了看我和闷油瓶,笑道,“太专业了是做戏,那是自欺欺人,浪费时间不说,大家还得虚情假意的喝彩,没意思。”
他的尾音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小花:“您说是不是,解九爷?”
小花十指交叉,只是静静地望向火堆,目光里沉着我看不懂的情愫。
我说行,您老也别装,就是想看人出丑呗,师父你作为音乐学硕士打算表演什么,要饭吗?
黑瞎子阴恻恻道:“我看过一个最有趣的,鹌鹑学打架,你们见过没,那笨的——老雀儿回来了,它也抖起来了。”
“打住师父。”我赶紧道,“您说什么是什么,徒儿错了。”
石头剪子布看运气,更看反应速度,像瞎子和闷油瓶,只要他们较真,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果然,没过几轮,我、胖子和刘丧三个人哭丧着脸进入决赛圈,最终以我和胖子出布,刘丧出锤的结果,决出倒数第一。
这就有点尴尬,我和胖子输就罢了,我们都没有架子,玩得起。以刘丧的性格,这个游戏估计要以冷场结束。
他犹豫了一下,道:“给你们唱歌吧。”
胖子道:“你起个头,咱们唱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刘丧不说话,这人在闷油瓶面前相当要面子,我就道:“朋友之间随便玩玩,别当回事,胖子整天给我们唱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刘丧默默打开身旁半人多高的登山包,取出一只琴盒。
那居然是一把很小的吉他,也可能是类似的乐器,我对乐器没研究,但我懂木头,琴的面板用的材料非常独特,虎皮木纹绵密清晰,夸张到爆炸,做了开放漆,呈现出漂亮的流金色,像是南洋那边进口的一种贵价木料,这品相一小段的进价就能过十万。
这一下子轮到我傻眼了。
“哥们你是来搞笑的吗,你进山带琴?”
他冷笑着看我:“那又怎么样,听说小三爷当年下鲁王宫,只带了一只相机。”
这是我的菜鸟史,不堪回首。
“那你这琴是用来砸粽子还是用来哭丧?”
瞎子笑道:“这小三爷就不懂了,斗里有种机关,要用不同频率的声音来开,刘丧干这行是专业的。”
小花很感兴趣,问刘丧道:“你会唱歌吗?耳朵灵的人音也准。”
“瞎玩。”刘丧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就活一辈子,干什么都是瞎玩。”
他低头调了调音,随手扫出一串和弦,他的脸很白,碎发垂落,眼神忧郁,乍一看很像个音乐人,接着清了清嗓子,开始弹唱一支歌谣。
那远山呼唤我
曾千百次路过
半山腰摘几朵
便飘向歌颂者
单程票的火车
一路上哼着歌
他们说离开家便是流浪不管多远啊
当你想念的时候记得开窗仰望
他们说不管在什么地方永远在路上
游子归
冬雪至
便不惧怕风浪
他说瞎玩,那真是自谦。
整片山谷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歌声在流淌,无比的干净、无比的忧伤,一反他凉薄的性情,那歌声里有最真挚的想念。
他轻轻哼唱,游子归,冬雪至,便不惧怕风浪——尾音渐渐降低,只剩呼呼的风吟和潺潺的水声。
一轮浩大的月亮笼罩万物,照得山野如同白昼,我们全都沉默了,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我的思绪飘出去很远,想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不知是我的想象,还是胖子那些不知来由的江湖传言,画面里有延伸往远处的铁轨,推推搡搡的人,酸臭的绿皮火车,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收拾好简陋的行囊,跟随一个不知善恶的人,不回头地走向未来。
我在那团雾气里看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和工装裤的青年,戴着千禧年流行的黑框眼镜,疲倦地靠着车厢玻璃,望向窗外的群山,我在“他”清秀的脸上看到了曾经我最熟悉的那种无所适从的表情,那是二十年前的我,不断的追逐,不断的失去——如今我已千帆过尽,当年的那个吴邪和他的惶恐、青涩、善良和愚蠢、永远留在了千禧年的梦核深处。
接着,我在雾气里看见了刘丧,他拖着行李箱走过昏暗的过街地道,伶仃前行,孤独而坚定。
闷油瓶闭目打盹,应该没有睡着,他的脸上蒙着一层极淡的悲伤。
他想到了什么?
瞎子阴阳怪气地笑:“嚯,深藏不露,还有人要表演才艺么,show time——”
没有人接话,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回忆里。
之后我们都散了,各自休息。
从半夜开始莫名的躁动,摊煎饼一样在睡袋里翻滚,睡睡醒醒的,不安稳。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黑洞洞的入口,阴风呼啸,有东西在呼唤我,我渴望进去看一看,强烈的好奇心让我焦躁不安。
好奇心慢慢成了一股邪火,烧的我浑身难受,心里也很不舒服,我坐起来,双手抱头,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山里的磁场很怪,它会影响我的心神,我在魔鬼城有过这种混乱的感觉,就好像别人的意志植入了我的脑子,我的理智在线,但心情像是别人的。
胖子举着汽灯进来找东西,在解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没完没了,我一阵无名火起,脱口骂了句很下流的脏话,骂完心脏狂跳,心说我怎么回事,对兄弟这点忍耐力都没有。
胖子了解我,没有生气,就看我:“怎么了?”
我捂着耳朵发呆。
“不知道,操,燥得难受。”
“这个我懂,保暖思什么来着。”胖子露出暧昧的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你找小哥去嘛,这么大地方不够你们折腾的。”
我心说您老人家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那点事,就道:“不是那种燥,跟你说不明白。 ”我掀开睡袋,“放个水,一起?”
胖子已经躺下了。
“老子爬了一天山膝盖巨疼,到了干点活就要本钱的年纪了,你去吧,别走远了,掉坑里你就喊。”
我走出帐篷,发现瞎子和闷油瓶都没睡,两人在篝火旁不知在说什么,表情都很严肃。刘丧也醒了,睡眼惺忪地爬出帐篷,发现是我,眼神变得很阴沉,又钻了回去。
黑瞎子在笑,闷油瓶慢吞吞的抬头看我,眼神也不对劲,我和胖子的对话他们应该听见了。
他站起来,朝我示意:“你跟我来。”
我猫着腰跟进他的帐篷,一进去我就不行了,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气息,我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我抱着他喘,比在北京那次还严重。
这诅咒变X药了,这是要我们当面给它演个淫祀?他蹲下来,抱着我的后背,开始解我的腰带,我按住他的手,臊得脸通红。
他轻轻道:“给你弄出来,会舒服一些。”
我死死按住我的裤子,防贼似的躲他。
他看着我,似乎是有点无奈。
我摇头:“小哥我不勉强你,你也别作践我,我要跟你到那一步,不能是被外力掌控,这里有奇怪的气场,搞不清楚来源,不知道什么意图。”
“我真的难受,你今晚不能离开我,我想闻闻你的味道。”
我的性格很固执,认定了的事谁劝也不会改,他没说话,用那种让我头皮发麻的眼神盯我,慢慢靠近,把外套和保暖层脱了,只穿着贴身的黑背心。周围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很浓,我抱着他,把下巴放在他肩上,实在受不了。
他身上的热度带着荷尔蒙的气息,我闻到就浑身发软。
我能闻到他的味道,似乎是从雨村我们确定关系,我对他有一些隐秘的臆想开始。我问过胖子,胖子觉得我莫名其妙,是我鼻子太久没嗅觉了,神经过敏。
但我的感受特别清晰,尤其在狭小的房间,只要他在,一推门,热气腾腾的味道一下子把我包裹住了,我形容不出是什么,可以说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气味,因为能真实闻到的还是微苦的薄荷清香,那仿佛是一种直接传递到大脑的电信号,它让我感觉温暖,腿软,有喉咙被扼紧的窒息感,我想可能是人的费洛蒙,进门的一瞬间有,在房间里多呆一会就闻不到了,出去再进来也没了,特别奇怪。
所以他在不在家,我一推门就知道,胖子说我身上装了小哥捕获雷达。
我问胖子你真闻不到吗?胖子说小哥洁癖,怎么可能有体味,他只能闻到一股清新的皂香。我们争执不下,闷油瓶晨练回来,看见我们俩像两只刨食的土狗,轮流闻他的衣服。
黑瞎子说我对他的荷尔蒙非常敏感,所以用黑毛蛇找信息素的办法算是歪打正着,我查过一些资料,网上说这叫生理性喜欢,是基因性的吸引,说明我的基因选择了他。
他会选我吗,他闻到的我是什么味道?
帐篷里开着气炉,很热,麒麟纹身慢慢爬上他裸露在外的臂膀,我把额头抵住他的颈窝,全身都在痉挛。他看我动情,低头就要脱贴身的背心,我快被他撩绝望了,一下子按住他,从牙缝里挤话。
“小哥,你不要再释放魅力了,我真的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