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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野餐 ...


  •   到达河滩的时间,比预想的晚了半个小时。

      从这里开始看不到主河道了,小溪从高处的山岩汇入河滩,让这里变成一片宽广水域,天高云淡,目光可以放的很远,路上的压抑一扫而空,心胸非常旷达。

      我们在河滩搭帐篷,捡了很多干枯的树枝苔藓,升起篝火。

      此时太阳还没有落山,一轮红日映在水面上,把整片河滩映成了橘金色,河面波光粼粼,西方的半边天铺满红霞,美丽极了。

      胖子很满意,选了块能总览全局的高地,扔了背包,四仰八叉地上一躺,大叫了一声舒服。接着又坐起来,打量这片山林,一下子双眼放光,高声指挥我们:“你们几个啊,都别摆架子,统统发挥特长去搞吃的,今天咱们不吃干粮糊,胖爷让你们见识见识原生态森林自助餐! ”

      这帮雨村饕餮,说起吃大家都来了精神,我们立刻分头行动,瞎子和闷油瓶迅速摸进了旁边的树林,我打算去捉鱼,刘丧负责搞柴火架锅烧汤,胖子琢磨着配调料,他居然带了十三香料包。

      小花半跪着慢慢整理他的帐篷,我在外面,背着钓竿看他:“走!”

      他探出脑袋,给我一个别没数我是金主爸爸的眼神让我体会,我怎么可能放过他,直接拎着后脖领子把他薅出来,指挥他一起搬石头,我们在浅滩搭了一个螃蟹陷阱,就是用石头围成弧形围墙,只留下进出口,我把肉干掺水泡成诱饵放在陷阱里,让小花在旁边盯着,等来了螃蟹他就下手。

      他被我弄得哭笑不得:“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啊。”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是在报复当年黑瞎子把我扔在荒岛上,害我捉鱼尸引螃蟹吃的悲惨经历,伙计的债老板还,没毛病。

      小花也惯我,跟小时候一样,蹲在那里乖乖地看。

      我找了一处比较高的位置支起竿架,打窝下饵,这一带少有人涉足,仍是原始而丰饶,很快水面起了涟漪,我赶紧喊小花:“快快快,大货!网兜!”

      小花急了,到处乱看:“哪有网兜!”

      “初恋,默契呢!”我快速收线,心说他还是雨村的活干少了,下次得给他多安排点实践机会,心念一动,大叫:“用胖子的裤子,鱼竿给你给你,你来!”

      我把钓竿塞给小花,百米冲刺回去,在胖子的怒骂声里扒了他的备用裤子,扎起裤脚,小花那边的鱼也上来了,小臂长的一条,差不多能有三四斤,小花异常兴奋,我俩手忙脚乱的一起捉鱼塞进裤腿,泡在水里。

      胖子在后面指着我们大骂:“老子第一次带备用皮肤,邪了门了!到底什么玩意每次都跟老子的裤子过不去!这次我要是再裸了,你就别回来了!”

      那鱼活泼有力,在胖子的裤腿里左撞右撞,我问小花你看那是什么造型,小花挑眉扫了一眼:“π。”

      学院派冷笑话,我俩哈哈大笑。

      之后没再上大鱼,但钓了十来条小的桃花斑,山涧的鱼细嫩鲜美,椒盐碳烤都是美味。

      我和小花一起收拾了鱼获,他不知道多久没干过活了,撸起袖子刮鱼鳞的时候一直叹气,看我的眼神特别哀怨。

      天色渐晚,混世魔王们一个个归队,带回的野味越来越多,三只肥胖的野兔、两只山鸡、满满一背包菌子、一大堆不知名的野果,胖子还在附近发现了紫苏、野葱和香茅,在雨村这段时间我们辨认植物的功力大涨,几乎能在野外找到任何一种调味料替代品。

      闷油瓶回来,肩上竟然扛了一只羊。

      我们呼啦一下全都围过去看,闷油瓶就把羊放下,它很忐忑,我们也很忐忑。

      小花道:“这不会是个野羊吧?”他看向瞎子,“无证捕猎野生保护动物判几年?”

      “我怎么知道,我是著名法外狂徒。”黑瞎子摊手道。

      深山里按说是不会有羊的,可这家伙的模样,除了脏了点,确实跟我在农家乐搞过的没什么区别。

      我看着它有点为难,这要是个国一国二,我们干脆躺平了给它吃。

      弯腰辨认了半天,胖子拍板道:“这是家羊,估计是老乡家里走失的,在野外没有生存能力。”

      “活不了了。”闷油瓶指了指它的腿。

      我才发现它的腿断了,应该是勿踩了非法放置的野猪夹子,断口只剩一层皮连着,今夜就会成为野兽的口粮。

      羊排非常诱人,我在恻隐之心和口腹之欲之间渐渐倒向后者。

      胖子劝我:“鱼的命不比羊低贱,你们不要假惺惺,再说了,你杀了那么多黑毛蛇,怎么不说蛇是人类的好朋友。”

      “谁吃不是吃,一口口被野兽生啃能好到哪去,咱给它个痛快。”

      我狠了狠心道:“他娘的,吃,大不了下山赔钱。”

      黑瞎子就把野兔和野山鸡都放了,说够吃了,人类冤孽不祸及野生动物,他是有敬畏之心的狂徒,是一个好狂徒。

      眼看着可以烤全羊,胖子眼冒金光。

      闷油瓶把羊拖到水边宰了,他处理的手法极其流畅,拖过来一把按倒,匕首划开小口、进胸腔断主动脉,整个过程不超10秒,行云流水,不发出一点声音,接着剥皮、掏内脏。他背对着我们,身体像一把富有弹性的弓,河滩很快被血染红,我转头不看,胖子说我虚伪,道:“你懂什么,草原上的人都这么杀羊,这是牧民的温柔,犹豫才是残忍。 ”

      他问我:“你说咱们小哥是不是做过屠夫?”

      “谁知道呢。”我默默道:“这哥们现在在我眼里就是个死神,点谁谁死。”

      反正我的命早就给他了,他要不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们扎了个架子,把淘干净内脏的羊捆在上面,抹上孜然盐巴,架上篝火开始烤,下面是羊,上面的烟气烤鱼和蘑菇,气炉也架起来,我们用锅子捞水,烧开热水准备煮面。

      闷油瓶挑了点内脏扔进我的螃蟹陷阱,挖了个深坑把剩下的埋了。我们没带狗,不然可以让它们处理,内脏很麻烦,弄得不好有膻味,放着不管又会引来野兽。

      他洗干净手,坐到我们旁边,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我皱了皱眉,他看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走到岸边开始脱衣服,很快只剩一条内裤,走进水里开始冲洗身体。

      我问胖子:“他不会以为我嫌弃他吧?”

      胖子道:“不会,咱小哥是爱干净。”

      闷油瓶的衣服杀羊时就浸湿了,沾了血水,我跟过去捡起来,在水里简单漂洗了一遍,用树枝撑在篝火旁晾着,看着清澈的河水和水里的闷油瓶,起了玩心,招呼胖子下水游泳。

      羊还得烤一阵子,胖子就脱了衣服跟着下来,这里的水无比干净,能清楚的看到贴在水底的虾虎和受惊成群逃窜的鳑鲏,我两手捧水,山水像一匹冰凉的缎子,从指缝漏了下去。

      胖子把脑袋埋进水里,美人出浴似的在我面前出现,狗似的摇头甩水,我一捧水泼过去,他瞪大眼:“你他娘的要死了——”

      接着哗哗泼我,巨大的吨位掀起巨大的水量,我就感觉瀑布砸我头上了,一时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一边防御一边踉跄着去找闷油瓶,小花在岸边守着螃蟹笼,北方人对抓河鲜充满新鲜感,他冲我惊喜地嚷:“吴邪,真的有好多螃蟹!”

      “螃蟹什么螃蟹,下来吧你!”

      我趁他抬头,直接泼水过去,小花被兜脸浇了个透,睫毛都挂着水珠,他抹了把脸,弹射起来下水追我,转身搬救兵:“瞎子,给我收拾他们!”

      大家一边笑一边吼,一个接一个全下了水,以黑瞎子和闷油瓶为首形成两个战队,我们泼他们,他们泼我们,一时水花四溅,大家都笑得喘不过气,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在河滩里踉踉跄跄的你追我赶,一开始我们还分阵营,后面就开始混战,我的鼻子、眼睛和耳朵里都灌满了水,脑袋一出水就被泼,视野里一片白光,根本睁不开眼,看不到谁泼得我,也看不见我泼得是谁。

      一个黑影从前面的水域游过,刚好在我面前冒出来,是闷油瓶,他的湿发全贴在脸上,我赶紧往他背后藏:“小哥救我,顶不住了。”

      我扶住他的肩,把他当盾牌挡在前方,大喊:“停战停战,上岸吃饭!各位大佬收了神通吧。”

      小花把上衣脱了搭在肩上,把湿发全数向后抹,露出雪白的额头,指着我骂道:“你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歪头看他:“多谢夸奖,武力值不高,全凭队友撑腰。”

      我是这场混战的始作俑者,大家虎视眈眈仍不想放过我,我就从背后揽住闷油瓶的肩膀,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他借力背起我,两手勒着我的大腿。

      哑爸爸就是哑爸爸,江湖地位一眼分高下,瞎子笑着骂了句“狗仗人势”,小花也骂我犯规,都陆续收了手,拧干湿衣服擦头发,勾肩搭背的往岸上走。

      我和闷油瓶落在最后,我搂着他的脖子,埋首在他的颈肩。

      夕阳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橘红的余晖,他就这么背着我,一步步涉水而行,像以前救我出险境的每一次。

      水很凉,他的体温很暖。

      他很白,我看见他薄薄的耳朵,青色的血管藏在下面。

      奇怪的是,我发现我对小哥的记忆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比如小花,每次聊起他,我的脑海里都能清晰的浮现出他那张堪比明星的脸。闷油瓶也很好看,但我想到他时,闪过眼前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一个又一个老电影般的特写镜头,被加了一层灰绿的胶片特效,他眺望远山的瞳孔,被风吹拂的细碎刘海,白的透明的皮肤,握着刀的单薄却有力的手腕,身后是北方苍茫的大雪。

      他总穿黑衣服,每次走在他后面,抬头就看见他格外苍白的后颈。

      他的脸反而是模糊的,可能是因为过去我们真实的相处太少了,总是他在失踪,我在找。在那个十年里,我一边破局,一边祈祷上天让我能记住他,再久一些,遗忘的再慢一些,但记忆却渐渐消散了,我想我真的快要把他的样子忘了,只剩下极致的思念本身,在每一个深夜炙烤着我,让我辗转反侧,灵魂不得安息。

      我轻轻亲他的颈侧。

      他偏过头,狐疑地看我。

      “小哥。”我低声在他耳畔说道,“我想过了,我没办法停止喜欢你。”

      他停住脚步,沉默了一会:“吴邪,我可能给不了你很多。”

      “知道了。”我道,又亲了亲他的脸。

      他闭上眼睛,神情悲凉,好像是不忍心。

      我笑道:“亲一次少一次,不知道哪天就亲不到了。”接着就换了个方向,亲他另一侧的耳朵。

      胖子眼尖,看见我们亲昵,一脸坏笑的起哄。

      月亮出来了,银光照耀山谷,烤羊发出诱人的香气,肉里的油脂被烤了出来,滴落在木柴上,每落一滴,篝火就啪的爆一下,噼噼啪啪响个不停。我的包里有酒,天边有月,大家在吵闹,这时心里一片宁静,从心底涌出安和的满足。

      我们拖着步子上岸。

      刘丧在慢慢翻那只烤羊,他没有下水,穿着整齐,非常安静。

      我一件件穿回衣服,在篝火边坐下,刘丧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篝火,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

      “你怎么不下来呢?”我问他,“你也有偶像包袱吗。”

      “没兴趣。”他淡淡道,一边翻着火上的食物, “这些蘑菇要糊了。”

      我劝他:“你可以试着合群一点,我们都是你的伙伴。”

      “我不需要。”他看着我,颇有些讽刺,“他有你们,你有他,你们已经什么都有了,就不要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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