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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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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褚梦的治疗方案,宋柯已经熬了个通宵,最终决定采用无抽的治疗方式,但他毕竟是活生生的一个成年男性,想要让他签下这个字,也需要一定的心理疏导
宋柯不想强求,他准备徐徐图之
深秋的京城有些凉意,枫叶飘落下来沙沙作响,宋大夫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的小家里。说是家里,却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息,灰色的墙壁,了无人烟的阳台,或许,他才更像一位抑郁症患者
有时他也会感到孤独和寂寞,但每每想起,记忆中那个年少时期的少年总用愧疚感折磨着他
他始终不敢且不能娶妻生子,这对别人不公平
一杯咖啡,一个人,一张床,还有一身的疲惫感
他只配与这些孤独为伴
……
与此同时,褚梦已经开始对□□的药效产生了抗药性,静脉注射成了最次要的手段,入眠成了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也是他活该,一次次地抗拒着入眠,一次次地拒绝治疗
明明是他想治个睡眠障碍,明明只是一个入睡困难,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怎么就闹成了现在这样
还有宋柯,这个与他梦中那个人长相一样的男子,他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有过什么过节?这都是未知的
纱布包裹着手指紧紧攥着,随后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到医院白色的床单上,格外刺眼
“褚先生,别再折磨你那只手了,看看,又得换药了吧”
周晴插着腰,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想去给他清理创口。当然,褚梦毫不留情地躲开了
“不用管它”
不用管它,又是这句话,这个人怎么就是不懂得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呢?唉,感染了怎么办,坏死了怎么办,对自己好一点不行吗
对于这位固执己见的病人,资历尚浅的周晴护士只能耐心地劝说
“不管它还行?抽血化验结果出来了,你贫血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算妹妹求求您,换个药好不好?嗯?”
周晴双手合十,念叨着,模样有几分可爱又可怜
“……碘伏拿来,你不准碰我,我自己来”
褚梦最怕女孩子的撒娇和眼泪了
“得嘞!”周晴像是接了圣旨,欢天喜地得把碘伏棉签和纱布递给了他
……
他放下了那本《天才在左,疯子在右》,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棉签,碘伏滴在伤口上,他眼睛都不带眨一眨,只是匆匆擦过一遍,便准备拿纱布裹住了
他的伤在指尖,不好弄,从上面裹住还要再在下面绕一圈,伤口虽小,却深,稍微一发力挤压便出血,反复化脓结痂,最后还是会留下疤痕
他正研究怎么把那一坨脓给挤出来,一只戴着医用手套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动作
“这些事情交给护士就好,清创是不建议自己动手的”
不是宋柯,这声音干脆利落,平稳有力,不是宋柯那种含有磁性又勾引人的嗓音,是谁?
他抬起头来,看到这个人的瞬间,瞳孔骤缩,他还是戴着几十年不变的医用蓝色口罩,头发规规整整,但已经有些发白,却不想去染,任由岁月洗礼与侵蚀
“刘主任,您来了”周晴率先打破了沉默
刘鑫达,18 区主任医师,还有两年退休,洁癖。或许是命运使然,褚梦曾经年少在 18 区的故事早已尘封,但这位医生他却是一丝都不敢忘记
毕竟比起爱来,恨更加长久嘛
“刘主任大驾光临,真是荣幸之至”褚梦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撇开了他的手
刘主任笑了笑,没有去理他话里的讽刺
“长大了,该叫褚先生了”
褚梦也笑了,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不敢当”
两个人各怀鬼胎,就这样对峙着,似乎谁也不感觉尴尬
直至一个接一个的病人看到他们,打破了至死的沉寂
“哎?刘主任!我…我什么时候出院啊?!”
“刘主任,求求您让我出去吧,我真住不下去了啊!”
“就一眼,好不好,我想再看看我女儿啊”
……
戴着口罩的洁癖医师不动声色地避开病人们,然后一个个解释着为什么还不能出院,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而他身后那位“褚先生”呢,眼神晦暗不明,牙齿紧咬着嘴唇,似是恨意涌上心头,似是只有一丝理智的支撑,他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能掐死他,掐死这个让他看不到故人最后一眼的人
…………
是梦
16 岁的褚梦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小虎牙可爱又俏皮,他穿着夏季的短袖病号服,和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完全不搭,不过现在很乖就是了
“护士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
拉着他手的护士一顿,转过头来,微笑道:“主任说你可以探视了,小梦要乖乖的哦”
褚梦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我一定不哭不闹,乖乖地跟我父母谈出院的事”
是的,他已经住院三个多月了,基本已经稳定了下来,药也调得七七八八,只要医生一句话,监护人愿意,他就可以出院
这次探视的机会是他的主治医师宋铭给他争取来的,谈的正是出院的事情
“宋大夫对我很好的,她很温柔,每天都会陪我聊很久,我很喜欢她,哦,不是男女朋友的那种喜欢,是医患之间的那种喜欢!”
“还有啊,护士们对我也很好,特别是孙涵姐姐,她还教我折纸…”
“小梦!”父亲打住了他的喋喋不休,也打撒了他激情澎湃
“这次探视,我们跟宋大夫聊了很久,主要是出院,还有另一件大事要告诉你”
说到这里,褚漠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给他解释
褚漠,褚梦的父亲,已经 39 岁,奔四了,头发规规整整,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不过比之前多了几丝白发,显得有些沧桑,
他正想着,旁边的母亲孟渡推了推他,示意他别再优柔寡断下去
“你爷爷他……不在了”
最后还是褚漠说了出来,他有些无奈和心酸,说的时候还带着一丝颤抖,似乎悲痛欲绝
褚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认识了十六年的生身父母,说道:
“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的时候,怕你伤心,没有告诉你,车祸没的”
“那……葬礼呢?我得出席吧!爷爷就我这一个孙子我……”
“早埋了”
这一声是孟渡回答的,这个经历了太多的母亲并不懂得婉转柔和,她平静地回答着褚梦的问题,一点点拼凑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他这次入院的第二天,他爷爷褚明哲就为了救过路的小女孩被车祸撞死了,救护车没赶到,人当场就没了
宋铭知晓时,是准备给褚梦办个出院手续的,想着让他去看看爷爷最后一面,毕竟这孩子虽然四处漂泊,但对爷爷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刘主任知道后,他拒绝了宋铭的提议,美其名曰:
“等快出院的时候再告诉他,他爷爷的死,未尝不是一个考验他抗压能力的机会”
可想而知,16 岁的褚梦听到这消息时有多么愤怒与悲痛
他明明可以说缓一缓再告诉我,但他实在不该拿亲人的性命来做赌注考验我
更可悲的是,他的父母答应了这个赌注,他们明明知道,褚梦从小到大都是爷爷一手带大的,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褚梦的难过与痛苦,他们怎么能这样做啊
于是当时的褚梦当场掀了桌子
“滚!都他妈给我滚!大不了我不出院了!我不出院了!”
“把刘鑫达那个畜生给我叫过来,叫过来!别碰我!别碰我!别碰我……”
最后是护士把他绑在了床上,任由他的哭泣和破口大骂
实在,是一段狼狈不堪的回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