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余印

1、第一章

　　晚风秋叶.深秋的世界闯入滴水墨,那是名黑衣男子. 五官俊朗,略显阴柔,眼角一颗小痣,拔弄人心,这本该是一副讨喜可爱的模样,只是他冷峻着一张脸,仿若这世界欠了他八百来万,格外清高,白白瞎了他这好面孔
　　北京回缘医院的二层,报到机响起了他的名字:"请1号,褚梦,到 3号诊室,就诊。”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诊断单,看向对面的那位医生, 这位宋医生把一身白衣穿得精致，金丝眼镜勾引人一样爬上了他的鼻梁. 只是戴着口罩,他看不清他的长相,却也知道是不差的.
　　“宋大夫,你的意思是我梦遗严重,是精神压力过大?"他捏着诊断单,问道, "不错,"宋柯自信道,"褚先生不出我所料,你有重度抑郁对吧?”
　　褚梦沉默了,他最近梦中情事颇多,只是别人的梦都是恋人,他却被压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下,格外痛苦,格外屈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导致他几宿的失眠与挣扎,严重影响了他日常的生活,去综合医院也查不出什么,他才想到来这儿碰碰运气
　　他十多岁的时候确诊过重度抑郁，吃了好些年的药才勉强减量，没想到这次复发了
　　“我建议你来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这样方便调药，好得也快，你说呢，褚先生？”
　　宋柯盯着他的眼睛，眉眼含笑，“放心，我们区很人性化的，不会让你白来一趟”
　　……“我自己想想”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他是住过精神病医院的，论事实而言---很差的体验和感受，失去自由是不好受的，尤其是有病的时候
　　他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良久，久到中午吃饭的时间都到了，宋柯打开诊所的门，看到的就是他窝在座椅上，呈防备的姿态
　　有点可爱，有点冷漠
　　“褚先生，想好了吗？”宋柯坐在旁边，没有逾矩
　　褚梦咬了咬嘴唇，说道：

　　“我只给你们医院一次机会”

　　——“这是也给你自己的机会”

　　…………
　　一系列繁琐复杂的流程，买了一堆生活用品，他总算被领进了北京回缘医院的住院部 18 区
　　如宋柯所预料，护士在检查他的身体状况时在胳膊上发现了大量陈旧性刀痕，手腕上的自杀疤痕，都印证了他曾经有着怎样痛苦的经历
　　入院宣教完成，他换上了蓝格子的衣服，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每个新入院的病人都要穿蓝格子病服在重症室待上一周监护，期间包括上厕所都要有同性别的护士来陪护
　　出监护期也要有主治医生开的医嘱才可以有勉强的自由，为什么说是勉强的自由呢？因为像褚梦这样会自伤的病人只能住封闭式管理的病房，连手机都是限时使用
　　好在，他已经对这些电子设备不怎么感兴趣了
　　宋柯光荣地被刘主任派来担任褚梦的主治医生——毕竟人是他招来的

　　“好的，除了早上的牛奶，还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吗？”

　　孙护士拿好小本本，记录着

　　“没有了，谢谢”

　　他摆了摆手
　　孙护士将他的需求递交出去，而后坐在重症室护士的沙发上，盯了褚梦好一会儿，方才醒悟地说道：“小梦？你是小梦吧？怎么又来住院了”

　　褚梦懵了，他放下手里的书
　　“你叫我什么？”
　　孙护士本名孙涵，脸型圆润饱满，美丽温柔是她的代名词，眉眼弯弯，眼睛大大的，而且前些年产下一对龙凤胎，生活幸福美满

　　“小梦，你忘了我了吗？我是孙涵呀，你 16 岁被送进来的时候，还是我接待的你呢！”

　　？？？褚梦更懵了

　　“女士，你认错人了”

　　经过上次孙涵的询问，18 区的护士站炸了锅，很多小护士或许不清楚，但资历深一些的都认了出来
　　他是那个“小梦”，是 16 岁时入院过的褚梦，因为多次住院和约束，令人记忆犹新
　　不过呢，他本人对这一切当然是一无所知，因为某些原因，他只记得自己住过院，吃过药，具体什么情况，早忘得一干二净，不知所云了
　　在医院里的日子难熬，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和发呆，护士想陪他聊聊天，医生要找他谈谈话，都不怎么引起他的注意
　　确切的说，那是一种异于常人的冷漠，事不关己的态度，却并没有傲慢与自大，只是屏蔽了自己的社交，不想和任何人沟通交流
　　这样的生活状态并没有使他难耐，只是每当夜晚来临，那个噩梦总会惊醒他，因此而不愿入睡，只是闭眼休息
　　宋柯为此没少劝他，安眠药也加到了顶，找了几个有资历的心理医生，愣是没把他的嘴给撬开，对于这种拒绝沟通的患者，他也偶尔有些头疼
　　“褚先生，何必如此冷漠呢？静脉注射一直开着也不是个办法对吧？”
　　……该死的静脉注射，褚梦的胳膊上面多了不少的针眼，全是打针留下的痕迹，为了强制让他安睡，不过那个梦也还是会做就是了
　　宋柯摘下眼镜，有些头痛得按了按太阳穴，此人防备心很重，心思太深，情绪低落，难以入眠，自杀自伤的意识与行为……目前还没观察出来，时间太短，只是一直这样憋着，迟早出事
　　果真，当天下午，褚梦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吓
　　“放开我，这是最后一遍”
　　三四个男护士力气大得惊人，抓着他的胳膊就要往上打针，他胳膊细，力气却不小，愣是折腾半天也没把他给按住，场面一度非常混乱，褚梦坐在地上，发丝凌乱，满手的血，还有掉了一颗纽扣的病号服在身上
　　“怎么回事？”他接到电话匆匆赶来，边叫护士边问道
　　“宋大夫，是这样的，今天周四，是剪指甲洗澡的日子，可是……可是褚先生他死活不脱衣服，甚至…甚至在剪指甲的时候拿剪指刀剪了舌尖和手指！”一旁打电话叫他过来的小护士周晴道
　　“去拿碘伏和棉布，这里我来处理”

　　“好”

　　宋柯推开一众护士，蹲了下来，语调尽量柔和，
　　“褚梦，乖，听话，我们不会伤害你，你也不要去伤害自己，我们好好说说，不好吗？”
　　面对宋柯伸来的手，褚梦并没有接，而是一把扯下了他的蓝色口罩，发出“啪”的一声
　　“滚开”
　　可话音刚落，褚梦就惊住了，宋柯鼻梁挺拔，眉眼含情，这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他这长相，同他梦里那位，怎么一模一样？？？！

　　就这愣的一瞬间，宋柯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按到了床上
　　“针！给我”
　　周晴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去递了出去
　　“别碰我！滚开…滚…”
　　随着镇定剂□□的作用，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只是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念叨着这些无济于事的话语
　　按理说这种特殊的医院都是有安保的，但是宋柯从来都是一个干劲十足的人，他 从来都不想那些人去碰他的人
　　后来，是三四个男护工一起帮衬着，在宋柯的密切观察下，让迷糊的褚梦坐着椅子洗完了澡
　　毕竟不能臭着，这对他的身体和病情都不利

　　……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褚梦更加地抗拒与别人交流，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
　　其实有时褚梦自己也在后悔，只是调个睡眠，怎么就真的把自己搞进了精神病医院
　　也许是人有的时候也会在关键的时候做出一些自救却非本意的行为吧

　　回缘医院一直秉承着的人道主义精神，估计在他心里已经骂了个遍
　　没有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