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55、成全

　　唐舒砚轻轻推开宋明诚，嘟着嘴说：“不许你埋汰她，我跟她长得几乎完全一样，她若是平凡，我则更加平凡。”

　　宋明诚说：“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她面带苦相，也许有些人喜欢楚楚可怜之态，又或者赞美她有高贵清冷的气质，可我不喜欢，我只会觉得扫兴。而你青春洋溢、健康迷人，即便这两个月你心里难受，也很少看到你面容愁苦，你经常微笑，眉眼弯弯，十分温柔……”

　　“够了，我不喜欢听别人比较我们姐妹俩，无论是贬低她，还是贬低我，都会让我难受。”

　　“俏俏，我并非贬低她，而是你在不停地贬低自己，你太在意别人拿你们做比较，可你无法阻止大家在心里比较，因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偏好。你错以为你阻止他人评判你们俩，但事实上你只阻止别人低估唐舒羽，却平静地接受他人低估你。等到有一天，你坦然接受别人对你俩公正的评判，也许那时你才真正战胜了自己的心魔。”

　　“好了，别说了，我去学跳舞。”
　　六岁的时候，唐舒砚也想学跳舞，可她发现妹妹似乎并不想跟她一起。幼儿园两人在同一个班，从小学一年级起，她们去了不同的班，妹妹宁愿跟其他同学玩，也不愿意跟她一起玩。
　　有时候，比如考试出成绩，妹妹心情不好，甚至还会跟其他同学一起嘲笑她的寸头。
　　那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么包容，她会直接对骂回去，她会朝妹妹做鬼脸，骂妹妹“小懒虫”，因为妹妹要扎辫子，每天早上，她都要等着妹妹一起坐保姆阿姨的电单车。

　　宋明诚歪头微笑着说：“有一次，我们在二楼上轮滑课，你偷溜到四楼，在芭蕾课教室外站了许久。我和教练吓坏了，我们还以为你走失了。自那以后，依然还是你跟着我，可我学会不时回头看看你究竟在哪里。”

　　“你什么时候学会抒情了？”

　　宋明诚在心底默默回答：“在每个睡不着的夜晚，在每次想说许多话而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时候，在每一个想念你的瞬间。”
　　他微笑着说：“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更重视语文吗？如今我有许多空闲时间，多看了几本书，发现学会正确的表达很重要。”

　　唐舒砚微微一笑，江面吹来一阵清凉舒适的微风，江口市的十一月已是夏天的尾巴，她闻到三角梅的香味，想起三角梅的花语——没有真爱是一种悲伤。

　　唐舒砚脸上的笑容消逝，她又想到了妹妹唐舒羽，可她不能再提妹妹，今天她已经“逼着”宋明诚说了妹妹很多坏话，她不可以再做作地示弱。因为无论她说什么，宋明诚都会“踩着”妹妹来替她辩护，那样对妹妹太不公平。
　　虽然她不知道妹妹究竟做了什么，事实上无论妹妹做了什么，即便妹妹想要宋明诚，她也可以退让。
　　尽管当时母亲的那句话让她很难过，可她心里也认同母亲，如果宋明诚是妹妹唯一能接受的男生，那么她只能默默地退让。

　　唐舒砚没有说话，她快步向公交站走去，上了车之后，她靠在车窗上假寐。

　　宋明诚察觉到唐舒砚低落的情绪，他捉摸不透她的想法，她脸上露出了难过甚至于绝望的神情，他努力回忆两人之间的每一句对话，自问没说错话，他找不到原因，却也不敢问。
　　第一次，他感觉到心累，他已经充分地表达出自己的内心，却依然敲不开她的心门。如果两个人相处一直要这样猜来猜去，如果他要一直卑微地讨好她，也许放弃未尝不可。

　　公交车到站了，唐舒砚和宋明诚下了车，他们走进南区大门，拐了两个弯，走上连接天桥南端的阶梯。

　　唐舒砚停下脚步，望着一级级上升的台阶，冷冰冰地说：“请你以后依然与我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

　　“为什么？”宋明诚气呼呼地问，他脸涨得通红，声音微微颤抖，可笑刚才他还在想他要不要放弃，不料她又抢先推开他。

　　“没有为什么。”唐舒砚冷漠地说，她边说边往上走，害怕再多看宋明诚一眼，于是倔强地抬头望着上方。

　　“唐舒砚，你以为我离不开你吗？我明天就去找别人谈恋爱！”宋明诚大声喊道。

　　唐舒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她感觉双腿有千斤重，可她依然倔强地一步步向上走。

　　在天桥上转身的刹那，唐舒砚的余光瞥见了蹲在地上的宋明诚，她停顿了一下，立即大步跑了起来，跑向天桥的北端，似乎只要看不见他的身影，她就能坚定地独自一人走下去。

　　唐舒砚没有哭，她都佩服自己了，原来只要离开宋明诚，只要不在他身边，她可以一直坚强勇敢，她只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柔弱无助。
　　她没有哭，也许是因为在看见宋明诚追求妹妹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放弃他了。
　　她伤心过了，体会过心痛到绝望的感觉，只是宋明诚一直还抱有希望，今天以后，他也会放弃了吧。

　　第二天晚上自习前，章至臻特意过来邀请唐舒砚加入轮舞三人组，她笑着答应了。

　　章至臻说了他们的初步想法，表演分为三个部分，先是唐舒砚个人独舞，接着是章至臻个人独舞，然后是他们和陆青阳三人组合跳青春舞曲，除他们之外，还要挑选六个伴舞在后面配合。

　　章至臻请了专业的舞蹈老师周二、周四、周日活动课教轮滑社的全体成员练习青春舞曲，周一和周三活动课轮滑社成员自主练习，周五下午和周六章至臻和唐舒砚分别练习个人独舞。

　　大约四分钟的青春舞曲才是重头戏，前面的两个独舞只截取半首歌曲，时长控制在两分半钟以内。唐舒砚看过章至臻的表演，他根本无需练习，上台炫技两半分钟定能引得全场哇哇直叫。
　　如此一来，压力几乎全落在唐舒砚身上，她从没跳过舞，六周时间要学会两支风格迥异的舞蹈。

　　星期日下午，唐舒砚来到轮滑社活动室，杨娜也跟来了，秦楚楚也来了。
　　秦楚楚笑盈盈地说：“班级节目，我这个班长一定得出力，可惜我不会跳舞，全力为大家做好后勤服务吧。”
　　她一边说一边指挥30班的人搬东西，陆青阳抱着一箱水，生活委员陈立川抱着一箱面包和蛋糕，放到活动室边缘的看台上。

　　章至臻请来的舞蹈老师是他远房堂哥，今年大学刚毕业，同几个朋友在江口市开了一家舞蹈工作室，据说小章老师拿过全国街舞大赛一等奖。
　　小章老师打扮十分潮流，他身穿骷髅头印花T恤，紫灰色裤子，反戴着棒球帽，十足的“坏学生”派头，脸上一直挂着坏痞子笑容。

　　唐舒砚第一次如此接近像小混混的男生，以往她看见这种打扮的学生，通常都是远远避开。其实她并不反感这类学生，只是因为妹妹的不幸遭遇，让她产生了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章至臻先向小章老师介绍了轮滑社社长宋明诚，然后宋明诚简要介绍了一下轮滑社的成员，重点介绍了三人组合中的陆青阳和唐舒砚。

　　小章老师没有多说废话，甚至连舞蹈工作室的名称也没说，估计高中生不是他的目标客户。他直接拿出U盘，插上电脑，播放《青苹果乐园》原版MV。

　　男生们全都凑到电脑屏幕前一起观看，唐舒砚连忙避开，她害怕与男生有身体接触。

　　宋明诚移步站到唐舒砚和其他男生中间，把她保护起来，防止混乱中有人触碰到她。

　　小章老师回头问：“小妹妹，你是伴舞吗？”

　　“她叫唐舒砚。”宋明诚插话说，他非常不喜欢小章老师的笑容，出于雄性的竞争本能，他觉得小章老师看唐舒砚的眼神颇为放肆。

　　“唐美眉，你是伴舞吗？”小章老师故意拖长“美眉”两个字，说得暧昧又玩味。

　　宋明诚捏紧拳头，手指关节发出了细微的响声，他差点一拳打在章流氓的鼻子上。

　　章至臻过来拦住小章老师，“哥，别开玩笑了，你再这样跟女同学说话，我会被学校开除。”

　　“我怎么说话了？你们真是少见多怪。”小章老师玩世不恭地说，他耸耸肩，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说：“接下来，我教大家分解动作。”

　　除了三人组以外，轮滑社还来了二十几名学生学跳舞，因为来的学生很多，伴舞由原计划的六个增加到九个名额。

　　唐舒砚自动站到最后一排，宋明诚则站在她旁边，可他没有看她，应该还在为星期五她说保持三米距离而生气。

　　小章老师招手说：“唐……舒砚小朋友，到第一排来，作为主舞，你怎么可以缩到最后一排去呢？”

　　全场目光聚集在唐舒砚身上，她满脸通红，虽然她并非一个胆小的人，可她很少上舞台表演，她仅有一次面对过千人以上观众，初一上学期她作为团员代表上台发言。

　　唐舒砚不得不走向第一排，她站在最右边，宋明诚也跟了上来，继续站她旁边。

　　小章老师扫了一眼第一排的学生，随意指了两个男同学说：“你俩站到后面去。”
　　他又指着陆青阳说：“你站C位，至臻站你左边，唐舒砚小朋友站你右边。”

　　小章老师露出狡黠的笑容，对宋明诚说：“宋社长，你身高突出，颜值爆表，除了C位，你站哪里都不合适，反正你没有表演的打算，还是站最后一排吧。”

　　宋明诚从队伍中走出来严肃地说：“我没有表演的打算，也不打算练习舞蹈，我要在旁边保护我的社员们。”

　　“随你！”小章老师笑着说。

　　接着小章老师开始教分解动作，每组动作他先演示一遍，再慢慢地教两遍，然后领着大家练习三遍，最后让大家自主练习三遍，他则走动着纠正学员们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