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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懦夫的羞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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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开学以来,秦文泽没有找过唐舒砚,可他总是忍不住像从前一样关注她。
军训时,唐舒砚站在女生队列的最后一排排首,每次秦文泽从旁边经过时,总能轻易地看到她。
也许是因为爱情的滋润,她比以前更漂亮了,比以前更吸引人的目光。
宿舍里有许多男生会提到唐舒砚姐妹,有的喜欢姐姐,有的喜欢妹妹,也有些男生甚至觉得她俩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站在一起他们根本区分不了。
秦文泽从不参与这些讨论,他在赌气,他没想到唐舒砚竟然毫不留恋过去三年的时光,只有他一个人傻傻地悼念逝去的友情。
也有几个初中同学过来打趣,问秦文泽:“班长以前跟姐姐谈过,现在发现妹妹更漂亮,要改追妹妹吗?”
秦文泽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滚!你恶心不恶心?脑子里尽是一堆废料。从始至终,我只认唐舒砚一个人。我跟她妹妹不熟,从没觉得她妹妹更漂亮,也绝对不会追她妹妹。”
秦文泽没有办法客观地评价唐舒砚的相貌,她简直就是他的一件雕塑品,他把她从一块其貌不扬的原石逐渐刻画成今天的模样,如今的她非常非常美丽,在他眼里,不会有比她更美的女生。
在秦文泽心中,只有唐舒砚独一无二,唐舒羽也好,其他什么女生也罢,那些人与他毫无关系,他更不可能去追她们。
“班长被甩了,你快别说了。”另外有人小声劝说。
秦文泽转头瞪了说话人一眼,他没有说什么,毕竟那人也没说错,唐舒砚的确抛弃他了。
那天中午,秦文泽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吃饭,在楼梯转角处见到等他的陈莹莹。
秦文泽不喜欢与陈莹莹在学校纠缠,却也没有赶她离开,两人像其他情侣一样,一起去食堂,一起回宿舍,保持两三步距离,不过分疏远,也不过分亲密。
他说不清自己和陈莹莹的关系,像是情侣,又不像情侣。他会逐渐习惯陈莹莹在身边,可他看到她时没有心动的感觉,他也不曾为谁心动过。
可今天秦文泽很不爽,因为陈莹莹身边站了一个唐舒羽,他不想跟唐舒羽有任何牵扯。
即便秦文泽现在与唐舒砚绝交了,可他清楚知道她曾经的伤痛,他绝不会把她的伤口重新扯开。
秦文泽视若无睹地从陈莹莹、唐舒羽两人走过去,自顾自地下楼。
陈莹莹、唐舒羽两人也不气恼,跟在他身后,两人嘀嘀咕咕小声地说说笑笑。
三人来到食堂二楼,远远地看见宋明诚招呼陈莹莹,走近了发现他已经打好了四份午餐,其中两份一模一样。
秦文泽正在观察宋明诚的把戏,却见唐舒羽轻松自然地坐在宋明诚身边,陈莹莹还让秦文泽也坐下。
秦文泽在宋明诚的对面坐下,他盯着宋明诚看,试图从宋明诚脸上看出一丝羞愧或者懊悔,可是什么也看不出,只见宋明诚面无表情地埋头吃饭,似乎急着吃完饭回宿舍。
自打四人碰面,宋明诚和唐舒羽全程没有语言交流,甚至也没有眼神交流,可秦文泽还是觉得他俩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文泽正想问宋明诚在搞什么鬼,他看见唐舒砚来了,她乐呵呵地上楼来了。
今天的唐舒砚特别美,发夹上的宝珠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她迈着如同丈量过的小步子走到餐台边,两手端着托盘,举手投足散发着迷人的风采。
秦文泽心疼这个傻姑娘,她什么也不知道,她笑得那么灿烂,没看见刽子手的大刀已经举高。
忽然,唐舒砚回头了,她迷惑不解地凝视着他,她差点就骗过了自己,可秦文泽不让,他用眼神指出唐舒羽的存在。
刹那间,唐舒砚如同受惊的小鹿,也像受惊的蜗牛,缩回了自己的壳,她微微颤抖着窥视唐舒羽的背影,她的胆子真小,几乎没看宋明诚的背影。
秦文泽再次用眼神提醒,让唐舒砚面对现实,面对宋明诚又一次抛弃她的现实。
唐舒砚接受到讯号,她崩溃了。
只见唐舒砚浑身颤抖,托盘滑落,咣当砸在地上,瞬间万籁俱寂人声俱灭。他看见她急急忙忙蹲下去,看见她低着头缩成一团,看见她捂嘴大哭,看着她跑了。
无数次,秦文泽想站起来,跑过去,给她一个拥抱,想告诉她:“俏俏,别怕,我一直在。”
可秦文泽明白,唐舒砚等的人不是自己,今天他走了过去,下次她还会选择宋明诚。
陈莹莹、唐舒羽也看见唐舒砚,食堂里大部分人看见了一个失手跌落托盘的女生,也许只有宋明诚没有看见。
食堂里再次响起谈话声,唐舒羽也回头跟陈莹莹说笑,似乎刚才的一幕她不曾看见。
“看见她如此狼狈,你很开心?学校有两千多个男生,你非得抢这一个?”秦文泽大声质问唐舒羽。
唐舒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低着头小声说:“我没有。”
“你小声一点,别给俏俏添麻烦。”宋明诚抬头低声呵斥秦文泽。
“宋明诚,你是伪君子,你是刽子手,你是懦夫!你刚才为什么不回头?你知道刚刚她像什么吗?她像突然被人杀死,瞬间被人抽干血肉,只剩一个毫无生气的腐尸,而你们就是凶手!”
陈莹莹说:“文泽,你太夸张了。不小心把饭菜打翻而已,只有一点丢脸罢了,哪就生啊死啊。”
“宋明诚,你也这样想吗?她对你的心意,你不明白吗?她最介意的事情,你不知道吗?你真的在意她吗?”
没等宋明诚回答,秦文泽霍然起身,声音低沉:“那条裙子是你送的吧,她最喜欢水蓝色,最讨厌黑色。以后不要给我打饭,你真让人恶心!我看见你就想吐。”
秦文泽咆哮完就走了。
宋明诚把剩菜剩饭倒在一起,将两个托盘叠放,起身正要离开。
唐舒羽小声说:“照片。”
“你还想怎样?”宋明诚的眼神像要杀人。
唐舒羽笑着说:“不想怎样,看你表现,看我心情,最重要的是看她的反应,她越难受我越开心。今天我非常满意,暂时饶过你吧。你最好赶快去哄哄她,等她哪天心情好了,你再来追我,凌迟比砍头有趣得多。”
“你还有完没完?”
“长痛不如短痛,你也可以拿着照片告诉她,看你怎么选咯。”唐舒羽拿着纸巾做作地印着嘴唇。
“什么照片?”陈莹莹问。
“与你无关。”唐舒羽和宋明诚异口同声地说。
与唐舒羽谈不拢,宋明诚只得急匆匆地走了。
唐舒砚从食堂跑回宿舍,冲进卫生间,连下面两颗纽扣都没解开,硬生生地把连衣裙撕扯着脱下来,丢在地上,她站在喷头下一边淋水一边流泪。
唐舒砚脑海里已经乱成一团浆糊,没有办法思考任何事情,只是不停地哭,依靠本能的习惯洗澡、擦干再穿衣。
唐舒砚穿上了母亲买的衣服,宽宽大大的衣服给她一种舒适而温暖的感觉。
唐舒砚想爬床睡觉,可她全身无力,平时轻松的事情,此刻完全办不到。
她坐在进门处的空床上,双腿缩上去,慢慢地挪到墙边,紧紧地靠在墙壁上,双手抱着膝盖,埋头痛哭。
唐舒砚想不明白,为什么宋明诚要如此羞辱自己,如果他喜欢妹妹唐舒羽,那还来招惹她做什么?
他要享齐人之福?不,他不是那样的人。
“俏俏,你最漂亮!”
现在想来是多么讽刺的一句话,前一天夸完她,隔天就能和另一个女生坐在一起。戏言终归是戏言,他的第一选择是赫本,尽管会被梦露短暂迷惑,可还是会有醒悟过来的时候。他清醒了,他去追求他的“赫本”了,留下的她像个笑话。
这半年多的日子就像一场梦,他给她念过两三本小说,给她唱过几首歌,给她上过两个月的课,给她过了一次生日。
他们牵手,他们拥抱,他们给对方取昵称,他们互道晚安,他们说着不谈恋爱,可他们彼此喜欢,他们比一般的情侣更甜蜜,至少她以前是这么觉得。
唐舒砚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屈辱,从来没有人如此羞辱过她。以前,那些男生非常清楚自己的倾慕对象,他们让她帮忙转交情书,她并不觉得屈辱。
可宋明诚呢?他们相互陪伴十年,他给了她恋爱的假象,却转头去追唐舒羽,这是绝对的羞辱。
如果半年前宋明诚没有找上门,如果他没有给她恋爱的错觉,他现在去追妹妹,她依然会失落会难过,可她不会觉得屈辱。
听见室友们陆续回来了,唐舒砚连忙压低哭声,默默擦干眼泪,抬头茫然地看着对面的潘子萱。其实她头脑放空,眼神呆滞,并没有聚焦。
潘子萱说:“舒砚,你坐那儿做什么?”
杨娜突然跳到唐舒砚面前问:“你发什么神经?把裙子丢地上。”
唐舒砚带着哭腔说:“你帮我把它扔垃圾桶去吧。”
杨娜在唐舒砚身边坐下说:“扔垃圾桶?其实你穿黑色也挺好看,你别信我早上胡咧咧的话。”
“跟你早上的话没关系,帮我扔了吧。”
秦楚楚进来了,她递给唐舒砚一大袋零食说:“随便吃些垫垫,空着肚子顶不了一个下午。”
“为什么不吃饭?”杨娜问。
唐舒砚拿过袋子,随手撕开一袋面包,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她一个字也不想说,眼泪又流下来。
她不愿面对室友们关切的眼神,转身面向墙壁,一大口一大口地吃起来。
“她怎么了?”杨娜问秦楚楚。
秦楚楚说:“别问了,收拾收拾睡吧。”
宿舍内外一阵喧闹,而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唐舒砚撕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细微的吞咽声,还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