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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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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未名湖,漾起满湖温柔的涟漪。
唐舒砚刚从健身房洗完澡,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甜橙香味,军训的疲惫散了大半,只余后颈一点微凉的风。
唐舒砚和宋明诚并肩而行,步伐一致,她望着他的白T恤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乌黑的发梢还凝着细碎的湿汽。
宋明诚步子放得慢,和她踩着同一片梧桐影,轻声问:“国庆别闷在宿舍,城郊有处古村落,人少,漫山都是柿子树,去不去?”
唐舒砚提着背包的手猛地收紧。
暑假期间,继父黏腻恶心的眼神,至今还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每一寸皮肤。
和男生单独出去?这念头让她后颈发寒,双腿僵住。
可宋明诚侧头看过来时,路灯恰好落在他眼底,照出他满心的期待。
唐舒砚咬了咬下唇,心跳出嗓子眼,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去。”
她话音刚落,宋明诚唇角弯了弯,笑意盈满眼眶。
唐舒砚慌忙抬头看天,硬着头皮补充:“要……要约法三章。”
“你说。”宋明诚停下脚步转过身,两人距离拉近,他身上的甜橙沐浴露味混着草木香,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
她不敢看宋明诚的眼睛,盯着他T恤上的红色小爱心。
“我们全程AA,好不好?军训累得够呛,你不准催我赶路,还有……开两个房间,我们各住各的。”
晚风卷着树叶沙沙响,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宋明诚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烫得她脸颊发烫。
“好,都依你。”宋明诚爽快答应,只是尾音里含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唐舒砚猛地抬头,撞进宋明诚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光,让她羞涩地低下头。
唐舒砚刚要抬头跟宋明诚说点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打破了这份缠绵的静谧。
他松开手,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眉头微蹙,按下接听键。
“表哥!国庆我要去帝都找你玩。”
电话那头的女声娇俏又雀跃,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陈莹莹眉飞色舞的模样,“我票都买好了,到时候你得全程陪我,把帝都好玩的都逛遍。”
宋明诚瞟了唐舒砚一眼,沉默了几秒,才回答:“知道了,你发航班信息过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宋明诚转向唐舒砚。
她垂眸,耳尖的热度慢慢褪去,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晚风卷走了什么。
她盯着地上交织的梧桐影,轻声问:“那国庆的古村落,是不是去不成了?”
话音刚落,手背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宋明诚重新牵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声音温柔。
“我太懂陈莹莹的个性,她表面大张旗鼓地来找我这个表哥。可她要找的,从来都是秦文泽。我把她接来,顺理成章交给秦文泽就行。我们照去古村落,那可是我们早刚约好的专属行程,谁也抢不走。”
唐舒砚抬眸看宋明诚,见他满脸真诚,让人安心。
她心里的失落散了些,可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唇,小声追问:“这合适吗?”
宋明诚笑了,眼角眉梢全是暖意,似乎觉得这主意再好不过。
“合适,怎么不合适?往后每个周末,我尽量抽空带你出去玩。帝都周边的景点,咱们一个个逛,看遍每一处风景,记下每一段时光,留下我们的美好回忆。”
这话像一颗酸甜的香橙味棒棒糖,含在嘴里,慢慢化开,浸满口腔,甜入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望着宋明诚含笑的眉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
她心里明白,宋明诚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想让她忘记暑假的伤痛,重新接纳他这个男朋友,重新接纳这份安稳的幸福。
她刚要回以微笑,手机突然响了,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唐舒羽”三个字。
她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发紧,接起电话,声音发颤:“喂,果果……”
“唐舒砚,国庆我去帝都找你,跟陈莹莹一趟飞机。”妹妹的声音清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小姑娘的娇憨,更没有姐妹间的半点温情。
不等唐舒砚多问一句,电话“咔嗒”一声就挂了。
唐舒砚捏着手机,转头看向宋明诚,心里又无奈又好笑。
她知道,宋明诚看见“唐舒羽”这三个字了。
宋明诚的脸色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了川字,眼底的暖意褪去大半。
果果十二岁那年的事,是所有人心里的伤疤。
母亲的病患家属,发起疯来实施报复,盯上了年幼的果果。她和李洛拼命反抗,反杀了对方。最终被判定是正当防卫,不用承担法律责任,可从那以后,果果就变了。那个曾经优雅的白天鹅,彻底变成了一只黑天鹅,性子冷酷,厌男入骨。
而更让唐舒砚难以释怀的,是三年前的那段过往。
果果和宋明诚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两人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可为何宋明诚又有追求果果的举动?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她的心头,她不敢深想,只要稍稍触碰,便会觉得恶心想吐。
唐舒砚向来厌恶小姨子和姐夫文学,每次在网上看到类似的情节,恨不得立刻划走,洗干净眼睛。更何况,她和果果是双胞胎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活在妹妹的光环下,被妹妹比成了渣渣。
她浑身冒虚汗,本能地抗拒与宋明诚谈起妹妹。
“她怎么也来了?她那性子,见不得任何人好,恨不得所有人不高兴才满意。”
看着宋明诚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唐舒砚心里的沉重消散了些许,“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她轻轻扯了扯宋明诚的手指,放软了声音哄他:“好啦,别不高兴了。果果不是针对你,她是不信任所有男人,对谁都是这样的态度,不是故意跟你作对。”
“她信不信任我,无关紧要。可她从小到大,一直欺负你。俏俏,答应我,别再委屈自己,好吗?”
唐舒砚踮起脚尖,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晚风卷着她的发丝,拂过宋明诚的脸颊。
她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以后,我肯定更信赖你,再也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胡思乱想。至于果果,我会跟她好好说,我保证,不让她找你麻烦。”
宋明诚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
他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行吧,你要说到做到。不过说好了,到时候她要是胡言乱语,你可得一直相信我,不能听她的挑拨。”
她看着宋明诚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还有那几分孩子气的较真,用力点了点头。
“一定!我永远相信你。”
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柔地抚慰着彼此的心房。
风又起了,卷起几片梧桐叶,轻轻飘落,落在他们的脚边,像是在为这温馨的一幕伴奏。
国庆的行程虽然多了陈莹莹和唐舒羽这两个小插曲,可心里那点缠缠绵绵的暖意,却比这秋夜的月光还要绵长。
唐舒砚倚在宋明诚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就算国庆要兼顾这两个人,就算会有一些小麻烦,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只要有他在身边,好像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所有的阴霾都能被驱散。
第二天傍晚,宋明诚站在心理室外的走廊,已经等了唐舒砚一个多小时。
风从栏杆外灌入,晃动他额前的碎发,也一点点扩大他心里的不安。
照理说,唐舒砚入校以来,一直乖巧懂事,开朗温和,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心理问题。
可短短一个月,她竟然被叫来心理室三次。
这实在太过反常,反常得让他心慌。
他问过其他新生,他们入学以来,仅仅做过一次心理测试。
宋明诚来回踱步,灵光一闪,一个可怕的联想浮了上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宋轶群的电话。
“爸,你帮我找人查一下,梁家胜的事情,是不是录入了俏俏的档案里。”
挂了电话后,宋明诚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短短半刻钟的时间,对他而言,却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目光一直紧锁着心理室的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自己的猜测只是胡思乱想。
手机再次响起,他接起:“怎么样了?”
“明诚,应你的请求,梁家胜的事情并没有录入唐舒砚的档案。可是,六年前,唐舒羽被侵害一事,却记在了唐舒砚的头上。”
“谁做的?是唐绍光吗?他怎么能这么偏心?俏俏也是他的女儿啊!他怎么能把这样的事情,安在俏俏的头上?”
“只要有两个以上的孩子,父母都会偏心的,只是程度不同罢了。只是偏心成唐绍光这样的,我也没见过。明诚,听爸一句劝,你跟唐舒砚分开吧。不被父母疼爱的孩子,心里多少都会有心理问题,你没有必要去填补她心里的空缺。”
“呵呵……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你不会以为自己做得多称职吧?”
“吱呀”一声,心理室的门被打开了。
宋明诚忙挂断电话,压下心里的怒火与心疼,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快步向唐舒砚走去。
他快步上前,紧紧地将唐舒砚拥入怀中。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柔声说:“俏俏,答应我,今后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情,一定要记得好好爱护自己,一定要记得,不管什么时候,至少还有我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
唐舒砚在心理室里,被心理老师全方位围攻了近两个小时。
她一直紧绷着,竖起所有的防御,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
此刻被宋明诚紧紧抱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回抱住宋明诚,将脸埋在他的肩窝,轻轻蹭了蹭,闷声答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