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吉现

123、传言

　　健身房的女浴室共有两排十二个小隔间，全都有接近两米高的磨砂玻璃门。
　　唐舒砚终于放下心来，决定在此常驻。

　　唐舒砚洗浴完，穿上宽大的T恤和牛仔长裤，吹干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高中时，有同学讨论过，男生洗澡的时长不超过一刻钟，女生洗澡不少于半小时，若还要洗头，则不少于一小时。

　　唐舒砚收拾妥当出门，果然见宋明诚在会客厅等候，他低着头正在看书。

　　唐舒砚笑着向他走去。

　　宋明诚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望过来，两人相视而笑。

　　“头发没干透，怎么就扎起来了？”

　　“回宿舍后再散开，披头散发坐单车，头发糊一脸。”

　　唐舒砚不由得想起高一时被剪掉的长发，眼前的男人给过她多少喜悦，也给过她多少伤害。
　　她一时有些闷闷地，低着头先朝门口走去。

　　宋明诚的脚步声紧跟而至。

　　“俏俏，怎么了？浴室的环境不好？”

　　“挺好的，我没事，只是有些困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唐舒砚甩甩头，暗暗吐槽自己，怎么又沉湎过去的苦难呢？
　　这世间，比她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为何要一直为难自己，也为难身边人呢？
　　她转身回头，朝宋明诚微微一笑。

　　宋明诚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说：“俏俏，以后多笑笑，好看。”

　　唐舒砚笑得更开怀了。
　　“不爱写作文的学神，夸人只有干巴巴的‘好看’两个字吗？”

　　宋明诚傲娇地反问：“不可以吗？现实生活中，谁要是像你写小说那样，用几百字夸人的美貌，他肯定有病。”

　　唐舒砚捶了一下宋明诚的胸口，“你笑话我？”
　　她的手被宋明诚顺势抓住，牵着一起向外走。

　　“不敢，美女作家。”

　　唐舒砚咬唇，边笑边瞪着宋明诚，想抽手出来。

　　宋明诚却抓得更紧，拉她更近些。
　　“俏俏，别瞪了，太……我会想抱你。”

　　唐舒砚忙转开，不敢再看宋明诚的眼睛。

　　回程路上，唐舒砚自然地搂住宋明诚的腰，侧脸轻轻挨着他的背，却不敢完全贴上去。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唐舒砚跳下自行车，挥挥手说再见。

　　宋明诚问：“可能其他同学来了，我送你上去吧。”

　　“正是其他女同学来了，才不让你上去。”
　　宋明诚这么帅气，学妹们肯定喜欢，还是先把他藏好吧。

　　“其他同学来了，说不定有男性家长陪同。你不是说困了吗？我上去陪你。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吃晚餐。”

　　“我不睡了，睡不着。”唐舒砚要疯了！
　　清醒的时候，男人进她的卧室，她都怕得要死，哪还敢在宿舍睡觉？

　　两人一起回608宿舍，果然宿舍里有一家四口。

　　宋明诚以唐舒砚家人的口吻，与两位男性聊天，偶尔也回答两位女性的问题。

　　唐舒砚被宋明诚当成了刚进幼儿园的小宝宝，他以保护的姿态站在她前面，抢着替她代言。

　　双方互通姓名，唐舒砚的室友叫舒雅，来自湘省南部的雁城。

　　唐舒砚从宋明诚身后探出脑袋，朝舒雅笑道：“我们是老乡哎，我祖籍雁城。”

　　舒雅笑问：“哪个区？说不准我们离得不远。”

　　“我老家在山沟沟里，宁城县乡下。”

　　舒雅听了这话，只是笑了笑，没再多问。

　　舒雅和她母亲两人忙前忙后，她父亲和双胞胎弟弟则悠闲地站在一旁，跟宋明诚聊天。

　　唐舒砚见怪不怪，每次回父亲老家，她母亲和姐妹俩都会被奶奶批判，说她们没有女人样，怎么能让男人做家务？
　　她们也不可以上主桌吃饭。
　　迈入新世纪十几年了，老家依然重男轻女得令人发指，仿佛还生活在几百年前的封建王朝。

　　舒雅母亲看了一眼宋明诚手里的女孩背包，笑问：“你们是兄妹？”

　　“不是……”
　　“我是她男朋友。”宋明诚挪了半步，挡住了舒雅弟弟的视线。

　　“姐！快点。等会儿占不到好床位了，我睡不惯门口。”

　　不出所料，舒雅弟弟是个巨婴。
　　这种巨婴雁城乡下遍地都是，读书读书不行，家务家务不行，人情世故几近于无，最大的、唯一的优点——他是男的。
　　舒雅弟弟还算不错，至少考上了大学，虽然只是体育大学，但比许多男生能吃苦多了。

　　“嗳。我和妈快点。”舒雅答应得爽快，却在转身背对父母时，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对上唐舒砚的视线，舒雅心虚地笑了。

　　唐舒砚回以了然的笑，以示她懂舒雅的难处。
　　两人的距离似乎瞬间拉近了。

　　舒雅一家四口离开后，宋明诚说：“俏俏，你别跟舒雅太亲密。”

　　“啊？为什么？”

　　“她心眼子多，你玩不过，泛泛而交即可，尤其少说自己的事。”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弟催促前，她看着一直忙前忙后，其实出工不出力。我本以为她是不擅长，后来发现她是故意磨洋工。”

　　唐舒砚忍不住为舒雅辩解一句：“她可能心里不服气，觉得父母不公平？”

　　“她觉得不公平，可以直接提出来，而不是装乖‘压迫’自己的妈。”

　　“嗯，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向来嘴严，是只进不出的貔貅。”

　　宋明诚是医院的官三代，人情世故方面，非她所能比，听他的便好。

　　傍晚时分，两人去食堂的路上，忽听见有人喊“俏俏”。

　　唐舒砚回头去看，原来是陈元媛。

　　陈元媛大步冲过来，张开双臂，似要抱唐舒砚。

　　“停！陈元媛，你太夸张了。”宋明诚一边呵斥，一边伸手拉唐舒砚避开陈元媛的魔爪。

　　“圆圆姐，你越来越漂亮了。”

　　陈元媛的脸左右转了转，压低声音说：“我高三暑假去整牙了，怎么样？现在完全不凸嘴了吧？”

　　唐舒砚笑道：“那是！我们圆圆姐大美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最绝是水灵灵的眼睛，你要出道当演员，可以直接用艺名‘陈圆圆’了。我想历史上……”

　　宋明诚扶额，“俏俏，别夸了。她本来就优越感极强，你这样会让她无法无天的。”

　　陈元媛伸手拉唐舒砚的手臂，被宋明诚拦了一下。

　　“别拉俏俏。”宋明诚抬了抬下巴，“你男朋友过来了，拉他去。”

　　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小跑过来，他个子不高，长相斯斯文文，却有种出身优越的气质，一开口说话，能听出来是粤语地区的人。

　　“唐舒砚，我女朋友。”宋明诚抢在陈元媛之前介绍。
　　“左振，我男朋友。”陈元媛挽住了左振的手臂。

　　唐舒砚和左振打了招呼。

　　左振轻轻锤了一下宋明诚的肩，“你小子！藏得够严实，每周见你打视频，从来不让我们看。现在，总算见到真人了。”

　　宋明诚牵着唐舒砚，十指相扣，陈元媛挽着左振的手臂，双人行变成四人行。

　　第二天，宿舍另外两个室友来了。
　　王晓庆，高考卷省人，去年压线考上隔壁学校，被调剂到一个不喜欢的专业，大一读了一个多月，怒而复读，今年又考上了P大。
　　唐舒砚深感佩服，幸而她运气好，超常发挥考上P大。若是运气不好，压线上了护理学，绝没有勇气再来一次。

　　何诗玥，苏省人，个子小小的，说话吴侬软语，酥断人腿那种。人不可貌相，完全看不出来，她是物理竞赛生。
　　唐舒砚更加膜拜，她是物理差生，以前身边也没几个物理拔尖的女生。

　　宿舍四个人，似乎只有唐舒砚用尽全力才考上P大，就连舒雅也很轻松。
　　舒雅作息规律到可怕，早睡早起，做任何都定点，像个机器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唐舒砚发现自己被宋明诚套路了。

　　宋明诚从没表白过，也没谈过两人暑假的分手短信，只是逢人就骄傲地介绍：“我女朋友，唐舒砚。”

　　唐舒砚一开始不好驳他的面子，渐渐听习惯了，似乎也默认了。

　　到军训结束的时候，信科院人人都知道，新来的系花和系草是一对。

　　不料，一则传言越传越起劲，连唐舒砚这种社恐人士，也常常听到。

　　“系草是男同，系花被蒙在鼓里，太可怜了……”

　　“男同？”唐舒砚气笑了，这是什么魔幻笑话？
　　宋明诚怎么可能是男同？他直得不能再直了，天下第一号大直男。

　　夜里，唐舒砚悄声问：“舒雅，你知道她们为什么传宋明诚是男同吗？”

　　舒雅咬唇笑了，似乎觉得这样不好，忙又敛去笑意。
　　“据说，一年前，艺术学院的系花，高调追了宋学长三个月，一直不肯放弃，直到有一天，她‘不小心’撞了一下宋学长。你猜猜看，后来发生什么了。”

　　唐舒砚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舒雅，“别吊人胃口，后来发生什么了？”

　　“宋学长冲进卫生间，吐了……”舒雅拍着桌面，笑得停不下来。

　　“吐了？”唐舒砚听了这话，却完全笑不出来。

　　“嗯，吐了。据说吐得天昏地暗，连胆汁也吐出来了。那个开着跑车的系花，被气得要死，后来，她就大力宣扬宋学长是男同。”

　　唐舒砚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宋明诚升学宴那日，他看了他爸的手机，也是吐得天昏地暗。
　　难道他爸手机里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东西会让他当场吐了，过了这么多年还吐呢？

　　舒雅凑过来，悄声说：“我觉得宋学长不是男同，分明是那个系花求而不得，故意诋毁宋学长。她说宋学长对女生过敏，可他天天恨不得黏你身上。总不至于，他只能靠近你一个人吧？”

　　唐舒砚轻轻推开舒雅，“别乱说！”
　　唐舒砚相信宋明诚不是男同，可她更怕他有了心理问题。
　　其实，她自己现在就是半个病人。她时常在半夜惊醒，再也睡不着，睁眼到天明。第二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做好一个学生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