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芳华》晌冬

9、第九章 “你对我并

　　江尘令抬了抬眸，来者是闻名于大瀛国的情诗圣人——李独闲。

　　传闻曾帮皇室成员写过不少情诗，被称为大瀛国最懂情的男子。那人一双多情桃花眼，一袭素白的衣衫，手握折扇，弱柳扶风的模样，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多情的感觉。

　　李独闲唇角勾了一下，坐在江尘令对面，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盏茶：“少侠，我观你眸中阴郁不散，想来定是为情所困，大瀛国第一情圣为你解惑，只要两百文哦。”

　　世风日下，情圣竟沦落到上街坑蒙拐骗……江尘令叹了口气，也没心情接下他的话茬。

　　李独闲抿了口茶，漂亮的眸子看向他，笑道：“少侠，方才只是缓和气氛的客套话，见你如此神伤，吾心甚痛啊。”

　　他拿了块板栗饼，囫囵吞下后，叹息道：“世上有情人千千万，多少人因沉默错过？沉默和隐瞒，往往就是一段关系结束的开始。”

　　他将桌上的食物尽数带走后起身拍了拍江尘令的肩，“少侠，再会。”

　　江尘令手撑着脑袋，盏中的茶水因为李独闲的离开而泛起了些许涟漪。虽然那个情诗圣人在这里蹭吃又蹭喝，但说的话不无道理。

　　江尘令手指摩挲着茶盏，半晌，叹了口气。

　　为了和温小镜的关系能够延续的更久一点，以后还是尽量坦诚相待吧……只不过，对于温小镜的那份情，他还是不敢太坦诚。

　　他又叹了口气，心绪一团乱麻。

　　佩城近年关，温度比初到佩城时冷了不少，寒风簌簌。温小镜不太想面对让他有些尴尬的江尘令，索性就在西苑湖的亭子下打发时间。

　　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同行伙伴，再这样下去要怎么办呢……她蹙着眉头盯着微微泛着涟漪的湖面，轻轻叹了口气。

　　“姑娘，有心事？”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来人是王汐。她的状况比以前好了很多，一袭粉裳，明眸微弯，面上不见憔悴，在柔和的阳光下漂亮的紧。

　　温小镜微微颔了颔首：“嗯，是有些。”

　　王汐坐在她的身侧，莞尔一笑：“什么心事？不妨和我说说，兴许能帮上你些忙。”

　　她睫羽一颤，斟酌一下，说：“……伙伴最近有些反常，问他原由又总是避而不答，我同他之间，有些尴尬。”

　　王汐抿了下唇，眸子一弯，“姑娘，把话说开就好，若是他不愿说，你就缠着他问个明白……”她顿了一下，望了一眼温小镜，将话锋一转，“我觉得你都直接问他了，他也没有不说的理由。若他真的不愿同你讲，你就假装生气，这样，我觉得在乎你的人都该说了。”

　　温小镜抿了抿嘴：“我觉得可行。多谢小姐。”

　　她轻声笑道：“不如谢谢不愿与他生出隔阂的自己？”

　　冬日里的风吹动了她的发，温小镜眸光一动，悄悄红了耳尖。

　　如若不是江尘令，她还能同谁生出这般煎熬又不舍的情愫呢……

　　西苑湖的湖面潋滟，她与王汐又在亭下聊了会儿闲天，时间就在她们之中安静地流淌着。

　　回到酒楼时已是戌时四刻，浓厚的夜色中明亮的月色高悬。

　　温小镜轻轻叩响了江尘令的房门，半晌，里头传出来一个“进”字。她推门而入，江尘令正坐桌边，眉头舒展着，脸上没了笑，看上去有些严肃。

　　她坐在他的对面，长睫微垂，淡淡道：“我觉得我们该聊一聊。”

　　江尘令眼眸盯着桌面上浅浅的划痕，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眉头一蹙，又说：“你要一直看着我的眼睛。”

　　江尘令眉头皱了一下，弱着声音问：“为……为何？”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小师妹说谎时，眼神总是飘忽的。既然决心要将话说开，那便不能再有欺骗。

　　她用手托着脸颊，眸子盯着他，淡淡道：“我只问你，可以吗？”

　　江尘令点了点头，“可以。”

　　夜色朦胧，温小镜的脸被昏黄的光映衬得有些柔和，她盯着江尘令的眼睛，轻声说：“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两天奇怪的表现，究竟是因为谁？”

　　江尘令眼神飘忽了，耳尖忽然有些热。温小镜挑了挑眉，心里腾上一丝愉悦：“不许说谎。”

　　他摩挲着茶盏，盯着她的含着笑的眼眸，红着脸颊叹气：“是因为你……和你师兄。”

　　温小镜捏着手指，抿唇压下嘴角的笑意：“为何？”

　　他想要偏过头去躲她的视线，但或许温小镜说的话确实很有作用，他只是抖了睫毛，视线依旧落在她漂亮的脸上，声音有些小：“因为你师兄陪了你十年啊，我有些……”

　　他还是垂了脑袋，没有把话说完。

　　温小镜抿了抿唇，思衬一番，说：“仅仅因为许师兄陪了我十年，你就要在大冬天跑出去淋半天的雨么？”

　　心里突然涌出许多愉悦的情绪，她弯了眼眸，声音里混了笑：“你这样，我是否可以认为是……你对我并不只有做搭档的心思？”

　　周围一瞬间安静了，耳边回荡着的心跳声，江尘令觉得有一口气堵在喉咙，让他快要窒息了。

　　她既然已经猜到了，那就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了。

　　江尘令将那口气呼出来，如水的眸子望向她，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是啊，我喜欢你。不想和你只做搭档或是朋友。”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观察温小镜的反应。

　　她的眼睛里漾起笑意：“你不必多心，我与师兄相处了十年，我从未生过想与他发生什么的念想。”

　　江尘令心下有些庆幸，但，她若是不喜欢她的师兄，难道会喜欢自己吗？

　　他抿抿唇，望向她的眸子揉杂着些许不安的期待：“那我呢？”

　　“我并不讨厌你。”温小镜撑着脑袋，笑颜在摇曳的烛光里美得不可方物，“但关于这些事情，得放在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江尘令的身边，用双手捧起他的脸颊，轻声说：“到那时，你若依然钟情于我……我便同你共赴朝夕，长相厮守。”

　　这一番话说完，她也有些羞。她收回捧她脸颊的手，耳尖有些红：“那个……时候不早，我先走了。你早些休息，梦安。”

　　夜色浓厚，温小镜离开了。炭火盆中的炭还未烧完，江尘令坐在那处，好似还未接住涌上心头的情绪。

　　他抿了下嘴，伸出左手食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温小镜方才那一番话，分明说了她也是喜欢自己的……

　　江尘令垂了脑袋，半晌，竟笑出了声，他一动脑袋，唇角的弧度根本抑制不住。

　　他捏了捏一旁倒扣的茶盏，终于接住了那份迟来的狂喜。

　　姑娘……你如此这般，叫人如何梦安啊……

　　第二日的佩城天高云阔，阳光和煦。

　　江尘令起得早，眉目中挂着不散的笑意，一见她那笑意便深了几分：“搭档，昨夜休息可好？”

　　温小镜心头一动，轻轻弯了眼：“那是什么称呼？”

　　“靠谱的搭档嘛。”他将木箸递过去，“你若不喜欢，我便不叫了。”

　　她舀了勺粥，道：“没有，你要叫便叫吧。”

　　距离新年还有八天，他们偶尔会在佩城的街道上舞剑赚些银两，日子过得不算无聊。

　　京城要比佩城热闹一些，街上卖年货的小贩很多，叫卖声和嬉笑声不绝于耳，烟火气息浓厚。醉青楼这几天也更热闹些，白日里台下也总是满座，曲娘在房间里喝茶，偶尔弹琴消遣一下平淡无聊的时光。

　　朝廷政事因着新年的到来而停歇，现如今正在准备挂些节庆灯笼，气氛一片和气洋洋。

　　春寒料峭的时节，初春的风一吹，就到了腊月廿九。

　　酒楼没有想象中的清冷，甚至比以往夜里还要热闹些，客人们打牌下棋闲聊的都有，气氛很好。酒楼大厅的炭火烧得很旺，温小镜坐在桌边，眼眸轻轻地弯起。

　　江尘令抿了口茶，轻笑了一声。

　　自从那夜交心起，温小镜的笑也渐渐频繁了。江尘令抠了抠桌角，抿了抿嘴，思忖一会儿，道：“我们出去转转吧？夜这么长，一直坐在这儿，会睡着的。”

　　温小镜微微颔首，往桌上放了茶钱，起身随着江尘令出了酒楼。

　　佩城的除夕夜很热闹，百姓们的欢呼喝彩声音不断，时不时有些小孩提着灯笼从他们身边穿梭而过，嬉笑的声音遥遥地传进耳廓，温小镜明眸微弯，与江尘令并肩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街道上还有西域来的商贩表演幻术，周遭围了许许多多的人，江尘令带着她往前凑了凑。

　　那胡人此刻鼓着腮帮，将手中的火把凑近唇边，而后奋力一吹。顿时，一团火柱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细碎的火星四散。

　　火光映亮了人群，一喷一歇中，众人皆是眸中惊喜，喝彩声不断。

　　温小镜似水的眸中漾开笑意，唇角轻轻地勾着，笑得很矜持。江尘令侧着眸，望向她被火光映照得有些柔和的脸庞，轻声笑了：“好看吗？”

　　她侧头与他对视，漂亮的眸子微弯，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直到她微微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尘令眼眸微动，唇角扬了扬，泛红的脸颊隐入昏黄的火光之中，心跳的声音盖过了满城的喧嚣。

　　“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