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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你跟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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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晚睡,睡得又好,温小镜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日光顺着窗洒进来,她将窗打开,冬日的冷风灌进来,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打了个哈欠,梳洗一番后,决定在楚宁身边消磨些时间,傍晚时再前去醉青楼。
时隔十载,复仇之路终于启程,仇恨在她心里压的太久了,久到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而现在,她能感受到,自身属于“仇恨”的那一部分,正慢慢地被她剥离。
她的心里其实泛着有些难言的轻松,十年、学有所成后的五六年,她每一天都在寻找那年的凶犯,但总是无果,她有些累了,但她不想、也不能放弃,她不想自己的爹娘不明不白的死去,而独留那些杀人者在这世上快活享乐。那样,太不公平了。
如今有了线索,也就有了奔赴向前的执念;而有了执念,便在这世上有了活着的坐标。
温小镜长长叹了口气,提笔写了封信,唤来信鸽,再将它放归天际。
答应赵清眠的事,也要付诸行动才是。
夜空繁星闪烁,醉青楼里胭脂水粉味道更浓了一些,曲娘在房内点了香薰,眼眸微敛,淡声道:“坐。”
温小镜抬起眼皮,望向面前的江尘令,直入主题:“江尘令,你不单单是将军府的公子吧?”
她侧了侧眸,望向曲娘平淡似水的漂亮脸庞,轻声问:“还有曲娘,你为何要帮我们至此?”
“姑娘别急,我给你解惑。”曲娘抿了口茶,湿润着嗓子说:“他并不是将军府真正的公子,是十年前从月溪村跑出来的孩童,也就是说,真公子十年前失踪了,他是将军府捡到的替身。”
温小镜有些震惊,“那真公子找到了吗?”
江尘令“嗯”了一声,“他自己回来了。真公子胸前有颗红色的痣,很好辨认。”
“然后呢?他回来了,你呢?”
他短促的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当然是立刻被扫地出门了啊,我本来就是个替身。”
温小镜咬了咬唇,“可是都十年了啊,再怎么样,他回来了,也不该赶你走吧?朝堂与京城的百姓难道认吗?”
江尘令的睫毛颤动两下,叹息道:“其实并没有人会在意,因为将军府对外给出的说辞是‘吾儿无心朝野,唯念江湖俗世,他日,便将孩儿送去青云门,与府中二郎互换身份’。”
温小镜眉头轻皱,她吸了口气,说:“你跟我走吧,你也是月溪村的人,我们一起走。”
江尘令眼眸轻弯,轻笑着说:“我正有此意。”
夜色静谧,温小镜侧了眸子,将视线定在了曲娘身上。眸中含着的意思不必言说。
曲娘敛去情绪,淡声道:“我是月溪村的人,只是常年不在村里。我爹娘早逝,唯一的妹妹就住在村子里,只可惜,变故突生,我的妹妹现在也生死不明……”她吸了口气,又轻轻呼出来,“醉青楼本来就是为了找凶手才设立的,但太晚了,时间过了太久,朝堂也根本不在意这档子事……”
曲娘眸子一暗,又沉沉叹气,有些无可奈何。
温小镜抿了抿嘴,心情沉重。世上的苦痛千千万万,最痛的莫过于失去至亲至爱之人。
曲娘无意将话头停在追忆往昔上,就掀起眼眸,转移了话头:“那晚有七人,现下死了一个,一个在佩城,还有五个下落不明……”
温小镜抿着唇点头,茶香萦绕,她垂着眸,过往的许多记忆已经不太清晰。但她依旧能清晰地记得,那条被她刻意打开的缝里,阿爹嘴角殷红的血,和他那死不瞑目的眼。耳朵处回荡的,是阿娘的拼命隐忍,却总忍不住哀鸣。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心情还是难免有些沉重。
江尘令替她添了些茶,“姑娘。你今日好好歇息,明日我们便启程去佩城。你阿爹阿娘与乡亲们的血海深仇,咱们定要向那些畜牲一一讨回来。”
温小镜点了头,轻抿了口茶。去佩城的路上会经过星河剑门,到时把楚宁送回去,以后的路凶多吉少,还是把师妹放在师傅身边安全些。
她思索一番,说:“曲娘,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但说无妨。”
“你知道李允吗?”她瞧着曲娘沏茶的手一顿,就又说:“我想要找到她。”
曲娘长睫微垂,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找不到的。”
温小镜微微一愣,醉青楼的掌柜都说找不到,看来确实很难找。她皱着眉笑了一声:“我尽力找找,毕竟也答应了别人,不能食言。”
曲娘依旧淡着声音:“随你。”
第二日的太阳很好,晴空万里,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温小镜一下楼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江尘令指了指桌上的吃食,轻笑道:“先吃点东西,然后商量一下出行的方式吧。”
她坐在江尘令对面,淡淡道:“青云山星河剑门马车禁行,所以前半段我们只能徒步前行。”
江尘令眉头一皱,“这什么规矩?”
楚宁把包子咽下肚,说:“师傅说,山都爬不了的人,练剑也练不下来。”
“还挺有道理的……”,江尘令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
京城外往西走就是青云山,他们要爬的是青云山的第二个山头。虽说距离还是有些远,但沿路都有很多村子,歇歇走走,并不算很累。
温小镜裹了裹披风:“山顶就是星河剑门了,从另一头下去是西延县,到那里我们就可以坐马车了。”
江尘令点了点头,脑子一转,说:“话说这青云山一脉的门派等级是按山高分的吗?星河剑门最高,青云门低一些,别的小门派我也念不出名字……”
楚宁笑了,语气里难掩自豪:“其实还真有可能。星河剑门可是江湖最强。”
温小镜弯了弯眸,听着他们的谈话内容往前走。
到星河剑门时尚且还早。天空蔚蓝,清风徐徐。
门内的弟子们正在练剑,没多人注意到门口的情况。温小镜揉了把楚宁的脑袋,轻声叮嘱:“好好练剑。”
楚宁乖巧地点了头,笑着说:“我等你回来。”
她扬了扬唇,抬眼就看见了星河门的医师,她的师兄——许庆冉。
那人白衣胜雪,五官深邃立体,好看的眼睛轻弯,声音温柔:“又要走了?”
“嗯,时间还早,够到西延县了。”
许庆冉递过来一个鼓囊囊的棕色荷包,轻笑道:“这些给你,照顾好自己。”
温小镜接过来,那荷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惊了一下,有些感动,“多谢。”
下山的路好走一些,江尘令在温小镜旁边走着,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下衣脚,思忖一番,还是开口问:“刚才那个是你师兄?”
温小镜点点头,“对,他是星河剑门的医师,练剑受伤的弟子都是他来治,医术很高。”
“哦……”
温小镜话不多,如果江尘令不说话的话,两个人可以很安静地走一路。
总之,两个人在临近傍晚时到了西延县。
西延县街道宽广,两边摆着摊位,鼻尖萦绕着蒸包子的清香,下山的路他们什么也没吃,此刻早已饥肠辘辘。温小镜喉咙一滚,去小贩那里买了几个包子,递给江尘令几个,轻声道:“今日就休息吧,明早再走。”
江尘令点点头,开口问:“钱够么?”
温小镜点点头,“师兄给了不少,不用担心。”
江尘令敛了眸子,微微颔首:“那是极好,咱们先去酒楼,走了一天,我的腿都快断了。”
长途跋涉,二人皆身心俱疲,一夜好眠。
……
第二日,他们在车马铺租了去佩城的马车,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
马车平稳前行,车内很安静,温小镜撑着脑袋看帘外尚未消融的雪景。
江尘令轻笑了一声,说:“你还想要知道皇帝和星河剑门的关系吗?”
温小镜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身上,嘴唇一抿,说:“洗耳恭听。”
这本就是找完第一人就该告知的事情,结果忙于赶路两个人都忘了,现下不用走了,该想的事全想起来了。
江尘令睫毛抖了一下,说:“平乐一年,新帝刚刚即位,微服私访到盈城,在河边偶遇一位妙龄女子,肤若凝雪,明眸善目,深得他心,于是皇帝就编造了个书生的身份追求女子,追求了三月有余,女子接受了他的追求。”
“后来皇帝不得不回宫,就向她表明身份,并说会立她为后。女子为情所痴,为他诞下一女,”江尘令皱眉,接着说:“可后来出现了杨氏,皇帝又被杨氏所吸引,女子又不愿入宫做妾,皇帝索性就扔下了那女子,带着两人的女儿进了宫,立了杨氏为后。”
他叹了口气,“那女子就是你的师傅,星河剑门的现任掌门季清,而他们的女儿,就是当今最受宠的九公主。”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啊!这皇帝老儿简直是个薄幸郎啊!
温小镜眉头一皱,有些愤懑:“清眠哪里最受宠了?她明明自出生起就带着禁令啊。”
“禁令归禁令,除了自由外,赵清眠可是真的要什么有什么,”江尘令眨了下眼睛,叹道:“但我觉得,她最想要的,可能就是自由。”
温小镜叹了口气,无奈道:“婢女能给她带来外界的消息,久而久之,她肯定会想要到外面看看。”
她心里感慨万千,又不知道怎么描述,索性就越过了这个话头。再聊下去,也是徒增愤怒,她顺顺呼吸,又叹了口气。
马车内颠簸一瞬,江尘令抿了下唇,抬起眼睛:“姑娘,你可有喜欢的人?”
温小镜摇了摇头,淡声道:“没有,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江尘令弯了弯眸,轻声笑了:“待它来时,你便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