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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怎么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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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天色渐暗,锦宸殿内灯火辉煌。
温小镜身着一身素白又不失华丽的衣裙,乌黑青丝尽数收拢,一支月白色的发簪斜斜绾起发髻,鬓边的碎发微垂,一张漂亮的脸蛋上略施粉黛,气质清雅又透出一股端庄的味道。
江尘令眉眼带笑,引着她同几位官员寒暄几句后,就准备入殿了。
殿内铺设绛色的云锦地毡,盘龙玉柱环绕四周,梁上悬挂着百盏琉璃宫灯,流光满溢殿内。圣上例行皇室礼仪,说了一套慰问百官的说辞。
群臣齐声应答,敬酒。
这一套下来,宴朝仪也算是结束了。
好不容易落了座,温小镜长舒一口气,她还有些不适应这些繁琐的朝堂礼仪。宫廷乐队奏出音乐,舞姬随即登场,长袖挥舞间摇来了阵阵清香。眼前是曼妙的舞姿,鼻尖萦绕着香味,紧张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宴席过半,各个大臣脸上都泛起不同程度的红晕。
温小镜从琳琅的菜肴里抬起头,一下就被对面的一名女子吸引了视线。那女子一袭红衣,肤若凝脂。那人睫毛低垂,薄唇轻抿,浑身都散发着矜贵疏离的气息。
江尘令搁下精致木箸,开口道:“那就是九公主,名字叫赵清眠。她自小便被设了禁令,所幸手下丫鬟出入自由,能给她带来外界的消息,不至于落后于时代。”
自今日一事,她也明了江尘令与三皇子来往密切,知晓禁令自不奇怪,但他又如何得知九公主手下的丫鬟是怎样的呢?
她咬了下唇,侧眸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尘令轻声笑了:“我有幸和她聊过几次,赵清眠心系百姓,自己又出不去这宫门,就会给我些银两,让我去救济一些穷苦百姓。”
“她不怕你私吞啊?”
“前五次她都有派人跟我……”江尘令挠了下头,“所幸我心思纯善,被她信任也是应该的。”
温小镜颔了颔首,如今酒过三巡,殿中人声喧沸,渐渐腾起热意,她抿了口茶,说:“我有些热了,想出去透透气。”
“嗯,那走吧。”
漆黑的夜里繁星闪烁,一阵徐徐的冷风吹来,冷热的交替让温小镜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她呼了口气,淡声道:“从方才开始,我就有一种感觉,这个皇帝,好像总在偷偷观察我。”
江尘令微微颔首,“可能和你的身份有关吧,附眷记名时,我写你是星河剑门的外门弟子。”
温小镜抿了抿嘴,实在有些好奇,就问:“星河剑门同他有何关系?”
他走在御花园的沿湖路上,眸子弯了弯:“……关系不浅,等把这第一人找出来,我就告诉你。”
现下的场景也属实不适合来聊八卦,温小镜裹了裹披风,随着他在皎洁的月下又走了一段路。
大概过了一刻钟,江尘令被一位迎面走来的婢女撞了一下,那婢女当即跪下,嘴里念叨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江尘令动了下手,眼眸微弯,弯身去扶她,轻声道:“无事,下次注意,你走吧。”
“是……”
婢女渐渐远去,最后隐在浓厚的夜色内。
江尘令轻轻笑了下,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走吧,今夜刚刚开始。”
“有线索了吗?”
江尘令心情愉悦,用指尖捏刚刚从婢女那里收到的纸,轻轻地扫了下她的手心,“走吧。”
二人找了处相对隐蔽的地方把纸条拿出来看,上面写着几笔俊逸的字:西宫墙边。
他们渐渐远离了灯火通明的锦宸殿,抄近道来了西边宫墙。浓浓的夜色里,朱红色的墙朝两边延伸,此处杂草丛生,空无一人。
半晌,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你们两个。”
两个人皆是一惊,浑身汗毛直立。江尘令吸了一口气,率先回头,看清来人后又舒了口气,他抚了抚胸口,有些无奈:“能不能别吓我们,真的会死人的。”
温小镜转过脑袋,面前的赫然是刚才宴会上美若天仙的九公主。
“九公主?”温小镜欲要行礼。
赵清眠伸手制止,声音泠然:“不必,我不在意。也不用叫我九公主,叫清眠便好。”
她拂一拂衣袖,“我想,你们来这边是找人的吧,我家奴才正好在十几分钟前抓了个人,你们找他?”
江尘令颔首,旋即又问:“那人现在在哪?”
“在我院子里,我正准备回去看看。”
温小镜抿了下唇,说:“一起去吧?”
“我再在这边找一下,你随九公主回去,毕竟机会转瞬即逝,万一不是,岂不得不偿失?”
温小镜觉得有理,就点点头,跟着赵清眠往她的寝宫走。
到达寝宫时,那醉酒男人正被绑着手脚跪在庭院中,身边守着的奴才婢女见九公主回来了,就行了个礼,毕恭毕敬地回了房间。
赵清眠往前靠近那位男人,长睫微垂,语气平静:“你叫什么?”
男人的醉意早就被吓得消散了不少,此刻见到皇权贵族更是说话都结巴:“我…啊不,奴才,奴才名唤杨舟……任职三载,是个打杂的……”
赵清眠转头去看温小镜,“是你们要找的人吗?你们有仇?”
温小镜盯着地上扭曲、谄媚、丑陋的男人,心中含着滔天的怒火,她的眉头紧紧蹙起,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像是压抑着什么,“……是。我与他有仇。”
赵清眠之前就听别人说过这杨舟老是恃强凌弱,还欺负过自家小奴婢,如若和她真有什么大矛盾,也必定是这位杨舟的错了。这样的人,自然交由仇家处置更好。
“那就任你处置吧,我回去了。”
四周归于静谧,温小镜咬了咬唇,声音冷冽:“杨舟……你还记得十年前么?”
杨舟明显愣了一下,狭长的眼睛狡黠地弯起,声音有些颤抖:“什么十年前,那时候我还在家帮我娘种地呢……”
温小镜吸了口气,从腰后抽出了一把隐在披风里的,锋利的匕首。她眸光一暗,俯身,在他脖颈间划了道血痕。宫中不允许带长剑,但在身上藏一把短小锋利的武器绰绰有余。
“你再胡说我就杀了你。”
杨舟说到底还是怕死,脖颈间传来痛感,他立马就抖着声音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听信他人谗言,去屠村子的……那时候是我糊涂……我错了,别杀我……对了,对了,徐平任在佩城,他杀的人多!放过我……”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我求你了……放过我吧……”
温小镜依旧抿着嘴,站在那里,垂着眸看他,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她的心其实已经有些微微动摇了。她从没杀过人,善意与刻骨的恨意在脑海中不停碰撞。她微微闭了闭眼,脑海中回荡着的,是那夜月溪村村民的哭喊惨叫,她咬了咬唇,眼底泛了星星点点的水光,喃喃道:“那时……你怎么没放过他们呢……”
她吸了口气,将手里的匕首高高举起,又奋力一插,地上挣扎的人不再挣扎了,殷红的血液一股股地流,她的衣衫上也沾了大片的血迹,温小镜呼出一口气,握着匕首的手有些颤抖。
夜里刺骨的风吹过,江尘令从房顶一跃而下,眸中满是赞许,“做的好,月溪村当年多少老弱妇孺啊,他都没放过你们,你为什么要放过他?这种人就算有妻儿,也断不会善待他们。死不足惜!”
温小镜眉头轻皱,渐渐从第一次杀人的情绪里钻出来,呼吸还有些沉重,她抖着手把沾血的匕首递给江尘令。稳着声音说:“多谢。”
“既然这一桩事已经结束,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衣裳上沾的大片血迹,沉默一会儿,说:“我这幅模样走在这里会被抓的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阵沉默。半晌,一道声音响起。
“我的衣裳你也能穿。”
两个人一惊,浑身冷汗直冒,江尘令转身,实在无奈:“殿下,你怎么老是突然说话,真的很吓人好么?”
“你自己听不出我的声音还怨起我来了,”赵清眠向前拉住温小镜的手腕,声音淡淡:“走吧,我这里也有几件漂亮衣裳,你应该会喜欢。”
赵清眠的房间内有股淡淡的百合花香,各色衣裳都有,温小镜喜欢白色,赵清眠就把几件白色衣裳挑出来递给她,“我先出去吩咐吓人收拾一下外面,你自己慢慢选,不用还我。”
这几件衣裳的料子都大差不差,她随手选了件利落换上,大了一些,但不影响正常活动,和腰间白玉色的玉佩搭配起来也好看。她步履翩迁地出了房门,引得院中正在收拾的婢女奴才们都频频侧目。
赵清眠勾了下唇,轻笑着说:“这样穿着有些冷,我把云丝披风也一同赠你。”
温小镜抿了抿唇,轻声道:“多谢,今日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尽管提,一定尽力帮。”
赵清眠抿了抿嘴,长睫毛替她遮挡住了情绪,她叹了口气:“你只帮我寻人便可。她叫李允,是我幼时的伴读,前些年走了,就再没回来……”
她不敢做出承诺,只是轻轻点头道:“我会联系各大门派,尽力帮你找她。”
“多谢。”
夜色朦胧,下人们处理好尸体和血迹,赵清眠也有些倦了,她挥挥手,声音轻轻:“你们回去吧,就一个打杂太监而已,不必担心引火烧身。”
此时已是亥时六刻,宫外冷风簌簌。
江尘令裹了裹衣裳,轻笑道:“我先去曲娘那里汇报一下情况,你先回去歇息吧。”
尽管她的心里还有所疑虑,但今日确实太晚,温小镜也属实有些疲倦,就点点头,“那我先告辞了,回见。”
关于江尘令身上的种种疑点,就留到明日再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