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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恐你无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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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京城又逢降雨,雨滴淅淅沥沥浸湿了地面,传来一阵淡淡的泥土味。
江尘令一早便来了,二人一同用了早膳,到醉青楼时正好辰时四刻。醉青楼到晌午才接客,此时,大厅只有五六位歌舞伎围在桌边说说笑笑。
楼内还浮着淡淡的胭脂味。
温小镜皱了皱鼻尖,跟在江尘令的后头上了楼。他同昨日老鸨一样,叩了三下门,静待。里头悠悠传出一声“进”后,他们便推门而入。
内里摆设与昨日相同,曲娘着一袭红白绸缎裁制成的衣裙,乌黑长发半束,脸颊上没了面纱遮挡,一张俏丽绝妙的倾城容颜就出现在了眼前。
曲娘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她抚一抚衣袖,斟了三盏茶,声音没什么起伏:“昨夜线人来信,那七人中的一人近些年入了宫当打杂太监,名叫杨舟,明日宫中宴会,可先到那儿仔细打听打听。”
江尘令抿了口茶,闻言叹息道:“身为将军府的公子,我进宫次数也算不上少,竟从未听过这一号人。”
曲娘睨他一眼,声音轻轻飘飘:“打杂下人而已,你没听过也不稀奇。”
长风掠过帘幔,温小镜垂了下睫毛,淡声问:“既是宫中,那我如何才能见到那位杨舟呢?”
江尘令把茶盏放回桌上,嘴角噙着笑:“朝中臣子可带亲眷赴宴,将军此时远在西北,请柬自是归我。我带你去。”
“只是……”他挠了挠脸,抬眼望向她,沉默半晌,说:“不知姑娘,想以什么身份同我进宫呢?”
温小镜抿了抿唇,“江湖中人,不懂这些,自是全权由你决定。”
他弯了弯眸,道:“那便作为我的疏房表姐吧。皇帝信任又依赖将军府,定不会花费心思深查。”
“好。”
曲娘微微颔首,“既然你们已商量好,那便请回吧。公子整日流连于风月场所,对将军府的名声不好。损了他们的名声,你自不会好过。”
江尘令垂着眼睫,低低“哦”了一声。他吸一口气,朝温小镜笑了笑,“那我们便走吧。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我来接你。”
温小镜方才尝了个桃花酥,粉色的酥皮渣蹭了些在嘴角,她用中指抹掉,点点头说:“好。”
京城如今正在融雪,冷得人浑身直打颤。二人在醉青楼前分离,温小镜红着鼻尖,裹着披风踏进酒楼时,又撞见了熟悉的一幕。
赵景时唇角勾着笑正弯着眸子听楚宁说话。
温小镜额角一跳,长叹了口气。小师妹头一次下山难不成就要被拐跑了?
她缓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楚宁的肩膀。那人扭头,一见是她,眼睛里就浸满了笑意:“师姐,赵景时说要带我进宫参加宴会,他说宫中虽总没发生过什么好事,但胜在风景不错,我想去瞧一瞧。”
她闻言一皱眉,转头疑惑地看了眼一边的男人,那人的唇角依旧笑着,声音平静:“有我在,你师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口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能作证。”
来人是江尘令,那人眉眼带着笑,走来给她递了套洁白素雅的华服,温小镜接过,触手温润细腻,丝滑不涩,一碰便知是上好的料子。
江尘令收了手,抬眼望向一侧华美衣袍的男人,轻声笑道:“他是当朝三皇子,虽然平日里懒散,但还是有些实权在手里的,足够护你师妹平安了。”
楚宁震惊一瞬,抬头问:“你不是说你是侍卫吗?”
赵景时抚额,轻笑着反问:“我要说我是三皇子,你还会跟我说话吗?”
楚宁被噎了一下。皇宫贵族大多位高权重,脾气还特奇怪,说一两句话搭上条命属实不值,不过赵景时还佯装个侍卫来找她谈话,应该和别的人不一样。
她挠了下脸,问:“那我现在知道了,你还会想带我进宫吗?”
男人弯了弯眉眼,“当然,我最守信。”
京城出了日头,江尘令寻了处坐下,弯着眸说:“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早能猜到。这人气质不俗,出身肯定非富即贵。”温小镜没打算继续这个话头,就抚了抚腿上的华服,抬眼道:“你到这儿来,只是为了给我送衣裳?”
江尘令颔了首,“毕竟宫中宴会,虽不必出彩,但也要重视才行。这件衣服就送你了,也算的上见面礼。”
温小镜咬了下唇,将腰间的配着刀鞘的精致匕首递过去,“前些年江湖比武时赢下的,现下赠予你,算是还礼。”
“武器可比衣裳好多了,多谢你啊。”江尘令笑了笑,又道:“既如此,我就先走了,回见。”
温小镜颔了颔首,声音淡淡:“回见。”
今日无事,温小镜决定睡个觉。她在不久的睡眠里,做了一个熟悉的梦。
梦中是月溪村的夜景,多云的天气,天上没有星星,月亮也被云层遮挡。四处是弥漫的黑,起初,一切都很平静。过了不知多久,黑夜被一抹火光撕裂。
四周突然充满了惨叫与哀嚎,屋外火光四起,阿爹将幼小的她置于房屋角落隐蔽的地窖之中,她那时尚且年幼,进去后又轻轻地把地窖的石门翘开了条缝隙……
画面一转,是爹娘惨死的模样。阿爹尸首异处,头颅在地上滚动几下,死不瞑目的眼珠就直直地瞧着她。阿娘是被燃着火的箭矢火火烧死的,屋外的惨叫不绝于耳。
温小镜被惊醒了,她的额头上浸出些许冷汗,长呼出一口气,抚了抚杂乱的心跳。
以前做噩梦师傅会给她专门弄些安神香,渐渐的就不会再做噩梦了,现在事情有了进展,那些可怖的记忆就又冒出来了……她叹了口气,喉咙一滚,把冰凉的手背贴在眼睛上,心跳渐渐趋于平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的间隙洒了一些进来,在静谧的夜里,温小镜望着房顶,咬了咬唇,紧紧握了握拳,十年了……无论那些歹人是怎样的身份,她也绝不放过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牲。
她呼了口气,下楼找了值夜的小二要了热水,准备沐浴一番,想要洗去这睡不安稳的疲倦。
翌日,宫宴的时间是酉时,白日里并没有什么要紧事,温小镜就与楚宁待在酒楼,偶尔听听说书人讲故事,不算无聊。
未时七刻,酒楼又迎来了两位身份不俗的客官。
江尘令换上了一身墨色的绫罗锦缎,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俊逸的容颜。而他身侧跟着的,是当朝的三皇子,但他为人低调,仅穿了一身素青色的厚绫长袍,长睫垂着,唇角挂着温润的笑。没什么帝王风范,更像是京城权贵家的公子。
小二上了壶好茶,温小镜抚袖斟了两盏,淡声道:“此时来这,所为何事呢?”
江尘令轻笑一声:“恐你无聊,陪你解闷。”
赵景时弯了眼眸,“我与楚姑娘,要提前些入宫。所以便跟来了。”
温小镜点了点头,抬眼望向赵景时,说:“你可以带我师妹进宫,但江湖中人,是不能与朝堂的事沾上关系的。”她将茶盏递过去,“江湖规矩,理应遵守才是。”
他接过茶盏,笑道:“我明白。朝堂风云诡谲,争端迭起。手足相残都是常事……如若不是皇子身份禁锢于身,我也不想过多掺和。”
江尘令抿了口茶,顺着他的话叹气:“十一皇子前些天莫名死了,明明还是幼童呢,令人唏嘘。”
赵景时摩挲着茶盏外壁,睫羽一颤,沉沉叹了口气,低声道:“估计又是那个询王。他最是觊觎帝位。果真是,生在帝王家,骨肉亦生疏啊……”
他沉默一会儿,又为自己辩解:“皇宫里也有好人的,比如我与小妹,都重情重义,他可以作证。”
江尘令笑了笑,点了点头,“是,是……帝王家出了你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子嗣,也是有福。只可惜,你对那什子皇位压根没兴趣。”
“不可惜啊,虽然九妹禁令加身,但对帝王术很感兴趣,而且小妹很聪慧,又将百姓视若己出,我觉得她就很不错。”
温小镜听着,抿了口茶。对他们这话头说不上没兴趣,至少到现在,她还是愿意听下去的。
江尘令吃了个蜜枣,冲淡了些清茶的苦涩,“女帝吗?那些大臣可不太好对付啊。”
赵景时又添了茶,“看造化吧,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他们后来又谈了些江湖中事,作为星河剑门的亲传弟子,温小镜自是颇具谈资。但很多时候,都是楚宁再说,她并不想过多言语。所以也就笑着任由他们吹嘘夸赞。
楚宁弯着眼眸,眸中满是崇拜:“前些年,她与青玄剑宗三位弟子进行江湖决斗,将他们门派里的镇派秘宝赢回来了,好像是叫‘玄凝刃’,是一把削铁如泥的锋利匕首,可厉害了。”
江尘令的手覆上腰间的刀鞘,指尖抚上流云样的纹路,他眼眸一动,心下有些震惊。
别家的镇派秘宝,说送就送了?这也太豪横了吧……
温小镜垂着睫毛,语气淡然:“我不善使匕首,在我手里并无作用。送你也是替它寻个好去处。”
江尘令微微颔首,“好……”
时间缓缓流逝,赵景时瞧了眼大堂内燃着的时辰香,轻轻弯了弯眸,“已到申时,我们该进宫去了。”
楚宁点点头,轻笑道:“师姐、江尘公子,回见。”
二人微微颔首,起身将二人送出酒楼,待他们走后,还有不少余闲的时间。二人今夜有共同的目标,这些独处的时间,就正巧用来商量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