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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我理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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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小桃带来了一封信笺。
曲娘微垂着眸子,大致扫过一眼,缓缓叹了口气:“有效消息只有个黑衣人,这得上哪儿去查啊?”
不过……起初的消息是相光给的,若他真为那主谋做事,要查这个东方瞳理应也是容易。不妨借着这个机会试一试他。
她抿了下嘴,将信笺折好递给小桃:“你去将信笺送去给相光。”
小桃微微颔首:“是。”
当日未时七刻,日落时分,令重来了醉青楼。
她身上带着秋末的凉气,曲娘上了盏茶,静静等着她开口。
“九殿下有意夺权,如今正温习权谋相关书籍。”令重抿抿嘴,又道:“如今三皇子陷入了夺权的混战之中,这深宫之中,九殿下身为私生女,从未在百官面前露过脸,就连献策,也为了不引人注目送的匿名密信……这样孤立无援,如何安稳的夺下这滔天的权柄呢?”
曲娘垂了垂眸,低声笑了:“只要她想,整个醉青楼都可以是她的后援。醉青楼的线人遍布全国,手中掌握的情报足以要了许多朝廷要员的命。我们,便是她最忠诚的追随者,也是她最坚固的援军。”
令重微微颔首:“曲娘所言极是。朝中十二暗卫虽未明说,但奴也觉得他们是愿意帮助九殿下的。如今不明说,估计是对她还有所顾虑,大概是怕她无权无势,如此渺小,夺权失败吧。”
“那是最好,十二暗卫作为先帝身旁的得力组织,在宫里可是块香饽饽。估计不少人都想着拉拢他们呢,如今你动摇了他们的心,也算是掌握了不俗的倚仗。”
对于现在的状况,中立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算是友。
曲娘抿了口茶,淡声道:“有醉青楼在,尽管安心吧。江湖人,排除异己的方式有很多种。”
她抿了口茶水,淡声道:“嗯,如此便好,奴且先回去了。如今朝廷动荡,或许奴不能来得过于频繁。”
“我知晓了。”
秋风簌簌,温小镜在星河剑门的生活很自在。
江尘令抹了抹汗,喝了口茶,笑道:“相正很厉害啊,这才几天,就可以在你师弟手上撑下两招了。”
相正坐在石凳上,脸颊有些红:“撑下两招有什么厉害的啊……打败他才叫厉害呢!”
楚宁给他倒了水,弯着眼眸说:“他可是星河剑门去年新晋弟子擂台之首啊,如今过了一年,你还能在他的手上撑下两招,是真的很不错了。”
温小镜抿了口茶,听着他们的交谈声,淡淡地笑了一声。
平淡日子总是暂时的,停下调查东方瞳后过了七日,星河剑门收到了一封信笺。
师妹送来时他们还在练武场练剑。温小镜将玄鸣剑入鞘,展开信封。
她抿了抿唇,淡声说:“信中说,东方瞳今夜子时会去星河剑门的后山。”
虽然心有疑虑,但遇上东方瞳后,应该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得到解答。
江尘令垂了垂眼,说:“如今有了线索,他毕竟在之前是你的师弟,那杀他的事便交给我吧。”
她抬眼望着他,轻声笑笑:“倘若我在你的身边,却不加以阻止,那同杀了他有何区别?”
“不动手,能少些谩骂吧?”江尘令说。
“只要有我所珍视的人陪在我的身边,旁人的言语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她叹了口气,接着说:“大瀛国这么大,有人喜欢你,就会有人厌恶你;有人理解你,也就会有人不理解你……”
她的眸子微亮,轻声笑道:“你呢?你在哪里。”
“我理解你,也喜欢你。”
“那便足够了。”
偌大的世界里,能被一人理解并喜欢,那就足够了。
温小镜唇角微勾,淡声道:“该吃晌饭了,走吧。”
是夜,后山人迹罕至,风一吹就吹落了一地的叶。温小镜走在这里,踩碎枯叶的声音总在耳边回荡。
后山有处桃林,往日里总有人不想修炼,就躲在那处偌大的石头上睡觉。如今桃林的叶早已快掉完了,光秃秃的枝干在浓厚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可怖。
那偌大的石头上,坐了位年逾弱冠的男子。那男子皮肤白皙,眉眼确实称得上俊俏。
“师姐。”他从石头上起身,眸中含着一丝的怨悔:“十年前的事你肯定都知道了……关于练武场的那两封矢书,都是我放出去的。”
东方瞳撇了下头,睫毛垂着,轻声道:“……十年前我信了贼人谗言,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拿着她给我的银两去起家,结果血本无归。后来入了星河剑门,得了师兄的教诲后,我无时无刻都在后悔……”
温小镜敛了敛眸,淡声道:“事到如今,就不必忏悔了。事情已然发生了,就不要再奢望我会对你网开一面。”
江尘令点了点头,接着道:“而且你不是折了胳膊吗?我看你这胳膊还长得好好的,哪有半点瘸的样子?”
他挠了下脸,说:“这个其实也有说法。我们七人中,有一个去当了土匪,成天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说他就喜欢这种感觉。因为我真的有些悔,也看不惯他这般作风,索性就传一封矢书,借星河剑门之手替你们除掉一个仇敌。”
温小镜蹙着眉头,有些无力:“我如何能信你?”
东方瞳叹了口气,完全没有被仇家找上来的慌乱,甚至有些悠哉地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况且十年之前的事你们都能找过来,我不死在你们手里,也会死在别人手里。既然都要死,我何苦骗你们呢。”
“师姐,你杀了我吧。”他笑了笑,“我该赎罪。”
月光皎洁,秋风吹折了桃树光秃秃的枝杈,东方瞳坐在微凉的石头上,说:“其实在醒悟之后,我有观察过你,我知道你说过‘玄鸣剑’要斩尽天下所有的邪恶。我杀了无辜百姓,自然算是恶人,但比起死在宫中那些人手里,我更想被你杀掉。”
温小镜抿了抿唇,眉头紧紧皱着,问:“在那之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原因,非要屠了我的家呢?”
东方瞳抠着石头,叹了口气,说:“这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十年的记忆过于久远,我只记得,当时一位宫中妃嫔的侍女找到我,说帮她家娘娘办一件事,就许我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思索着,道:“好像是叫什么,瑜妃娘娘……”
江尘令抿了下唇,道:“瑜妃乃是七皇子的母妃啊……她为何要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呢?”
“那我也并不知晓,但我向你们保证,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东方瞳站起身,靠近了他们一些,他的眸光微暗,声音有些轻:“……你杀了我吧。”
温小镜咬了咬唇,之前的仇敌都是现如今都十恶不赦的人,现下碰见了这位改邪归正的人,那抹纠结就又漫上了心头。
东方瞳抿了下唇,道:“我知道你的纠结,但我并不值得被原谅。我杀了月溪村的孩童……醒悟之后我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之中……对我这种人来说,死亡也许是最好的归宿。”
“你杀了我吧。”他突然哭了,眼泪簌簌的流,脑袋垂得很低,声音很抖:“我求你了…求求你……我好痛苦啊。”
温小镜眉头紧皱,望着面前这个同方才判若两人的东方瞳,轻叹了口气,淡声道:“你确实不值得原谅,但玄鸣剑也不值得为你出鞘。”
她睫羽一颤,从江尘令腰侧拿了“玄凝刃”,走上前锋利的匕首刺穿了他的颈侧,血液一汩汩的流出,浸透了他的衣衫。他跪倒在地上,渗血的嘴角挂着笑,最后躺倒在地面上,再无了动静。
秋夜寂静,温小镜抿了抿唇,叹气道:“东方瞳死在了桃林,我们便寻个方法,将他藏起来吧。”
江尘令颔了颔首:“此处我也来过,越过这片桃林,再往前一些有一片湖泊,我们将他丢进湖里便可。”
“那便就这样吧。”
如今夜不深,湖不太远,回星河剑门时时间正好,大家都已睡下,二人回了寝居,沐浴一番后便休息了。
第二日依旧照常生活,东方瞳早早离了宗门,又死在野外,江湖之中甚至无人知晓他的死讯。温小镜先前的忧虑尽数消散,此刻盈在心间的便是东方瞳临死前说的那一番话。
七皇子的母妃,究竟和月溪村有何关系?
她抿了口茶,说:“还是得去一趟京城。离七皇子近些,就离真相更近些。”
气候渐冷,醉青楼内,曲娘抿了口茶。
三声敲门声响起,而后,是相光的声音。
“曲娘,我有事说。”
“进。”
相光坐在一旁,将落在身上的枯叶渣抚掉,轻声道:“月溪村的幸存者还有一位,她的名字叫……李舒。”
曲娘的心尖被这两个字震得快了一拍,她呼了口气,眼波辗转,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叫什么?”
“李舒。”相光淡声重复了一遍。
听到确切的回答后,曲娘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眼中波光颤动,声音难得有些抖:“那么她现下在何处?是否安好?”
相光眸子暗了暗,他叹了口气,淡声道:“她现下在询王府,至于是否安好,我可以带你去亲自见见。”
血亲也许还活着的消息占据了她的脑海,她现下也没有心思再管相光究竟可信不可信了。
她愿意为李舒还活着的可能铤而走险。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既如此,我便同你走,你先出去吧,我过会儿出去。”
相光垂着眸子,道:“是。”
曲娘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匆匆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藏在手心里。
她深吸了口气,往身上套了个披风,路过老鸨时将手里的纸条塞了过去。
秋风萧瑟,曲娘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跟在相光的后面进了询王府。
询王府的气氛很压抑,下人们沉默着干着自己的事情,曲娘眉头皱着,忽略掉心里的不适感跟着相光走。
相光叹了口气:“询王府的下人乱说话会被询王切掉舌头,眼睛乱看会被询王挖掉双目,所以那些下人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我是询王的贴身侍从,所以是个例外,你也可以说话,因为来者是客,所以你也是个例外。”
“哦……”
曲娘咬了咬唇,心里急切地想要见到李舒,所以无论四周的环境多么怪异,她也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下去。
相光叩了叩门,“王爷,人带来了。”
“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