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芳华》晌冬

18、第十八章 “你会离开

　　孟秋，空气里还有着夏季的燥热。他们离开了令人舒适的明韵城，乘着颠簸的马车，缓缓地沿着漫漫长路往星河剑门行驶。

　　天气阴沉，黑云聚拢。无处不预告着，此处地界将迎来一场降雨。

　　温小镜捏了捏手指，叹道：“仇敌是同门的师弟……这样的话，我恐怕要被逐出师门啊。”

　　江尘令抿了抿唇，半晌，柔声说：“无论将来如何，我都跟你走。”

　　她弯了弯眸，说：“那相正呢？你答应了他要教他习武呢。”

　　江尘令仰头思索一番，说：“我们要去星河剑门的话，就在这个时候让他给季清掌门上一封信，让他先去星河剑门待着，我回去教他。”

　　“嗯，这样也好。”

　　阴沉的天气中，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了，雷声轰鸣，雨势渐大。

　　在略显恶劣的天气下，马车无法长时间行驶，所幸此处靠近一处小县，车夫便加快速度进了小县。

　　他抿抿嘴，道：“客官，今日天气不佳，你们寻处良地歇歇，待雨势小些咱再出发。”

　　如今已是酉时，二人也有些疲惫。就干脆决定明日再出发了。

　　客栈房内的油灯燃着，温小镜坐在桌沿，睫毛微微垂着，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她很不舍，心中也因为这个消息而万分悲哀。血仇居然是同门的师弟……如若要报仇，那她就必须要失去些东西，比如在那处攒了十余年的情。

　　还有和江尘令一同去星河剑门的约定。

　　可，复仇是她的目标啊，她做梦都想要为月溪村的村民复仇，如今仇人是同门无关紧要的师弟……落了剑，也便斩了情。从那之后，她与师傅师妹师兄之间相隔的便是整个江湖。

　　或许会背上骂名，或许会被遗忘，或许会被珍视之人骂冷血……

　　她眉头紧蹙着，万般的思绪涌入脑海，让她好痛苦。

　　温小镜长呼出一口气，实在不明白为何命运要如此捉弄她，是不是到了以后，也要发生什么天大的难事，将她身边的江尘令夺走？

　　她的内心烦躁，突然有些想哭。

　　轻叩房门的声音响起，温小镜在无止尽的痛苦中回过神，轻声说：“进。”

　　江尘令一袭红衣，眉眼含着笑，手里捧着一碟粉白色的糕点。

　　“我借了这处的庖厨，做了些桃花糕，你来尝尝。”

　　她望着碟中桃花状的糕点，伸手拿起一块，咬下一口，清甜的口感稍稍抚平了她心中的烦闷，江尘令坐在一侧，满眼的期待。

　　她弯了弯眼：“好吃。”

　　江尘令的脸庞在跳跃的烛光中莫名有些温柔，他弯了弯眸子，喜悦道：“你喜欢就好。”

　　温小镜抿了口杯中的水，指尖一颤，叹口气，泪水突然盈了满眶。她微微仰头，却没有什么作用。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对面的江尘令有些着急地从身上拿了帕子，然后凑过来替她擦了擦泪。

　　他拿帕子的手很轻，还在微微颤抖着。

　　他皱着眉笑，声音轻轻：“怎么哭了呀？我陪着你呢。”

　　温小镜的泪水又一股股地落下来了，浸湿了他拿帕子的手，她长睫沾着泪，说：“你会离开我吗？”

　　江尘令不假思索道：“不会。”

　　“无论发生任何事？”

　　“无论发生任何事。”

　　他抿了抿唇，轻轻地将她拥入了怀中，声音温柔又坚定：“我发誓，无论发生任何事，我江尘令都会不离开你。”

　　温小镜嘴角一动，也许过得实在有些压抑，一旦打开了泪水的阀门，就再也止不住了。

　　夜色浓厚，江尘令安静地拥着她，他睫毛微垂，心里弥漫着满溢的心疼。

　　第二日，下着细细的小雨，落在身上没什么感觉。

　　马车在雨夜里平稳地行驶着，沿途的风景已经从茫茫白雪变成了满眼的绿，再过一段时日，就又会变成满目秋季的黄。

　　气温逐日降低，温小镜把披风披在身上，弯着眼睛等待江尘令开启下一个话头。

　　江尘令弯了弯眸子，支着脑袋说：“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你在京城的雨天里救过一个孩童。”

　　温小镜眨了眨眼，道：“我能下山的机会挺多的，帮过的人也很多，但救人，我属实是没什么印象。”

　　“我就知道。”他笑了一下，接着说：“十年前，我侥幸从月溪村跑了出来，靠着路人的施舍和他们扔下的东西生活……但仅靠这些是活不下去的，我拖着身子到京城时已经离死不远了，那时候是你来救了我。”

　　“是吗？那我为何没有认出你呢？”

　　江尘令笑了笑：“那时候衣衫褴褛的还受着伤，你认不出来才正常。”

　　温小镜蹙了眉头，叹息道：“若是我当初认出你就好了，我求求师傅收留你，这样你就不用去将军府受尽他人的白眼了……”

　　江尘令摇摇头：“你当初要是认出我了，把我带到了星河剑门，那我们根本就没可能复仇。”

　　他侧了侧身子，望着她说：“你看啊，我若不是将军府的人，宫中戒备森严，我们又如何进宫杀了杨舟呢？”

　　温小镜垂着眸子，确实，如若江尘令不是将军府的人，那尽管得了消息，他们也不能按着消息入宫杀人。而那幕后黑手见他们如此，肯定早就另寻他法了。

　　她被这想法逗笑了，她滚滚喉咙，说：“也多谢你能认出我来，没有把我排除在你们的计划之外。”

　　“这都多亏你的玉佩，”江尘令笑了：“你白玉色的玉佩，我记得很清楚。”

　　她摸了摸腰间精致的玉佩，眉眼间染上温柔，她抬起眼睛，“那就多谢你，清楚地记得我的玉佩。”

　　仲秋的寒意袭来，秋风吹在身上有些冷。马车途径佩城，车夫需要在城中换马，他们二人就在佩城中闲逛。

　　在青石板街处，他们又遇上了熟悉的人。

　　王汐一袭靛色衣衫，轻声笑道：“你们既再次回到了佩城，是事情办完了么？”

　　温小镜笑着摇头：“并未，如今来了佩城，也是暂作歇息。过会儿便走了。”

　　她柔声笑笑，目光扫过二人，语气似有深意：“那温姑娘……”

　　王汐看着温小镜的表情一瞬间从平静变得有些慌乱，她压下嘴角的笑意，说：“你变得更成熟了一些。”

　　温小镜莫名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轻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江尘令弯了弯眸，从荷包中翻出二两银子，递过去道：“若是在城中遇上了大情圣李独闲，就将这些给他，他于我有恩，大恩。”

　　“嗯，我会帮你多留意的。”

　　温小镜抿了下嘴，侧头问：“什么恩？”

　　他挠了下脸，思考一会后，说：“……嗯，他教会了我一些事情，算是师恩。嗯，对，就是师恩！”

　　“哦……”

　　王汐扬了扬唇，笑道：“如此，我便先走了，祝你们安好。”

　　过了午时末刻，他们便要走了。

　　仲秋，长风一吹就卷了满地的落叶。

　　星河剑门的练武场，楚宁正在那处练剑。

　　凌厉的剑光一闪，空中的落叶被尽数劈成了两半，如此，“惊秋”剑法已成。

　　她弯了弯眸，轻声笑了：“师姐要是知道了我学会了新招式，她一定会夸我……”

　　赵景时拂了拂修，捻了片叶子，短促地笑了一声：“既然你师姐暂且不在，那我就先夸你咯。”

　　他站在她的身侧，转头望向她：“被我夸，会开心吗？”

　　“当然啊。”楚宁看了他一眼，脸颊有些红，低声道：“被喜欢的人夸，谁都会开心的……”

　　赵景时耳朵麻了一瞬，他捏了捏耳垂，眸子狡黠地弯起：“我没有听清，大声一点吧。”

　　她脸颊有些烫，被他的疑问惹得有些窘迫，但苦于心跳实在难以控制，就干脆顺着他的话说：“我喜欢你啦。”

　　“有多喜欢？”

　　楚宁脸颊烫的让她都觉得有些晕了，她咬了下唇，涨红着脸凑过去吻了他的唇角，抖着声音说：“想嫁给你的那种，你可满意了？”

　　赵景时碰了碰方才被她吻过的那处，一股愉悦地感觉涌上心头，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来了。

　　“你想嫁于我？一个吻可不够。”

　　楚宁觉得脑袋好晕，听了这一番话，品到其中深意之后，更是浑身都有些烫了，她捂了捂脸，万分羞涩：“……谁教你说这话的！呆子。”

　　他短促地笑了笑，但欣喜过后，忧思便攀上了心头。

　　他眸色一转，有些凝重：“只是我的处境不算安全，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我定下聘千金，让你风光大嫁！”

　　赵景时望着她，眸中竟还闪了怯意，语气也带了几分的恳求：“你愿意等我吗？”

　　楚宁捏了捏他的手，眸中流光闪过，轻笑道：“我愿意，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子，只要你能如约娶了我，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她将手腕上的红绳递过去，低声笑了：“这是我自小便带在身上的，我现下将她给你。当做定情信物吧。”

　　他勾了勾唇，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温柔的声音里含着坚定：“宁儿妹妹。我赵景时，大瀛国的景王，此生除了你，心中再无二人。”

　　赵景时的眼眸中盛着万般柔情，他将手指上的汉玉白戒指戴在她的手上，轻声道：“你就是我唯一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