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赤木辛

65、你就是我的风景（二十七）

　　谭遂买了一部新手机给周戟，安了新的电话卡。

　　周戟登录了原先的微信，让谭遂和徐知宇他们几个在微信发了消息给他，也是成功通过了好友验证，登进了微信。

　　看到顶置联系人的那一刻，周戟心感觉被揪住一样，无法呼吸。

　　他点了进去，聊天界面明明一片空白，他却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他又登陆了抖音，消息显示99+
　　好多都是粉丝发来的，大多数是催更的，问他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更新……这些消息周戟都无暇顾及。

　　他找到林析的抖音，又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在自己的抖音视频里，找到有两个人画画的视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仿佛是在回忆那时的场景……就这样反反复复的看着这些。
　　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关于你的回忆。

　　难过是一回事，生活还得继续。
　　第二天，周戟去查他的银行卡账户，发现整整120多万。原来在这段时间，周朝烨还是会按时每个月打10万过来，再加上周戟之前赚的和省的，才会有这么多。

　　他转了50万给谭遂，说是当房租。谭遂自然没有收。
　　目前钱的问题是不用担心了，可他还是觉得心里很空虚，很迷茫。

　　他走在熙攘的街道，听着周围的喧嚣，看着建筑的高楼，有一种自己不属于这里的错觉。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会一直往前走。走到斑马线那里，红灯让他停了下来……绿灯亮，他又开启了这段旅程。马路对面的人群冲向他，然后……越过他。

　　他脑海里浮现了很多个“终点”，有来昌高中，林记粉店，美食街，烧烤摊……唯独没想过回家。
　　可他想去的地方，离这实在是，太远太远了。

　　最后他来到一处公交车站。

　　付了钱，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上去。
　　就这样看了一整天的沿途景象。

　　晚上20点，公交车也到了终点。车上就剩下周戟一个人。

　　“小伙子，到站啦。”司机说。
　　闻言，周戟愣怔了一下，然后缓缓起身。
　　司机看着他的模样，不免一些心疼，“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啊？来跟叔说，叔一定帮你。”
　　周戟摇摇头，努力挤出一点微笑。

　　下车后，周戟继续徒步。

　　夜晚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一丝真正的暖意。
　　突然，周戟被眼前的一家奶茶店吸引——蜜雪冰城。

　　他走了进去，看了看周围来这里喝奶茶的人。
　　店员热情的问:“你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周戟收回视线，“蜜桃四季春。”
　　“好的。”

　　走出店门，看着手里的“蜜桃四季春”，他心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嘟嘟……”
　　周戟的手机电话突然响起，是谭遂。
　　“喂，怎么了？”周戟立即接通。
　　谭遂问:“你在哪？”
　　“蜜雪冰城。”

　　谭遂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说:“要我去接你吗？”
　　这里离谭遂家有一段距离，来回跑太麻烦了，周戟拒绝道，“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行。”

　　三天后，周戟正式成为蜜雪冰城的员工。
　　店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两名员工，男的叫大壮，女的叫小美。

　　周戟每天八点到店，打扫卫生，准备材料，煮芋圆，切水果……

　　大壮见他一个人把三个人的活全部干完了，不禁对他感到佩服，“兄弟，你有这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打工？”

　　这个问题周戟也答不上来，随便说了句:“因为……喜欢吧。”

　　“啊！？”大壮满脸疑惑，“啥玩意儿？喜欢？”
　　周戟点点头，然后问他，“那你呢？为什么来这里？”

　　大壮:“我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钱呗。”
　　“这里工资也不高啊。”

　　大壮苦笑道:“哈哈，净说什么大实话。只有这里肯要我……”

　　周戟觉得自己还是不说话了好。

　　中午十二点，柜台前瞬间排起长龙。人声、点单声、机器的嗡鸣声、封口机的“咔哒”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

　　“蜜桃四季春！加冰！”
　　“杨枝甘露！正常糖正常冰！”
　　“草莓摇摇奶昔！快一点！”

　　周戟站在操作台前，成了流水线上最精准的零件。加冰——倒茶底——挤糖浆——加小料——摇杯——封盖——贴标签——递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

　　终于高峰期过去了，周戟自己做了杯蜜桃四季春喝。

　　大壮笑道:“怎么样？还喜欢吗？知道我们打工人不容易了吧。”

　　周戟点头，“知道了，但还是喜欢。”

　　因为他自己本身就很麻木和迷茫，所以他很喜欢这种忙碌感。这样使他的生活更充实。
　　大壮像看异类一样看着他，“我靠，这就是天生打工人圣体吗？”

　　“应该是有钱人圣体，你看把工作当成享受的，有那个不是有钱的？”小美把打好的冰淇淋递给大壮。

　　大壮咬了一口冰激凌，“那确实。”

　　不知不觉中，周戟已经在蜜雪冰城干了四个月了，季节也从秋天转到了冬天。

　　月底盘账，店业绩出乎意料地好。店长大手一挥，豪气地宣布：“关门后都别走！姐请客，咱们吃火锅去！庆祝一下！”

　　打烊后，一行人涌进了街角一家喧闹的平价火锅店。
　　店长忙着给大家涮肉：“来，周戟，多吃点！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大壮故意道:“店长你偏心，喜新厌旧。有了新员工就忘了老员工。”

　　“哟，你小子，还管起我来了。下个月工资不想要了？”
　　“店长我错了。”

　　“哈哈哈哈哈哈……”
　　引来一阵哄笑。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店里的趣事，抱怨着难缠的顾客，也畅想着下个月的目标。

　　杯盘碰撞声，欢笑声，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无比真实的温暖乐章。

　　周戟坐在其中，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食物。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被热气熏红、洋溢着简单快乐的脸庞，这些将他从冰冷的回忆边缘拉回这鲜活的人间烟火里。

　　一种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暖意，丝丝缕缕地从胃里蔓延开来，浸润了他那颗被思念和苦涩冻得麻木的心脏。

　　临近除夕，周戟向店长请了假，说是有事，回家一趟。
　　这天，周戟向谭遂借了辆车，根据导航开车去了个离这里11公里远的地方。

　　到达目的地后，任凭当地的寒风如何吹箫，他都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马路对面那间小小的店铺——“林记米粉”。

　　热气腾腾的白雾从店里不断涌出来，模糊了玻璃窗。他能依稀看到林析母亲忙碌的身影，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在擦拭着桌子，林夫则动作麻利地烫粉、加料。他们鬓边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在冬日灰白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周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店里的每一个角落，靠墙的桌子，通往里间的那扇门……渴望捕捉到那个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身影。
　　没有。哪里都没有。

　　心底那点微弱的、自欺欺人的火苗，在寒风中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回去的第二天，周戟辞去了蜜雪冰城的工作。
　　店长问他为什么？
　　他只是简单的说了句，“累了。”

　　店长没再强求，给他结了工资，还多给了五百块他。
　　周戟决定回归老本行，搞起计算机专业。
　　他看着银行卡里的存款，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创业。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AI智能占据大众的视野，他要用全部的精力和资金，投入到智能AI技术项目中。他想证明自己，也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周戟买了间安静的工作室，购置了专业的设备，一头扎进了AI智能技术的世界。

　　他日夜钻研，查阅大量资料，不断尝试编写代码，遇到难题就反复琢磨，常常为了一个算法的优化废寝忘食。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周戟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茶几上堆满了吃剩的外卖盒，地板上散落着一堆纸张，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忙碌的气息。

　　每当夜深人静，周戟的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和林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幻想他们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吃饭……
　　可终究是虚幻的。

　　创业的道路充满艰辛，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熬夜成了家常便饭。但周戟从不喊累，因为只有在工作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伤痛。

　　一年的时间，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企业逐渐走上正轨，有了稳定的客户和收入。

　　然而，思念就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无论怎么忙碌，都无法将它彻底抹去。一个加班的深夜，周戟独自坐在办公室，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周戟的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嘟——嘟——”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喂，哪位？”

　　周戟的大脑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啪”的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

　　“喂？你好？”女人喊了几声没人回答，就挂了。
　　周戟呆呆地望着地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原来，林析的生活里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了。

　　从那以后，周戟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带领团队不断创新，攻克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

　　四年的时间，曾经的小企业发展成了一家颇具规模的大公司，在智能AI领域占据了一席之地。

　　事业上的成功并没有让周戟感到真正的快乐。
　　每当夜深人静，他还是会想起林析，想起那些美好的回忆，越想越觉得好不甘心。

　　这天，周戟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

　　会议结束后，他在酒店大堂偶遇了一位大学同学——陈伟峰。

　　两人一起叙旧。

　　“哟，老周，几年不见都成大老板了！当年还没毕业你就退学了，我还以为你要回家继承家业呢，结果自己创业了 。”陈伟峰说。

　　周戟笑了笑，“你也不赖啊。”

　　陈伟峰摆了摆了，“哎呦，别说了，我就牛马一个，还是得听上面领导的。”

　　两人这样吐槽着烂透了的社会。

　　陈伟峰突然话锋一转，“哦，对了，我挺好奇你跟林析为什么分了？当年你俩不是老好的吗？”

　　看到周戟的面色变得格外凝重，陈伟峰连忙道:“唉，算了算了，我就当我没问过。”

　　周戟缓缓开口道：“林析他……过得好吗？”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毕业后就不联系了，听说当了记者。”陈伟峰不理解道，“唉，你说他怎么想的，一个理科生毕业后干文科生的活？”

　　听到这个消息，周戟一愣，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他没有读研究生吗？”

　　周戟记得林析跟他说过，他要读研究生。
　　陈伟峰摇头，“没呢，毕业后他就回老家了。”

　　“他回来昌了！？”周戟惊讶道，“那他是不是在来昌工作？”

　　“我哪懂啊，你自己看看来昌的当地新闻报纸也没有他名字不就得了。”

　　周戟离开了酒店，回到公司，开始搜索来昌的新闻，他看各种采访内容，和新闻报道，和好多篇文章，每次都会在编辑和记者那里看人名。
　　终于他看到了林析这个名字。

　　心里不由的笑了。

　　然后又看了关于林析写的各种文章和采访……

　　最新的一篇报道是“反方向的钟”。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不知不觉中，时间过了很久，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城市。

　　然后才拿起外套回家。

　　他马上没有开车回去，而是一个人撑着雨伞走在街上。

　　城市灯光繁华，即使已经很晚了，但街上还是有很多人。

　　周戟根据那篇“反方向的钟”报道，来到了来昌博物馆。
　　突然，他看到前面一个熟悉身影，心像是被揪住一样，随后下意识的去追。

　　他撑着雨伞，穿过茫茫人海。可即便他再怎么努力去追，那身影还是离他……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周戟的心一下子就落空了。

　　等回过神来，发现周围的人全部不见了。
　　就连汽车也不见了。

　　周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顶楼的大笨钟，发出深沉的鸣声。

　　“咚咚……”

　　周戟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无数个与林析相处的画面在他面前闪过。

　　最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林析穿着高中校服从篮球场上走过，整个人干净清爽，夏风吹着他的发梢，感觉浑身散发着茉莉的清香。
　　他蓦然转头，周戟对上了那双犹如深海般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