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霍霍向长安》晓寒酥

29、倒反天罡 难道要风水

　　两日后，几人抵达岷州城门口。

　　“找个客栈落脚，陈奇你去银记取钱，送去刺史府。”江行之吩咐道。
　　“干嘛给刺史府送钱？”
　　夏竹如今对钱敏感得很，一听要散钱，立马拦在陈奇前边。

　　“一州修建堤坝，除了朝廷和官府出钱，当地的富户乡绅也会相应支援。我初来乍到想在岷州做生意，自然得露个脸。”

　　夏竹闭了闭眼。
　　行，不是给贪官送钱就行！
　　“反正是你的钱，只要你别把自己弄成穷光蛋，忘了欠我扇子的赔偿和奖赏就行。”

　　江行之勾唇，“放心，忘不了。”
　　他要成了穷光蛋，还怎么把她留在身边？
　　古阳那张脸她都能多看两眼，若没了身家，只怕她看腻了就跟别人跑了！

　　团圆客栈。

　　几人稍事修整，又吃了午饭，终于等来刺史府的人。
　　不过来人既不是府兵，也不是书吏，而是负责修缮堤坝银钱出入登记的专事账房先生，徐永。

　　“江老板，实不相瞒，您捐赠的这笔银子数目巨大，大人不在，府中没人敢擅自收下。”
　　徐永态度十分和善，“请江老板随我去见大人。”

　　江行之和夏竹对视一眼，还有这等好事？
　　还以为想见冯通海得费一番功夫！

　　江行之也表现得极好说话，“那请大人带路。”
　　几人跟在徐永的身后，一路顺着河道往上走。

　　一路上不少工人看见徐永，都恭敬地称呼他徐先生。。
　　看到他们这群生面孔，也有人为他们停留驻足，好奇议论，然后又被监工的小队长催着干活去。
　　夏竹四处张望，发现岸上还有不少小摊卖着茶水包子，做起工人的生意。

　　河道边，工人正干得如火如荼，挑石头的，修葺的，清除淤泥的，各个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十分有干劲。

　　江行之看在眼里，不由得感慨：“冯大人将岷州治理得极好。”
　　徐永捋着胡子，很是得意，“大人亲自参与修缮，百姓哪还能有什么怨言？更何况这活包吃包住，每日还有几个铜钱拿，对百姓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江行之点头，“确实如此。”
　　这冯通海还真是有点本事。

　　“不是我夸，”徐永提起冯大人，眼中满是敬佩之意，“徐某这辈子最敬佩的就是我们大人，能文能武，又一心为百姓做事，清正廉明，有这样一位父母官是我们岷州百姓之福。”

　　“的确难得。”陈星难得也应和了一句。
　　他们从城门走到客栈门口，已经听到不下五个百姓侃侃而谈，都是在夸这位冯大人。
　　从河道一路走来，更是听得耳热。
　　官声如此，如果不是真的为百姓做了许多好事，那便是虚伪至极，极其善于伪装。

　　徐永与有荣焉，也乐得与他们分享刺史大人的善举。
　　“单看这修缮堤坝，岷州不少商户出钱出力，就想从刺史大人这里讨得一些好处，都被大人一口回绝了。
　　大人说了，大家都是岷州的百姓，为自己的家乡出钱出力那是应当应分。不过也不叫大家白出钱，河道修缮后会在两边立碑，宣扬各家的善举。江老板善心捐款，岷州自然感激不尽，但有所求还请好好思量。”
　　言外之意，若是想借此攀附刺史府求一些不该求的东西，冯通海是不会同意的。

　　夏竹闻言，只觉这冯通海还挺对她的胃口。
　　这人如果和她爹在一块共事，应该也能处得不错。

　　江行之面上带着赞许的笑意，眼中却藏有怀疑。
　　“徐先生放心，我的要求就在捐出这笔银子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

　　那就是要扬名？
　　徐永暗暗打量着这位江老板。
　　年纪轻轻出手阔绰，就算不出这笔钱，在岷州城中多和乡绅豪富打交道，也能迅速打响名声。
　　不像他，整天对着账册只想着怎么一分钱掰成两分钱花，愁得很。
　　这有钱人的心思啊，他不懂。

　　徐永带着几人七拐八绕，终于在几个清理淤泥的男人中找到冯通海。
　　监工的小队长见到徐永，立马小跑过来，“徐先生，您找大人？”

　　“对，速速把大人请上来。”
　　“好嘞，我这就去。”
　　小队长笑呵呵，噔噔蹬跑开。
　　他熟练地跳下河堤，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冯通海身边，伸手指着江行之这边的人。

　　夏竹眯着眼，看小队长身边的中年男人。
　　他和其他工人一样穿着粗麻布衣，头上戴着一定斗笠，脸被晒得黢黑。
　　隔得远，夏竹瞧不清那人的真实模样，只觉得似曾相识。

　　冯通海抬眼望向岸上，一行五人，一个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子尤其吸引他的视线。
　　他爬上堤坝，用水冲了冲手脚，理了理衣服才朝江行之等人走来。

　　直到冯通海走进，站在江行之身后的夏竹突然后退两步，低下了头。
　　“见过冯大人。”
　　几人拱手作揖，其中属夏竹的腰弯得最低。

　　冯通海已经听徐永说明了这几人的来意，他的视线在江行之脸上划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商贾出身，竟有如此的气场？
　　他的视线又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夏竹身上。

　　只一瞬间，他脸上似有错愕，但又很快转移目光，重新看向江行之。
　　“听徐先生说江公子要捐资？”冯通海问道。

　　江行之将他这微小的面部表情看在眼里。
　　他拢在袖子下的手动了动。
　　“是，江某来岷州做生意，得知岷州在修缮堤坝，也想为岷州百姓出一份力。”

　　“哦，为何？”冯通海挑眉。
　　江行之坦然相告，“既然要在岷州做生意，自是希望岷州百姓生活安稳，我做生意才能红火。再者，我也同徐先生坦言，此番捐钱也是图一个好名声，方便日后在岷州行走。”

　　“江公子倒是坦诚。”冯通海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也没有招待江行之，自己喝了下去。
　　“不知江公子从何而来，做的什么生意？”

　　“奇珍异宝，番邦玩意皆可做。”

　　“海外的东西？你从楚州来？”
　　冯通海手一顿，脸上的肌肉一下子紧绷。
　　他声音沉了沉，“楚州刺史私通海匪，欺压百姓之事人尽皆知，江公子想必也十分清楚，如此形势还想要做海外生意？”

　　“黄安已经落马，楚州的商户可以自行出海，不受掣肘，此时正是做生意的好时机。”
　　江行之露出一副精明的市侩模样，“冯大人觉得呢？”

　　“确实是个好时机。”
　　商人图利，多的是为了钱不怕死的。
　　可看眼前人，怎么都不像是普通的商人。
　　尤其他身后竟然还跟着她……
　　莫不是为了那些证据来的？
　　冯通海瞬间对江行之等人起了戒备之心。

　　他温和着一张笑脸，“如此我便替岷州百姓多谢江公子慷慨。江公子也请放心，这笔银子入账册，只会用在修筑堤坝，分发工人工钱上，每一笔的支出都会有详尽的记录，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找徐先生查询。”
　　江行之拱手回礼，“大人想得周到。”

　　此番小小的交流，已让江行之对这冯通海有了初步的好印象。
　　不过好印象也不能洗刷掉他身上的嫌疑。
　　他费劲周章，不是要看冯通海如何当好父母官的！

　　客栈内，几人吃完晚饭围坐在桌子边，烛火摇曳，人影斑驳。

　　“你怎么看？”江行之挑了话头，看向夏竹。
　　夏竹双手撑着下巴，“不怎么看，会做戏的人多了去了。”
　　她指着江行之，“比如我眼前这位就是高手。”

　　“你觉得我演得好？”江行之挑眉。
　　夏竹举起大拇指，“那是相当好！”
　　该低头时低头，该奉承时奉承，再没比他更会装腔作势的人了。
　　若冯通海对他有怀疑，大概就是因为认出了她。
　　她不确定冯通海是否还记得他们在周数府中有过一面之缘。
　　一想到这，夏竹有些心虚。
　　总不能这次真要拖江行之的后退吧？
　　她的奖赏啊！
　　这般想着，夏竹冲江行之露出一个不自然又谄媚的笑。

　　“就算你奉承我，给你的奖赏也不会变厚。”
　　江行之笑笑，抓住她的手摁了回去。

　　夏竹：？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这人抓着她的手不放是怎么回事？
　　她眨了眨眼，对上江行之的视线，用力甩手，“好好说话，少动手动脚！”
　　“这算动手动脚？你之前对我做的可比这过分。”
　　“你胡说！”夏竹是坚决不承认的。

　　其他三人：……
　　这是要风水轮流转？

　　感受到其他人热切的眼神，夏竹拍着桌子虚张声势，“查案呢查案呢，都认真点！”

　　江行之唇角一弯，松开了手，“趁冯通海还没有准备，今晚我们探一探这岷州城。陈奇你跟着三娘子去探查城中驻军，查清驻军人数和基本情况，切勿打草惊蛇。陈星你去城中几个大仓库转转。”
　　从黄安那缴获的武器和银两来看，有人策划造反是不争的事实。
　　这岷州曾在局中，那就先看看他们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江行之的视线落在夏竹亮晶晶的双眼上，“我们去刺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