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霍霍向长安》晓寒酥

24、简单心愿 我是个什么

　　夏竹跟江行之走到大牢门口，忽地停住了脚步。
　　“不对，你要审问刘元义，我跟着不好吧？我还是在外边等你。”

　　夏竹负手望天，一副“我一定等你”的姿态。
　　他正经官员办事，她凑什么热闹？

　　江行之才不会让她置身事外。
　　她既然想要隐瞒一些事情，他也不逼她，但她必须参与其中。
　　“难得你不想知道连升楼挣的那么多的银子都去哪了？”

　　夏竹一听到银子，眼睛睁得又大又亮。
　　但是一想到这银子跟她无关，她上扬的嘴角又耷拉下去。
　　“又不是我的银子，关我什么事？”
　　她蹭了蹭鞋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江行之看穿她的小心思，“说起来，这次剿灭海匪你功不可没，云廷提醒我论功行赏。可惜连升楼的事情还没问出个名堂，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案……”

　　“我跟你进去！”
　　夏竹大步走到江行之面前，脚步生风，仿佛前边就是一堆金银在等着她，“我一定帮你审出结果来。”
　　早点结案，早点拿钱！

　　江行之笑而不语，紧随其后。

　　两人在大牢里待了足足两个时辰，再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夏竹伸了个懒腰，眼睛都熬红了，“刘元义还真是个人才。”

　　帮黄安组织商队出海，训练护卫，劫掠财物，洗钱，打造军械物资，一桩桩一件件，足够他掉好几次脑袋。
　　“找到他说的账册，还有那个银记钱庄，肯定大有来头。”
　　钱庄是一个重要突破口，“还有那些武器……”夏竹一想，脑袋都嗡嗡的。

　　这些人怎么这么能折腾，规规矩矩当官不好吗？

　　“银记钱庄遍布各个州府，背后东家一直是一个秘密。”江行之眉心紧锁，“不过……”
　　夏竹接话，“不过这么大个钱庄，还能开这么多分号，肯定不是什么小官小贩能做到的。”

　　而大人物，一般都很难搞。
　　夏竹幸灾乐祸。

　　“今日在码头，你的举动估计都被有心人盯上了，你要是上门银记钱庄肯定有所准备，难免打草惊蛇。”
　　倒也不是怕他们跑路，这种时候越有动作就越是有鬼，但……

　　咕噜咕噜！
　　夏竹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饿了？”

　　夏竹抱怨道：“最近到点吃饭都习惯了，肚子也开始讲究起来，真娇气！”

　　江行之看了眼天色，“是该吃晚饭了，走，去连升楼。”

　　夏竹眼睛蹭地亮了，连忙跟了上去，“刘元义都被抓了，连升楼还开业吗？还有大厨在吗？食材新鲜吗？他们不会下毒吧……”

　　连升楼中。

　　江行之等人坐在二楼，如今整个酒楼只有他们几人，和一群无处可去的酒楼伙计和大厨。

　　夏竹看着空荡荡的大堂，不由得感慨，“这么好一个酒楼，废弃也太可惜了，能转手吗？”

　　陈奇觉得有点悬，“做生意的估计会嫌弃这里晦气，难。”

　　刘家被抄，连升楼就是个烫手山芋，做生意的谁愿意惹上这种麻烦事？

　　“便宜点呢？”夏竹并不死心，“转出去的话，酒楼里的伙计和大厨也有一个生计。”

　　江行之点头，“我会找楚州商会的主事商议。”

　　叩叩！

　　伙计前来上菜。

　　大厨早得了吩咐，知道今日来吃饭的是能决定他们未来生计的人，一个个使出了浑身解数，就为了能让顾客满意。

　　江行之满意否，暂时看不出来。
　　夏竹和莫三娘吃得十分满意，倒是显而易见。
　　两人对待食物一向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一大桌子菜，一大半都进了她们两人的肚子。

　　夏竹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待她放下筷子，江行之才嘱咐道：“陈星陈奇带人去刘家，找找账册。劳烦三娘子也跑一趟，安抚刘家女眷。”

　　夏竹等到最后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嗯？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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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有事，就是想带我来看这个？”夏竹指着一只大大的兔儿灯，眼中带着些许喜爱。
　　楚州主街上，一路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儿灯，好看又亮堂 。

　　江行之带着夏竹穿过人流，来到最大的花灯铺子前。
　　她挑了最大的一只，拎在手里神气极了。
　　这只最大，她喜欢！

　　江行之将其买下，递到她面前，“今日是中秋。”

　　夏竹这才恍惚想起来，“竟然中秋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她常年在外，很少在意这些节日，更不怎么正儿八经过中秋。

　　夏竹转着手中的兔儿灯，唇角带笑，“所以刚刚那是团圆饭？”
　　江行之点头，“算是。”

　　两人提着灯，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

　　“看来你江大人也不是只知道查案嘛，还知道中秋要一起吃团圆饭。”
　　江行之无语，他又不是傻子。

　　“中秋我都是和家人一起过的。”
　　江行之看了她一眼，“一家人一起吃月团，赏月。”

　　“你祖父也会跟你们一起？”夏竹漫不经心地问出口。
　　江行之心中忽然咯噔一下，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自然，祖父还会亲自做月团，他做的月团可是长安独一份的美味。”

　　“那你祖父也没像传说中那般可怕嘛！”
　　夏竹一副谣言果然不可信的表情，“我听传言说你祖父古板严肃，对你管教森严，都不允许你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我还想着你小时候一定是吃了不少苦才长成现在这样。”

　　“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行之忽地停下脚步，注视着她。

　　夏竹察觉到他热切的眼神，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就……”她不经大脑脱口而出，“英俊潇洒，智勇无双，才识过人，慧眼如炬，正直善良，是忧国忧民的大好人！”
　　说完，她还冲江行之竖起大拇指，并且露出标志性的八颗牙齿。

　　又装傻充楞！
　　江行之这回是真的气笑了。
　　他抓住夏竹竖起的大拇指，自然而然牵过她的手，“油嘴滑舌，跟我来！”

　　夏竹被拉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手心的温热让她有些不自在。
　　“江，江大人，你手酸不酸？要不松开我我自己走？”
　　“我手出汗了，江大人，你喜洁，这样对你不好。”
　　“江大人……”

　　江行之全当听不到，一路把她拉到河边。
　　平静的河面上飘荡着不少漂亮的河灯，一只只顺着水流往城南方向去。

　　江行之在一个老妪处买了两只，带着夏竹找了个空位蹲下。

　　他这才松开她的手，将一只河灯递给她。
　　“许愿吧。”

　　夏竹接过河灯，脑子一时有些空白。
　　许愿？她有什么愿望？

　　夏竹转头，只见江行之对着河灯闭着眼睛，熟练地说着心愿，然后睁开眼，将河灯放走。
　　许完愿，江行之发现夏竹还没动作，伸手把她眼睛合上，“闭眼，许愿。”

　　夏竹顺从地嘟囔了两句便睁开眼，把河灯推开。

　　“许了什么愿望？”江行之问。
　　“希望江行之早日查明真相。”

　　江行之有些意外。

　　夏竹没有解释，反问，“那你许了什么？”

　　江行之将她拉起身，让开河边的位置给其他人。
　　两人走回岸上，在一颗榕树下停驻。

　　“希望某位夏女侠平平安安，不要再受伤。”

　　夏竹一怔。

　　她盯着江行之。
　　只见他眼眸温柔，眼神中真切的认真告诉她，他说的是真的。

　　夏竹忽然觉得心口痒痒的，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她转过头，看向河边许愿祈福的老百姓，“你好好查案，不再以身涉险，我自然不会受伤。”
　　江行之闻言，眼中笑意更浓，脸上神情更加温柔，“好。”

　　这边两人轻松惬意赏灯游街，邓家却乌云密闭，氛围沉重。
　　邓家家主邓竟思召集了邓家的掌柜管事，商议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去刺史府找江行之。
　　只是他到刺史府时，江大人不在，这一等就等到了戌时末。

　　江行之带着夏竹回到刺史府门口，得知邓竟思上门，有些意外。

　　夏竹这才反应过来，“今日中秋，你竟然让陈奇陈星去刘家查抄，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江行之将手中的大兔儿灯还给她，“在刘元义被关进大牢的那一天，刘家便没有团圆了。更何况，刘元义做了这么多事，他的枕边人会毫无察觉？”

　　“也是！”夏竹悟。
　　她也是莫名其妙瞎操心。

　　“行了，我走了。”她朝他挥了挥手，潇洒转身，“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客栈。”
　　“我让陈奇给你们准备了房间。”
　　夏竹摆手，“不要，我们住客栈挺好的。”
　　她们的行李都还在原先的客栈里，况且刺史府如今这么多暗卫在，她一点也不自在。

　　江行之见她头也不回，也不强求，转身进了刺史府，去见邓竟思。
　　两人在书房中聊了许久，邓竟思出来时，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苦非苦，令人捉摸不透。
　　“大人！”邓竟思走后，隐在暗处的玄天突然出现。
　　“何事？”
　　“夏竹姑娘的身世有消息了。”
　　江行之手一顿，“说。”
　　“夏竹姑娘祖籍甘州，五岁丧母，之后便跟着外祖父生活在夏家。夏家在当地也算殷实人家，做点小本买卖，生活无忧。后来有位江湖高手途经甘州，收了夏姑娘为徒，之后夏姑娘便跟着师父行走江湖，很少回甘州。”

　　江行之抿唇，“她母亲因何而亡？”
　　“据说是探亲途中偶遇土匪，不幸身亡。”
　　“那她父亲呢？”
　　“还在查。”
　　“继续查，她母亲的事故也细查。”
　　“是！”

　　玄天离开后，江行之将小木雕拿了出来，放在手里盘着。
　　亲身母亲在她五岁时去世，之后就回了母亲娘家，并且跟随母姓，他不得不往深宅大院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去想。
　　可是夏家祖父为何会同意一个小姑娘拜师学艺行走江湖？
　　今晚她又为什么突然提到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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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竹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被人挖了一半，乐颠颠回到客栈，一进门看见莫三娘，炫耀地将手中的兔儿灯举过头顶，“三娘，快看江行之送的灯！”

　　莫三娘脸色却异常难看，她想给夏竹露出一个笑脸，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夏竹瞬间变了脸色，将兔儿灯放在一边，拉住莫三娘的手，“怎么了？”
　　“我看到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