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霍霍向长安》晓寒酥

23、翻脸不认 江大人，上

　　夏竹一夜无眠。
　　翌日，她带着两只黑眼圈，目送邓家的船只继续远航。
　　郝运来依旧酷酷地站在甲板上，往她的方向看来。
　　夏竹瞧见，敷衍地招了招手，就当跟他打招呼了。

　　“他要跟邓家去新罗？”莫三娘问。
　　夏竹点头，“邓管事不放心，请他继续护卫他们到新罗。他收钱办事，也算去新罗见识一番。”
　　“如此也好。”

　　夏竹打着哈欠，“走吧，我好困，回去睡个回笼觉。”
　　只是她一转身，便看见身后的江行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夏竹心口咯噔一下，昨晚的事情又涌现在脑海中。
　　她立刻挡住脸，当缩头乌龟。

　　许云廷一脸好奇，“夏姑娘这是什么了？要跟我们一起吃早餐吗？”
　　“不了不了，你们吃吧。”

　　她拉着莫三娘小跑回房间，留下一脸莫名地许云廷。
　　“她怎么了？”

　　江行之勾唇，“没事，船修好了吗？修整好我们也早点返程。”
　　“好！”

　　呜……呜……

　　许家的军船缓缓掉头，身后刘家的船只被粗麻绳牵连着，绑在两侧形成拱卫之势，一起拉回楚州。
　　黄安已死，崔新落马，连升楼的刘家也得被一并清算，这楚州最大的酒楼也要易主了。
　　陈奇看着快速波动的海面，感慨道：“连升楼的饭菜还是好吃的，可惜了。”

　　“从常州到楚州，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两地众多官员也都牵连其中，等消息到了长安，只怕朝野动荡，大人又有很多麻烦。”陈星隐隐有些担忧。
　　陈奇不以为然，他心态超好，“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大人是履行职责，又有陛下当靠山，那些大臣难道还能吃了我们？”
　　陈星心底叹了一口气，这朝堂之事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不过，”陈奇回想最近的事情，“这两次行动，功劳最大的好像都是夏竹，我们是不是得谢谢她？”
　　陈星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这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报答什么的，大人自有主张的。

　　“你已经想好要怎么论功行赏了吗？”
　　屋内，许云廷围着江行之转啊转，问个没完。

　　他刚和江行之复盘了常州楚州的事情，也发现了夏竹在其中的作用。
　　夏女侠虽然手段过激，但是瑕不掩瑜，谁也不能抹掉她在这件事中的功劳。

　　帮了这么个大忙，还把自己搞得一身伤，江行之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那也太不讲义气了！

　　江行之充耳不闻。
　　他案桌上放着几枚铜钱，眉心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铜钱只是铜钱？”
　　许云廷看他这副着了魔的样子有些无语，“铜钱不是铜钱那还能是什么？喂，你就不能搭理我，回答下我的问题？”

　　江行之倏地站了起来，“铜钱只是铜钱，那铜钱如果不是铜钱……”
　　他朝许云廷伸出手，“给我几个铜板。”

　　“你桌上不就是？”

　　江行之瞪了他一眼。

　　许云廷无语。
　　他从自己兜里翻啊翻，翻出三个铜板放到江行之的手中。

　　江行之将许云廷的铜板放到桌子上，和桌子上的各分阵营，进行比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什么也没瞧出来。
　　他又各拿了一枚放在窗边，阳光下，两枚不同的铜钱折射出不一样的光芒，黄安箱子里的那枚，颜色透青。

　　江行之心头陡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把两枚铜钱紧紧捏在手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许云廷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江行之松开手，恢复往常平静的脸色，“事关重大，我还不能确定。”

　　“你别吓我啊。”
　　许云廷听得心里慌慌的，他江行之说重大，那得多大的事？

　　江行之把桌子上的铜钱都收好，“后续之事你不用管，等送我们回港口，你便直接回福州，出海的事我会和陛下说清楚。”
　　“真的不用我帮忙？”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江行之摇头，“这件事不能张扬。”

　　若真如他猜测的，又是钱又是兵器，这幕后之人意欲何为便不难猜测。
　　现如今，许家的军队是陛下唯一一只能毫无障碍指挥和相信的军队，许家这只水军至关重要。
　　“你只管回福州好好练兵，等陛下传召。”

　　许云廷看他这般严肃的神情，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一脸认真：“我明白了。”

　　出海用了八九天的时间，返程却只用了不到四天。

　　在海上的这四天时间里，夏竹白天躲江行之，晚上躲江行之，半夜再起来偷鸡摸狗放风，自欺欺人。
　　连莫三娘都拿她没办法，只能任由她去了。

　　江行之知道她故意躲着自己，也不着急，反正日子还长，他要报恩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过两人虽不见面，江行之安排的各种好吃的补血的汤药也日日不断送到夏竹的房间，抵达城东码头时，夏竹脸上可见的红润了。
　　江行之见状颇为满意。

　　当双脚踩在城东码头的砖石上，夏竹紧绷了几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只要回了客栈，把脸上的伪装一卸，她就又是好汉一条！
　　报恩什么的，对不起她不知道！
　　他又不是对着她这张脸说的！

　　夏竹想得很是得意，一上岸就拉着莫三娘跑了，没顾得上其他人。

　　“夏姑娘这么着急是要干嘛去？都不跟我道个别？”
　　许云廷看着夏竹消失无影的方向，二丈摸不着头脑。

　　江行之也不清楚。
　　他下了船，冲船上挥手，“走吧！”

　　许云廷对这两人的无情颇为伤心，“用完我就扔，就这么赶我走？”
　　“来日方长，等日后回了长安，请你喝五十年的青竹酿。”

　　许云廷两手一拍，“那说好了！除此之外，我还要和夏姑娘比试比试，这段时间她受伤未愈，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到时候你自己问她，走吧。”

　　许云廷也不磨磨唧唧，旋即下令船只调转，往福州方向离开。

　　崔新和刘家护卫等人都被陈星陈奇押下船，物证也都堆放在码头上。
　　刘家几个护卫见他们人手短缺，胆大包天起了逃跑的心思。
　　几个人趁着陈奇不注意撒开腿就往小巷子里跑。
　　片刻后，十几个暗卫凭空出现，围在他们身后，各个手持利刃，杀气十足。
　　逃跑的几个也被逮了回来。

　　“大人！”
　　江行之点头，“押回刺史府。”
　　“是！”

　　码头上的百姓，和其他循声而来的商户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有眼力见的已经拔腿跑回主家，告知主家这件惊天的事。
　　刘家商队带着邓家商队出海，如今刘家商队回来了，刘家管事却被扣押，邓家的船却不见踪影。
　　难怪前几日连升楼突然歇业，刘老板突然失踪，这是出了大事啊。
　　刺史大人也没跟着回来？那地上盖着的尸体不会是刺史大人吧？
　　楚州要变天了！

　　暗卫的头领玄天跟在江行之身后，“大人，您出海两日后连升楼的刘元义估计有所察觉，想要逃跑，被我们扣下了，现就关在大牢里。”
　　“嗯。”
　　刘元义这个人，应该也知道不少消息。

　　众人赶回刺史府，门口已经站着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夏竹和莫三娘已经卸下伪装，恢复自己本来的面目，换上自己往常的衣服，一脸热情地站在刺史府门前。
　　见到江行之，夏竹热切得不像话，跟前几日躲着他的判若两人。

　　“江大人，好久不见呐，这半个月是去哪公干了？可还顺利？”
　　胡言乱语，毫不心虚。

　　陈奇听得莫名其妙，“分开一会你就失忆？刚刚不是一起……”

　　“是好些时候没见了。”
　　江行之打断陈奇，顺着她的话头应下。

　　就说怎么跑这么快，原来是打算翻脸不认账！
　　不愧是她！

　　“嘻嘻，”夏竹立刻笑出八颗牙齿，“江大人看起来有些人手不足，需不需要我帮忙？”
　　看在江行之这么有眼力见的份上，她乐意为他鞍前马后。
　　江行之唇角上扬，“进来吧。”
　　说完，他大跨步进了刺史府，夏竹立刻屁颠屁颠跟在他的身后。

　　夏竹：“许将军呢？”
　　江行之：“什么许将军？你去哪认识一个许将军？”
　　夏竹：……
　　江行之：“他回福州了。”
　　夏竹：“这就回去了？我还没和他好好喝一杯认识一下呢，他要走你怎么也不早说？”
　　江行之：“你给过我机会？”
　　夏竹：……

　　陈奇和莫三娘跟在身后，看着前边的两人你来我往。
　　陈奇：“三娘子，你能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吗？”
　　莫三娘摇头。
　　她被拉回客栈，洗脸卸妆换衣服，全程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问，就又被拉来了。

　　陈奇挠头：“夏竹就算了，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大人也怪怪的？”
　　“少在这揣测大人的想法，”陈星越过两人，追上前边的江行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别偷懒。”

　　陈奇刚要追上去，就被莫三娘拉住，“那三个姑娘的尸首……”
　　“哦，对，”陈奇回过神来，“跟我来。”

　　陈奇已命暗卫将验尸房收拾出来，三个姑娘的尸体暂时放在那里。
　　“等下我就去请示大人，昭告百姓前来认领尸首，三天内如果没人认领，就由我们自行安葬了。”

　　莫三娘点头，看着这几个苦命的姑娘，眼中有同病相怜的怜惜之情。
　　陈奇看她这副表情，想起她在船上异常的态度，觉得她大概需要自己待一会，转身离开。

　　莫三娘站在三具尸体旁边，脑海中闪过的许多画面，皆是血影模糊，哀嚎漫天。
　　“我比你们幸运多了，遇到了夏竹和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