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报仇 苏绪亦,你 ...
-
封聿迟还穿着苏绪亦一周多前离开那套黑色军装。
他面容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眼里透着红血丝,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浅青色的胡茬,像被吸走了所有生气般,只靠一口气吊着。
苏绪亦从未见过这样的封聿迟,精致的眉眼微微蹙起。
司慈双手抱臂,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苏绪亦脸上的表情,企图捕捉到一丝慌乱的情绪。
可就在这时,苏绪亦突然收回看封聿迟的视线,平淡无波的看了他一眼。
司慈还未反应过来,只听一道极为凌厉的破空声在他耳边闪过,等他看清来人时,封聿迟已经一拳头狠狠的砸在他脸上。
司慈马上捂住红肿的左脸,踉跄着往后退,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鲜血汩汩的从他嘴角涌出,喉咙里满是生锈的血腥味,刺骨的疼痛直蔓延到天灵盖。
司慈破口大骂道:“艹!封聿迟你踏马打我做什么?我招你惹你了!若不是我,你现在能来这吗?!”
封聿迟身形高大,比司慈还要高半个头。
他垂眸看着司慈,下颌线流畅如锋利的匕首,凌厉的视线压迫感十足,如冷刃般刮在司慈脸上。
薄唇轻启道:“别让我看见你,滚远点。”
司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勾唇轻笑了一声,对苏绪亦道:“苏常务,这就是你的前男友吗?他可真是粗鲁。”
封聿迟的拳头又抬了起来。
但苏绪亦却并未理会司慈,对司慈脸上的伤口更是视而不见。
司慈气笑了。
封聿迟放下拳头,转瞬看见站在苏绪亦身后的影卫们,脸色愈发显得阴沉。
他紧抿着唇盯了苏绪亦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大步向码头边的人走去。
谢松云身形挺直,看起来似乎还是曾经那个温和有礼的总督长,站在码头上微笑的看着封聿迟。
可他整洁的衣衫上落满了血渍,嘴唇苍白如纸,仿佛即将枯槁的落叶,风一吹就会散去。
封聿迟停在谢松云两步远的位置,脊背颤抖个不停,眼眶已然发红。
谢松云却轻轻勾唇,像以前一样对他笑,唤他名字道:“聿迟。”
封聿迟痛苦的捂住脸,不敢相信一路上听到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脑海里走马观花闪过许多景象。
似乎是他刚有记忆的时候,躺在蕾丝边的精致摇篮里,母亲穿着一袭白裙,笑容灿烂的坐在他身边,拿着小老虎玩具逗他玩。
“宝宝,你看看是谁来看你了?”
记忆里他眯着眼翻了个身,眼前的白光渐渐散去,出现一个年轻男人清癯的身影。
男人俯下身,将一个黑色枪械模型放在他枕头。
笑道:“舅舅送你的小礼物,小聿迟长大后想不想当个将军?”
枪械模型又帅又霸气,他很喜欢,马上就抱了起来。
母亲出手阻止道:“哎呀!宝宝!玩具不能吃,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
舅舅笑弯了腰,“小调皮,难道最近又长胖。”
母亲打趣道:“你这话可别让他听见了,他年纪小,脾气可不小呢,说不定今晚就赌气不吃饭了。”
母亲和舅舅笑成一团,躺在摇篮里的他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可他似乎是幸福的,因为母亲的头发是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很好闻。
再后来,艾夏庄园的花不再开了。
从学校回来后没什么意思,他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丧气的踢着脚边的小草,管家和佣人都不敢靠近他。
院门突然被推开,舅舅走进来问道:“聿迟,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
他别过脸去道:“不好玩,他们都蠢死了。”
“不许骂同学。”舅舅温声道:“我今天是有个紧急临时会议,才没时间去参加你的家长会。但是舅舅可以向你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况。”
“哼。”
他没有看舅舅。
舅舅却突然从身后拿出个精美的小盒子放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好啦,别生气,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小礼物,是你一直想要的最新款坦克模型。”
他看了眼坦克模型,嘴唇动了动:“我已经长大了。”
舅舅笑道:“小聿迟确实长大了,再过几年比舅舅都高了。”
但还是把坦克模型放在了秋千上。
他又看了眼坦克模型,这才憋红了脸道:“你说了会来的,对吗?”
舅舅道:“当然,小聿迟的家长会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这才有些满意道:“我也没有一定让你来,主要是他们一直问,又蠢又烦的。”
春去秋来,艾夏庄园的花开了又谢。
记忆里,舅舅是来艾夏庄园最多的人。
虽然对他很严苛,可渐渐的,他不再觉得自己与周围的小孩格格不入,其实他什么也不缺。
直到在他十七岁时那年夏天,与舅舅在学业上产生分歧。
那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跟舅舅吵那么大的架。
艾夏庄园的书房里,舅舅沉着脸坐在书桌前,将一份退学申请拍在桌上。
“封聿迟,你不要以为跟着祖父去战场上拿了点军功,舅舅就管不了你,明天就回学校上学。”
他背靠着墙,单腿屈膝,这时他真的比舅舅还要高。
双手抱胸道:“不去。”
“你不去上学你想干什么?”舅舅怒道:“你难道想当个文盲吗?”
“怎么就是文盲了?”他不服道:“舅舅,你别以为你多读两本书就了不起了,学校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军区好玩。”
“军区好玩?”舅舅生气道:“现在封家局势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你若是去了军区出了事,舅舅怎么——”
可舅舅话未说完,他就暴怒打断道:“谁稀罕封家的那点破继承权了?!我就算没封家,我也能过得很好!”
“你不要,别人就不争吗?”舅舅沉声道:“你知道封家暗中有多少人盯着你吗?他们都希望你出事,没人能跟他们争权。”
“可是舅舅,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封家!”
“聿迟!”舅舅愤声道:“你已经不小了,不能再这么意气用事,有些事不是你能选择的,你现在回学校读书,舅舅会帮你解决所有麻烦。”
他那时候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一听到还需要别人保护,顿时就像被戳到了脊梁骨。
冲着舅舅大吼道:“我已经长大了!我才不需要你们保护!你们也没人能管得住我!”
说完,他就摔门而出,离家出走了。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舅舅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他不想争夺封家的继承权,仍是会有人将他强行卷入这场争权夺利的风波中。
也是这次过后,他被封家旁支偷袭,意外流落到了下城区。
可他从不后悔流落到下城区,但回忆和舅舅的那次争吵,却仿佛发生在昨日。
他眼皮冰凉,颤抖的睁开眼睛,乌云密布的天际突然破开一个口,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他看着雨中的舅舅,嗓子眼又酸又涩,像完全丧失了说话机能。
过了许久,才问道:“……舅舅,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舅舅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回答。
封聿迟的心突然无尽下坠,他颤抖着道:“他们说……岩隙城的幕后黑手是你,他们还说…..”
可“叛国谋反”这四个字,封聿迟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在他的印象里,舅舅一直都是个民心所向的好总督,为了帝国几乎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可为什么……
舅舅却突然抬手,像过去那样,宽厚的掌心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声音很轻道:“对不起,聿迟。”
封聿迟突然被抽光所有力气,不可置信的看着雨中的舅舅。
直到远处的陈黎带了一支军队追过来。
“少将!奉谢老将军的命,我们要将总督长押回帝国!”
封聿迟像被突然惊醒,明明是寒冷的天气,却出了一身汗。
谢松云柔声道:“聿迟,你长大了,舅舅也就放心了,动手吧。”
封聿迟神色挣扎,身侧的手指蜷缩又舒展。
可手刚触摸到腰间的手铐,舅舅突然“噗”的一声,咳嗽着吐出一大口鲜血。
封聿迟连忙上前扶住谢松云,这才发现舅舅腹部和左手臂都中了一枪,失血过多早已让舅舅意识模糊,能在雨中能跟他说这么多话,纯靠着意志力强撑着。
封聿迟手忙脚乱的止住了谢松云身上的伤口。
他承认他对舅舅是有恨意的,可再多的恨意在意识到舅舅已是将死之人后都消散了许多。
他将舅舅放倒在码头上的岩石旁,嘶吼着对陈黎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派人过来止血!”
陈黎连忙回神。
虽然总督长谋反一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按照帝国律法,总督长还需要经过帝国审判,之后再进行死刑。
他连忙派了军医上前救治,可那军医刚走了两步远,突然一柄短刃飞过来,横插在军医脚前。
紧接着,更多的影卫从暗处涌出,团团包围住了陈黎带来的士兵。
因为来的匆忙,陈黎并未带太多人手,一下子就落入了下风。
陈黎看着远处发号施令的人,瞳孔震颤道:“苏先生,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苏绪亦身形笔挺的站在雨中,身上的长风衣被风吹得狂乱,他抬起手臂,透着股绝不会被风化的果决。
封聿迟替谢松云止血的手怔住了。
因为一柄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准确的说,是对准了他身后的人。
他颤抖的抬眸,对上了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绪亦,被恨意完全笼罩的苏绪亦,眼底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凌厉刺骨的杀意。
封聿迟如坠冰窖,身形踉跄的颤抖,嗓音沙哑道:“苏……”
可他话音未落,苏绪亦眼也不眨的按下扳机,冷银色的子弹脱膛而出,穿透淅沥的雨水,直朝躺在岩石旁的舅舅袭去。
封聿迟连忙扑了上去。
“砰!”的一声,封聿迟挡在了谢松云面前,但子弹还是破开了谢松云的腹部,鲜血更汹涌的涌了出来。
军医们一拥而上,手忙脚乱的抢救,但谢松云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雨下的愈发大。
封聿迟失魂落魄的站在雨中,看着苏绪亦。
“为……为什么?”他问道。
可苏绪亦只是面无表情的给手枪上膛,再次举起手枪,对准已然昏迷的谢松云。
封聿迟抓住苏绪亦的胳膊,红着眼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苏绪亦看他仿佛看个陌生人,声音冰冷道:“让开。”
封聿迟红着眼道:“他本来就快死了,帝国的刑法也根本不会放过他,你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动手!”
可苏绪亦却从他的话里窥探到了什么,直视着封聿迟的眼睛道:“你都知道了,对吗?”
封聿迟像被突然定在原地。
苏绪亦眼底的怒意和恨意更猛烈的涌了上来,他怒视着封聿迟,好像封聿迟是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怒吼道:“你既然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脸来质问我为什么??!”
封聿迟很少见到会这么失控的苏绪亦。
他大脑瞬间空白,像陷入了杂乱无章的死胡同,每走一步都会将他刺得遍体鳞伤。
他恐惧道:“苏绪亦,我也是刚知道的….我真的是刚刚知道的,可你也不该这么做,他已经快死了……”
“我不该这么做?!”苏绪亦却一把甩开他的手臂,冷笑道:“封聿迟,你这个白眼狼,方宁雨当初就不该把你捡回来!”
封聿迟像突然被一盆凉水从天泼到脚,他嘶声道:“我知道你恨他!可报仇的方式那么多种,难道你一定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杀了我的舅舅吗?!”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那压抑在心底多日的委屈、愤怒、无奈,倏然到了一个临界点。
苏绪亦就那么一次又一次像丢条狗一样把他丢弃,还说什么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虽然他知道此时此刻去生气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情。
可心里的妒意却无可救药的蔓延开,如带毒的藤蔓般流淌至每一条血脉。
封聿迟流着泪道:“苏绪亦!你还是跟以前在下城区一样,所有的事你都先考虑方宁雨,从来都不会考虑我!”
“考虑你?”苏绪亦的眼睛更红,他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的人,嗓音轻颤道:“封聿迟,你什么都有,你什么都没失去,我凭什么要考虑你?!”
封聿迟觉得苏绪亦说的这番话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什么叫他什么都没失去?!一定要他贫穷潦倒,病入膏肓才叫失去吗?!
他想争辩,可远处却突然响起帝国的马蹄声。
苏绪亦拿枪的手抖了抖,看向不远处的曲牧。
曲牧低着头,轻声对他道:“时间不多了。”
苏绪亦收回视线,封聿迟固执依然的挡在他身前,苏绪亦再次沉声道:“封聿迟,让开!”
封聿迟看到了苏绪亦眼中的果决。
他颤抖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刀,扔给苏绪亦道:“好!既然你执意要杀了我舅舅,那你就先杀了我!”
冰冷的军刀落入苏绪亦手中,苏绪亦指尖微颤,抬眸冷声道:“封聿迟,你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
封聿迟道:“苏绪亦,既然你从来不考虑我,那你杀了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雨下得愈发猛烈,封聿迟眼中的泪更汹涌的流出,他凶狠的望着苏绪亦,可眼底却还掩埋着些许期待。
他多希望苏绪亦能爱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苏绪亦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仿佛被困在这逼仄的天地之间,再也无法抬起手中的枪。
封聿迟看出了苏绪亦的松动,迫不及待的向前两步,刚要去抓苏绪亦的手。
可突然“噗哧”一声,码头顿时人仰马翻,随之响起还有一道响亮的开枪声。
封聿迟听见了陈黎的嘶吼声,更听见了无数铁骑踏在地上的声音。
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胸口的位置插着一把银色军刀,汩汩的鲜血流到刀柄上,流到那人雪白的指尖上。
苏绪亦握住军刀,眼神凌厉,毫不犹豫的刺了他一刀。
其实封聿迟真的感觉不到多痛的,可为什么还是浑身无力,好像身体里所有生机都被吸走了。
他握住了苏绪亦的手,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嘴唇颤抖道:“苏绪亦,难道你……真的一点也没有爱过我吗?”
苏绪亦的手倏然变得很冰凉,他拨开封聿迟的手。
封聿迟却更紧的抓住苏绪亦的手,“你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苏绪亦你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军医们担忧的围了上来,他们看着少将身上的鲜血被雨水冲散,却又汩汩从胸口流出更多,不知该如何是好。
封聿迟对着他们怒吼道:“滚开!”
他又转眸看着苏绪亦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苏绪亦,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苏绪亦那双淡漠的眼睛却依然没什么情绪的望着他,细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将他的手指拨开。
在雨中望着他道:“封聿迟,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就好像被死神下了最后通牒。
封聿迟愣怔的松开苏绪亦的手,突然大笑起来,但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了出来。
他嘶吼道:“没有爱过我?苏绪亦!既然你不爱我!你当初在刀戟谷为什么要救我?!既然你不爱我!你又为什么要亲手为我做军刀!既然你不爱我!你又为什么答应要陪我去看星星!”
“苏绪亦,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封聿迟已然理智全失,胸口的刀伤因为他的挣扎撕裂开,鲜血更猛烈的往下流,可他全然不顾。
军医们在旁边担忧道:“少将!注意您的伤口!”
苏绪亦身形笔挺的站在雨中,他看着封聿迟胸口淌下的血,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又攥紧成拳道:“封聿迟,我都是为了利用你,你还不明白吗?”
“利用我?”封聿迟突然不再动了,像一樽已经死去的雕塑。
苏绪亦移开视线,声音冰冷到没有一丝感情。
“嗯,如果不是你的松懈,我又怎么会这么快重振旗鼓,又怎么会这么快就完成我的计划。”
“呵。”封聿迟冷笑出声,他看着眼前漂亮的青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冷血。
封聿迟喃喃重复道:“从未爱过我?从未?”
“嗯。”苏绪亦道:“从未。”
就好像被人又朝胸口插了一刀,还被人一脚踹去了万丈深渊。
封聿迟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直直的往后倒去,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周围的军医都变成了墨影,蜂拥而至的扑了上来。
模糊视线里,苏绪亦的背影逐渐变成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像每一次转身离开他那样。
“陈副官!幸好这一刀不是关键部位,刺得也不深,少将不会有事的!”
陈黎眼中似有惋惜和悲痛,沉声道:“可为什么少将晕了过去?以前少将胸口中子弹都生龙活虎的。”
军医有些为难道:“可能是少将的主观意识占了上风,自己选择了昏迷。”
他的衣服被人扒开,胸口的军刀被拔了出来,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被跟着拔出来了。
封聿迟的手颤动了一下。
军医疑惑道:“这金属盒子是什么?”
陈黎却惊慌道:“快放回去!这是少将一直以来贴身放在胸前的私人物品!很珍贵的!”
军医连忙手忙脚乱放回去,但金属盒子已然被刺穿,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码头四周静了一会,顿时又炸开惊愕的窃窃私语声。
“天呐!这好像是结婚证上的照片!”
“结婚照?少将这么年轻!还从未结过婚,怎么可能会随身携带结婚照?!”
“这照片被血水弄脏了,看不清人脸,也不可能是少将的吧?”
“这好像还是下城区专门颁发结婚照,我曾经去下城区援助过,他们结婚证上的照片就是这样的。”
“去去去!别瞎说了!少将怎么会去下城区!”陈黎连忙道:“赶紧给少将放回去!若是惹他动怒了?你们谁能承担得起?!”
可就在陈黎将照片放回他胸口时,封聿迟突然死死的按住了那张被血浸透的照片。
众人被吓得激灵,连喊道:“少将!”
封聿迟睁开眼睛,看着灰黑色的天空,任由漫天大雨落在他脸上,将他淋湿。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风雨呼啸的码头归于平静,苏绪亦的人早已离开。
过了一会,“咯吱咯吱”声响起,那张红底结婚照在封聿迟手里被捏到变形,最后复又松开,手中的照片却再也恢复不了曾经平整的模样。
原来苏绪亦真的从未爱过他。
可苏绪亦凭什么不爱他?又为什么不爱他!?
众人不敢再看封聿迟的眼睛,吓得纷纷跌坐在地。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将,即使是在战场杀红眼之时,封聿迟也从未露出如此恐怖的神色。
就好像所有信仰都在瞬间崩塌,剩下的只有最刺骨的怨恨,宛如锋利刀刃,能将人刺得骨头都不剩。
可封聿迟的眼前却突然出现幻觉。
他捏着手中的红底照片,仿佛回到了当年在下城区时的场景。
苏绪亦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雅冷香,眉眼温润而又恬静,轻轻贴着他的肩膀,看着摄像机,和他拍下了人生中第一张结婚照。
眼泪从封聿迟眼尾涌出。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可他拥有苏绪亦,却觉得拥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