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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抉择 我更应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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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将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率领着当年横扫周边大陆的铁骑气势汹汹的闯入庆典会场。
年逾半白的他高坐在首领铁骑上,苍老的脸庞却依然不失当年风采,仿佛能让人闻到战场上的血腥之气。
原本还挣扎的元老和贵族们都惊慌不已,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谢老将军年轻时确实效忠帝国,可为了帝国大业忽略了家庭,一直是他老人家半生的遗憾。
所以谢老将军退位后,不仅亲手将外孙送去了军营,还给了他许多军事大权。
谢松云能在帝国总督长位置坐得如此稳固,也少不了谢老将军在其间盘旋。
如今谢松云谋反成功,这帝国就是他们谢家的天下。
在血浓于水的亲情和滔天的权势下,想必正常人都无法摆正心里的天平。谋反的人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又该如何选择呢?
众人连连惊叹道:“难不成….这……这可是真的要反了啊!”
面对昔日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女皇压下所有情绪,握紧权杖稳坐在宝座之上。
但用力到发白的指尖,仍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可就在她要说些什么时,谢老将军突然翻身下马,半跪请罪道:“陛下恕罪!臣救驾来迟!”
现场顿时愕然。
比起元老们的惊讶,谢松云反而平静许多,他脸上未见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他的父亲会如何选择。
谢老将军起身,深深的望了自己儿子一眼,悔恨、愧疚、愤怒、惋惜的情绪在他脸上混成一团,他浑浊的眼底慢慢泛起了一丝薄薄的雾气。
谢松云却嘲弄的笑出声,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号令所有暗卫和支持他的官员们道:“动手!”
刹那间,刀光剑影,弹片纷飞,会场顿时一片狼籍,金杯玉盏摔落在地,酒水浸湿了红色的地毯。
谢老将军闭上眼睛,声音浑厚而苍老。
他下令道:“奉女皇口谕,捉拿罪臣——谢松云!”
……
往第十二帝国的最北边走,是与边境完全相反的方向。
因没有任何开发价值,北边人烟罕至,崇山峻岭高耸入云。
远远的看,就好像横跨下来的一道天堑,隔断了第二十帝国与山后的世界。
但其实很少有人知晓,山后隐藏着一处荒废的港口。
这个港口连接着暗河,一路南下,就可与帝国最大的汪洋相连,能直达帝国境内任何岛屿。
两个小时前,谢老将军在会场上率兵抓拿谢松云。
可谢松云麾下人手虽不敌帝国的精兵铁骑,却还是让他钻了空子,放了烟雾弹逃走。
谢老将军立即封锁全城,雷厉风行的派出数十支军队紧急追查谢松云的下落。
苏绪亦却另带了一批人马,悄无声息的向北边追踪。
虽然谢松云这些年在帝国敛财无数,但他防范之心很重,并没有将资源藏在陆地,而是藏在了帝国最危险的海域上。
那片海域深处有个海岛,岛内部署着谢松云这些年违规开发的所有资源,财富可观,完全能支撑他养精蓄锐,过几年再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曲牧道:“谢松云想从港口坐轮渡离开,我们已经派人去寻了。”
“但这片港口荒废已久,大大小小的港口却有十几号,阻碍视线的乱石树林又太多,我们要找到谢松云的具体踪迹,还需要点时间。”
苏绪亦随意披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山顶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落在他浅色的眼眸上。
他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对曲牧道:“他们逃去了三号港口。”
“三号港口?”
曲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毕竟他们派出搜寻的影卫到现在都没消息,苏绪亦是怎么看一眼就猜到的。
可就在这时,苏绪亦突然停住脚步,低声道:“有人跟踪我们。”
曲牧立即紧张道:“不可能,出发前我已经让人检查过,更何况,谢松云会来北边的事,除了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人知——”
可他话音还未落,苏绪亦就侧手摸到了别在后腰的手枪。
“砰!”的一声,子弹势如破竹的划破长空,直朝百米外的乱石袭去。
乱石破开的瞬间,后方翻滚出一道人影。
那人被发现,也没有要躲的意思,反而拍了拍身上的枯叶站起身,嬉皮笑脸的朝苏绪亦走过来。
挑眉道:“苏常务,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若我不及时躲开,这枚子弹恐怕已经穿透了我的太阳穴吧?”
苏绪亦眉头紧拢,似乎不愿意多看司慈一眼,转眸问曲牧道:“他怎么在这?”
曲牧显然也没料到,司慈竟然能跟上来。
曲牧皱着眉道:“这……我明明派人跟着他了的。”
司慈嗤笑道:“苏常务,就你会算计别人,难道真当我司慈是个什么也不会的草包吗?”
苏绪亦揉了揉眉心。
司慈肯定不是一人独自前来,若是现在贸然对他出手,说不定还会惹来一系列麻烦,不利于他们之后的行动。
苏绪亦冷静道:“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跟你聊聊天罢了。”司慈道:“苏常务,跟你合作可真是比买彩票还要刺激,我跟我的父亲都不知道,你竟然还能搬来谢老将军当救兵。”
“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跟谢家老爷子交易的?”
“没有交易。”苏绪亦冷淡道。
“没有交易?”司慈不信道:“没有交易他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痛下杀手。”
苏绪亦用好似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司慈道:“作为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公爵,捉拿谋反的叛贼,是他的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司慈嘲弄道:“你语气如此随意,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只是将谢松云的罪证给谢老将军寄去了一份,所以谢老将军才会出兵吧?”
苏绪亦盯着司慈沉思了两秒,轻声道:“嗯,就是这样。”
司慈愣怔住,过了会,却又哈哈笑出声,笑的直不起腰道:“苏绪亦,你果然挺特别的,你说怎么我们就没想到这点呢。”
“我们还都以为谢松云发展到如今的势力,其中少不了谢老的庇佑,看来,竟是我们想多了。”
苏绪亦没有想跟司慈聊天的意思,看了一眼曲牧,让他想办法把司慈打发走。
司慈却恍然不觉得自己有多讨厌,他打量着苏绪亦四周训练有序的影卫们,全都匹配着帝国最先进的枪械武器。
这对于他们司家而言都很难组建。
司慈啧啧摇头道:“陆玄那老家伙对你还真是够好的,这些影卫是他退伍后亲自调教的,竟然舍得全部拿来给你用。”
苏绪亦并不想跟司慈多言,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紧了紧右手戴着的白手套,声音冰冷道:“司公子,我给你一次主动离开的机会,否则,我不保证司公子能完好无损的回到帝国。”
“哈哈哈哈,威胁我啊。”司慈道:“苏常务,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我们都是来寻谢松云的,目的相同,我还能坏你事不成?难道你不记得了,我们之前还是盟友来着。”
苏绪亦不为所动。
司慈又道:“要不然苏常务你来搜我的身,我身上连把枪都没带,就是单纯想来看看,帝国曾经只手遮天的总督长是怎么落网的。”
“苏常务不会这么狠心,连我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满足吧?”
他嘴上是这样说,但眼神却若有似无的瞥了眼身后,唇边更是勾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仿佛在说,你别以为我是独自一人来的,你要是敢我对做什么,你猜我爹会放过你吗?
苏绪亦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看了一眼司慈,对曲牧道:“这次盯好他。”
……
港口上空乌云密布,似有倾盆大雨要落下来。
海边除了湿咸的海水味,还混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谢松云浑身是血的站在生了锈的铁皮码头,他身上的高级礼服不再妥帖,整齐向后梳的黑发混乱的搭在额上,怔怔的望着远处汹涌的海水。
他的脚下倒满了血流不止的尸体,有好几个还是两秒钟之前刚断气的。
这些人全是他昔日最信任的部下,可如今为了救他却都一个个倒下了。
但他内心深处却没有太多的波动,可能是因为他这辈子见过太多死人了,甚至有不少是死在他手下的。
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落到如此地步。
竟然还只是败给了一个来自下城区的平民。
想当年,这个平民只有十八岁,带着那个瘦弱的孩子在林子里逃亡,他们那么的渺小,如世间万千蝼蚁,能轻易被他碾在脚下。
右手的通讯设备轻微的震了下,谢松云如梦初醒,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
苓云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她喘着粗气道:“总督长……咱们海上的最后一艘船,也被砸毁了。”
谢松云紧握着通讯设备的手无力坠下,他抬起眸,望向远方。
苓云被他安排去前方的礁石滩接应船只,可那片礁石滩被更高的岩壁给遮挡,他看不见苓云的身形。
但听筒里的声音似乎虚弱到了极致,突然道:“总…..总督长,你……你一定要活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那是子弹穿透身体的声音,谢松云看见苓云的身体从礁石缝隙中落下,如一株再没生机的花儿,永久的坠入了漆黑的海水中。
谢松云疲惫的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才转过身去,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青年。
青年身形高挑,神色漠然,面容精致,轻撩起薄薄的眼皮,冰冷的瞥了谢松云一眼。
这一眼却给人一种身份颠倒的感觉。
以往都是谢松云站在高处,藐视的望着苏绪亦,可现在却是苏绪亦站在高处望着他。
“你来了。”谢松云声音沙哑道。
“嗯。”苏绪亦垂着眸,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左轮手枪,声音平和道:“谢松云,我想过许多这样的时刻,在四年前下城区下着雨的夜里,在岩隙城的海岛上,在听涛岛的崖底。”
谢松云笑了笑道:“所以,你现在能做到了,高兴吗?”
苏绪亦摇了摇头,“我很后悔。”
“咔嚓”一声,他将子弹上膛,抬起眸来,眼底涌动着冰冷的恨意,看着谢松云道:“我应该更早一点杀你。”
可就在他要按下扳机时,司慈却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在他耳边低声道:“苏绪亦,其实会场的那枚烟雾弹,是你放的吧?”
苏绪亦握枪的手臂抖了抖,正要让曲牧过来把人弄走。
司慈却又自顾自道:“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呢?为什么你那么想扳倒谢松云,却还要将他放走呢。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恨啊,恨到你要亲手杀了他才能释怀。”
他笑了一声道:“可你这么冷血无情的人,竟然也会爱上封聿迟那种混蛋,会为了他甘愿冒险,拿自己前途和性命去赌,只为了将他从谢松云和你的这些破事中彻底摘出去。”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假如封聿迟在场,你还会当着他的面,亲手杀掉他的舅舅吗?”
“你在胡说什么?!”
苏绪亦瞳孔震颤,可他却在司慈眼里看到了恶作剧般得逞般的狡黠笑容。
一股巨大的不安笼罩在苏绪亦心头,他好像听见了花瓣落在地上的声音。
苏绪亦浑身僵硬,四肢像上了发条,怔怔的转过脸去。
只见码头的入口中,封聿迟站在那里,脚边落着一株雪白的沙炽星,那双总是浓烈望着他的漆黑眼睛,此时却没什么情绪的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