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藏余年》金吾月

13、补习预定

　　余小唐躲在唐伶俐怀里连续哭了三天。

　　这家伙是个情感触觉上比较滞后的人，刚离开深海市的时候，他光顾着跟他母亲对抗，还遇上了漂亮小哥哥，新鲜劲冲淡了离别感。可当他跟着海岚宇回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住处，望着满眼冰冷的大理石砖时，余小唐还是不免心口一凉——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这是小家伙自认为目前能为自己的伤感找到的最贴切的成语。

　　唐伶俐没辙，由着余小唐抱着自己默默流眼泪。凡是有原来的好朋友打电话或发短信过来的，她都替儿子一一回复过去。

　　她觉得余小唐这样也能理解，毕竟人失恋都要流上至少一个月的眼泪呢，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更旧有的玩伴分开，打击程度也不亚于失恋了。

　　哭吧哭吧，发泄出来就好了。

　　也正如唐伶俐的预料，余小唐是个很皮实的人，前三天哭得梨花带雨昏天黑地的，一周之后，他就雨过天晴了——唐伶俐带着余小唐去报了个足球班，让他踢球去了。

　　男孩子嘛，运动运动，就把该忘的都忘了。

　　不得不说，唐伶俐这法子虽然简单粗暴，但的确有效。余小唐打小就爱踢球，一年级就被选进了校足球队预备班，每当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时候，他总能感受到忘我的快乐，顶着大太阳都不觉得累。

　　足球就好像属于过去的一个印记，找到了它，也就让余小唐在新地方找回了与过去的连接点。

　　除了找回旧有的成就感，还有一个令余小唐振奋起来的因素是，他认识了新的好朋友。此人名叫林骁，和余小唐同一期暑期训练营。他性格爽朗大方，爸爸是深海市人，小时候他还在那儿上了两年幼儿园，因此和余小唐特别聊得来。

　　而且好巧不巧，他也是金荔一小，还是四年级一班的！

　　“这么说，你应该认识海之樱喽？”

　　林骁猛灌的橙子汽水差点喷出来，他讶异地看了余小唐一眼：“你居然认识我们学习委员？了不得了，他可是个出了名的独行侠，还能愿意跟你说上话？诶不对，你不是才来金荔吗，这是怎么知道的？”

　　余小唐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海家那山路十八弯的亲戚是怎么排辈儿的，只能绞尽脑汁想了个简单的说法：“反正大概就是，他管我那个后爹喊舅舅，所以他应该…算是我表哥？但我们也没有很熟其实，只是刚到金荔的时候碰巧见过一面。”

　　“这样啊。”林骁若有所思道，“海之樱呢，我也没有很熟，除了交作业的时候会多说两句。我感觉他挺高冷的，不怎么爱搭理人，况且……”

　　“况且什么？”余小唐觉察出他话里的犹豫，愈发好奇。

　　林骁轻咳两声，似乎有些难为情，“况且他的长相，实在是很特别，如果有男生跟他话说多了，那群脑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踢了的家伙总爱起哄…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起哄的。”

　　余小唐挠挠头，不太明白林骁的言外之意。海之樱的确长得好看，但是…特别？他觉得还好啊！

　　见余小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林骁也不想多解释，赶紧换了个话题：“小唐，那你下学期开学，是要来我们学校吗？”

　　“是啊，不止来你们学校，还要来你们班呢。”

　　“哟，”林骁乐了，“这下可好，又多了个下课一起踢球的兄弟。”

　　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唤声，“骁骁！该走了！”

　　林骁站起身，“我该走了，我妈来接我去上补习班，明天见小唐。”

　　余小唐闻声挑眉：“补习班？补什么的？”

　　“补英语啊，我英语烂的一批，上次老师布置要听写的单词我还一个都没背。本来想着今天临时抱下佛脚，这不，跟你聊上了。待会要完蛋喽！”林骁泰然摊手。

　　余小唐从小被唐伶俐按着从一年级开始随大流，报了一堆国文英语奥数表演主持明星班，可怜他小小年纪就被“之乎者也”弄得晕头转向的。后来他实在受不了，跟唐伶俐软磨硬泡，最后只坚持下来了英语和数学。没想到金荔这地方还能有补习，而且还挺早！

　　果然学习要从娃娃抓起，这道理放哪里都适用。

　　余小唐赶紧和林骁说了拜拜，他可不想多打听一分关于补习的消息。他希望换了个新地方，唐伶俐也能默契地把这件事情忘掉。

　　可惜，世间诸事往往都是事与愿违。

　　……

　　“什么，要我去海之樱那儿补习？”余小唐声音高了八度还变了个调。“他可跟我一个岁数，有什么资格教我？”

　　唐伶俐目光锐利，“那怎么了，我可打听过了，人家贝贝可是常年年级前三，还是一班的学习委员呢！怎么没资格辅导你了？”

　　“还贝贝、贝贝的，”余小唐不满地嘟囔道，“才几天就亲热成这样，没知道人家成绩好之前也没见你这么热情……”

　　“余小唐，你说什么呢！你这小崽子，愈发没大没小，还真当没人能修理你了是不是？”唐伶俐一拍沙发扶手，瞪着余小唐，“这事儿我已经跟丽薇说定了，明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补课！贝贝会来咱们家，我会好好招待你们俩。”

　　余小唐气闷，倒不是生气海之樱要来，而是生气每次唐伶俐说一不二地做决定。前几天心情不好，她给自己报了足球课，让他很是称心如意，这才过了几天，一切又都恢复原形，真令人气馁！

　　唐伶俐望着气鼓鼓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其实，让一个孩子来给自家孩子补习，本不是她的最优选择，毕竟同样是付一份薪水的情况下，自然是有经验有年龄的老师来得更可靠。

　　可这是海丽薇千恩万谢拜托她的事。海丽薇甚至说，等假期结束还会单独把钱还给她，全当支持孩子想打零工的一点心意。

　　唐伶俐自然是不会收海丽薇的钱的。她答应了海丽薇的请求，热情地邀请海之樱来家里给余小唐补课。

　　毕竟，生日宴那天晚上，她目睹的一切都在告诉自己，这母子俩生活得并不容易。既然如此，举手之劳，岂有不帮的道理？

　　——

　　“你既然想去尝试打工挣钱，那就去小唐那里先试试。”海丽薇把手头上的衣物一一熨烫妥帖，“我问了你伶俐阿姨，每小时五十，时薪还不低呢！你就去那儿，至少安全，我也放心些。”

　　“不成！”海之樱听着就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在过家家吗，在自己舅舅家给侄儿补习，还能收钱？可别让家族里那些人知道了，要说我们吸自家人的血呢！”

　　海丽薇无奈地瞅了眼海之樱，小孩子有时候太聪明也真不是一件好事，一点也不好糊弄。

　　她只好故作严肃道：“贝贝，很多事情你也别想得太简单，实话跟你说，你这个年纪根本不具备出去务工的资格。我能让去小唐弟弟那试一试，已经是在纵容你了。”

　　海之樱梗着脖子，默然不语，生起闷气来。

　　“嘶——”海丽薇一不小心，熨烫机散发的滚烫蒸汽灼伤了她原本未愈的伤口，疼得她立刻放下机器。

　　“妈你怎么了，没事吧？”海之樱身体快于大脑地探身上前，查看海丽薇的伤势如何。

　　“没事，你去柜子里把那个药草膏拿来，能治烫伤的。”

　　海之樱迅速找来，用棉签一点一点给海丽薇小心涂抹上。

　　依旧是个面硬心软的小家伙。海丽薇一直盯着儿子，笑而不语，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海之樱心里又气又无奈，可一瞅到母亲的伤口他的心就揪成一团，什么较真都顾不上了。他投降似的道：“好好好，我去就是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海丽薇刮了下海之樱的脸蛋，忽而伤感地呢喃道：“要是你爸爸也这么贴心懂事就好了。”

　　好在何泽现在不在家，这话万不能让他听到，对他来说，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海丽薇一向谨慎，在海之樱面前也很少流露怨言，可也许是这次的暴力太狠，海丽薇强撑着的面具，倏然出现一条裂痕。

　　海之樱怔愣片刻，而后道：“他还是不愿意接受大伯安排的工作是吗？”

　　海丽薇黯然，“是啊，祖母想让他去给你大伯当司机，我知道她老人家的好意。你大伯的公司规模不小，又体面，当司机平常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补贴还丰富。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的性子，当司机在他看来那就是屈于人下，还是我们海家的人，那他哪里肯干！”

　　海之樱撇撇嘴，有什么不肯干的，家里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考虑面子自尊的？越是这样越让人看不起！要是他是一家之主，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就是去搬砖做苦力养活一家人他也愿意！

　　“那咱们怎么办？”

　　“其实…”海丽薇迟疑道，“你爸他最近找到活干了。只是…是在我二姐那里。”

　　海之樱瞪大了眼睛，二姐？老二？海世芳？

　　“她能安什么好心？”震惊之下，海之樱畅通无阻地直接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海丽薇嗤笑道，“是啊，连你都知道她不怎么安好心。之前你过生日的时候老二来游说我，本来被我挡了回去。谁知道她跟姐夫直接绕过我找上了你爸，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还说动了他！你爸早上回来就通知了我一声，说是八月底就要去他们的烟花厂当领头负责人去了。”

　　海之樱洞悉了母亲的忧虑，眉头也深深拧起。“所以你是担心爸爸当不了领头的人是吗？”毕竟在海之樱看来，何泽豪无领导服众的能力——他连自己都负责不了。

　　海丽薇摇摇头，“我是担心他跟我那二姐夫混在一起，习惯迟早要更坏。”

　　海之樱也沉默了。

　　“好了，早点洗漱睡觉，明天我送你去岚宇舅舅家。他们在这个小区的房子至少还有一个月才搬，这段时间先在他们别墅那儿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