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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浮云不管流年度 2 他有没有障 ...

  •   再见到宋兰桡,颜鹤加心头莫名一跳。

      果然,宋兰桡唇角一弯,露出几分无奈。

      “近期江湖上出现一位蒙面女子,行事荒唐,搅扰不休,有几位同道找到剑宗……”

      他的话音停了,颜鹤加自然而然地接着道:“他们以为是我,便让宋公子出面来问罪?”

      宋兰桡颔首,“不错。”

      颜鹤加心中微怒,“既然公子来了,莫非连你也觉得,是我所为?”

      宋兰桡摇头,“并非如此。”

      不是来问罪,那么就是来替她挡事的。颜鹤加瞬间明白过来宋兰桡特意上门的必要,日后若再有人找他“做主”,他就可以说已查问过,这样一来,既给了那些江湖同道一个交代,又为她做了担保。

      思及此,她忽觉愧疚,自己方才是小人之心了,于是恭恭敬敬施礼,“有劳公子费心,多谢。”

      “言重了。”宋兰桡侧身让过她的礼,虚扶一把,“也是听闻你已回到庄内,便来看看。”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她,“如此,我就告辞了。”

      他的语气平和,神情坦荡,颜鹤加心中不好的预感顿时消散。

      她笑道:“那正好,新腌制了几款小鱼干,公子带回去尝尝!”

      小鱼干装好,两人并肩走过回廊,穿过池塘,再闲话几句,转眼便到了大门外。

      “颜庄主留步。”宋兰桡再次抱拳告辞。

      他正要翻身上马,望见一马一车正往涌泉山庄而来,为首那人是虞庭府衙捕头,张岩。

      张岩翻身下马,看到宋兰桡,微微一愣。

      “张捕头。”宋兰桡率先出声。

      “宋公子。”

      张岩回了一礼,转头看到旁边一位蒙面女子,试探道:

      “颜庄主?”

      “张捕头。”颜鹤加拱手施礼。

      张岩直接道明来意:“府衙收到三份递状,一份状告你逼死人命,其余两份状告你强夺财物。”

      “张捕头,”宋兰桡上前,将颜鹤加挡住一半,“此中定有误会。宋某愿意作保,绝不是颜庄主所为。”

      张岩闻言,目光在宋兰桡脸上停了片刻。

      他心知这位剑宗大公子在江湖上素有义名。这些年剑宗协助官府查获的案子不止一桩两桩,每一桩都光明磊落,他的证词,不仅在江湖,就是在府衙也颇有分量。

      而眼前这位颜庄主,张岩也不是没听过。涌泉山庄建成至今,做的多是赈灾济困、收容孤寡的善事,按说不该卷入这等腌臜官司。

      只不过……

      张岩心里叹了口气。

      那三份状子,原告皆是城中权贵。

      虽说这案子涉及江湖门派,但若是府衙直接报给捭阖司,少不得要落个推诿的罪名。可若是贸然拿人,万一真冤枉了这位颜庄主,也会有损府衙威信。

      思来想去,主审官决定走个折中的路子——先请人到府衙做个笔录,若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即可放人,原告那边算是给了个交代。若真涉及江湖恩怨,再报捭阖司也不迟。

      “宋公子的证词,自是可信。只是——”张岩再次转向颜鹤加,语气缓和了几分,“衙门收了状子,按律,需得请颜庄主走一趟,说明情况。”

      宋兰桡眉头微蹙,还要再开口,颜鹤加却往前走了半步,直接对张岩道:“张捕头,此事确实不是我所为。既是按律,我愿随大人去府衙一趟。”

      张岩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请。”

      颜鹤加朝着宋兰桡微一颔首,便向官府马车走去。

      宋兰桡面上仍有担忧,但她知道他一定明白,她此举一来是为自证清白,二来不想给他添麻烦。

      一名官差见颜鹤加上车时动作缓慢,身形不稳,下意识伸出手要托一把。

      “别动她!”

      火木真突然出现,一把将颜鹤加拽到自己身后,摆出一副就要开打的模样。

      两名官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惊到,立即按上刀柄,全神戒备。

      颜鹤加回过神,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她赶紧朝着官差们作揖,“误会误会,这是我的朋友。”

      张岩手一挥,那两名官差便收了架势。

      颜鹤加赶紧拉了拉火木真的衣袖,小声道:“真真,没事的,只是去做个笔录,待大人们查清楚了,我就会回来。”

      火木真回头看着她,眉头拧得死死的。

      颜鹤加猜她定是想起了之前在大牢里的情形,语气便软了下来。

      “别担心,府衙是讲道理的地方,不会对我用刑的。”说着,她握住火木真的手,“庄里需要你帮忙看着。若是有人上门闹事,有你在,我也放心。”

      火木真没动,只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真是假。

      颜鹤加无奈,朝宋兰桡看去。

      宋兰桡会意,走过来劝道:“火姑娘,颜庄主说的对,如今流言四起,恐不得安宁,庄内需要人守护。这几日,我也会安排剑宗弟子前来帮忙。”

      火木真看了看宋兰桡,又看看颜鹤加,总算点了点头。

      到了府衙,见到了主审官姜天明,颜鹤加这才知道,原来那名蒙面女子到处留情的时间主要是在七月至九月,而她正好有相当扎实的不在场证明。

      “回禀大人,那段时间我正巧在严太傅府中做客,一日未离。”

      姜天明一愣,“严太傅?你是说严正彦,严国老?”

      “正是。”

      “如此,本官会派人去查证。”姜天明提笔在案卷上记了几笔,又抬头看向颜鹤加,“此案涉及人员众多,案情复杂,只好委屈颜庄主在府衙暂留几日。”

      颜鹤加道:“自然自然。配合官府查案,应当的。”

      姜天明看她这般好说话,便不再多问,招来衙役带她去羁押室,还多吩咐了一句“不得为难”。

      屋子简陋,但干净,颜鹤加环顾一圈,都不用怎么挣扎,直接接受了眼前的境况。

      她正要坐上木榻,忽然想起什么,朝门外喊了一声:“差大哥!”

      守门的衙役推门,探进半个头,“何事?”

      “有没有书?什么书都行,乐谱,食谱,哪怕是黄历也行!”

      衙役讷讷地摇摇头,把门关上了。

      颜鹤加也不失望,往榻上一靠,望着屋顶的横梁,开始翻脑中的存货,挑挑拣拣,回味回味,也是能打发时间的。

      光斑落在脸上,她闭上了眼睛,一片橙红,忽然想起那本《红鲤鱼与绿鲤鱼与你之春夜戏鱼值千金》和谢逍宜又气又急的脸,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门外衙役听见笑声,心里嘀咕:这小姑娘心真大啊!

      查证需要时间,颜鹤加乐得清闲。

      只是,身体可以不动,思绪却停不下来。

      有时想着想着就又会落入莫名的沮丧之中,她便站起身走一走,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顺便也思考再编个新书什么的,毕竟“颜富贵”这个笔名如此喜气吉利,不能荒废了。

      她就这么躺了一日。

      又躺了一日。

      第三日,她已经开始给屋顶的横梁取名字。正中间那根最粗的叫“大壮”,左边那根有点歪的叫“小倔”,右边那根被虫蛀了个洞的,就叫“心太软”。

      研究完横梁,她又开始研究墙砖,顺便默默记录从窗缝里透进来的光斑在不同时辰的形状变化。

      日子不难熬,就是有时候在半梦半醒间,她会想起谢逍宜,担心他会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将她带走。

      但她偶尔又莫名地笃定,笃定他会等。

      这日傍晚,颜鹤加正昏昏欲睡,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她瞬间醒神,仔细听清后,叹了口气。

      不想见的人,还是来了。

      不过么,往好处想,至少说明她可以走了。

      她起身穿好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静静等着。

      下一刻,门被推开,果然是刘白榆。

      他今日一身紫色朝服,露冷风高,碧山墨玉。

      若不是颜鹤加看不透这副皮囊底下到底装着什么,怕也要脱口赞一声“妙啊”。

      刘白榆先看了颜鹤加一眼,然后偏头向带路的衙差道谢:“有劳。”

      衙差受宠若惊,连连拱手,“大人客气,客气了。”说着,还不安地朝屋内瞟了一眼,又飞快地低头,退下。

      刘白榆扫视了一圈,目光重新落回颜鹤加脸上,这才施施然踏入屋内。

      他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一勾,笑了,“你才离开我几日,怎么就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方来了?”

      嘶——

      颜鹤加被他的语气激得寒毛竖起。

      她暗暗撇嘴,面上不动声色,慢吞吞道:“刘大人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呐。”

      刘白榆笑出了声,很愉悦的模样。

      他微微俯身,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我特意赶来为你作证,你不谢谢我么?”

      颜鹤加站起身,随意一拱手,“多谢大人。”

      说完,她抬步就往外走。可刚跨出门槛一步,却被刘白榆拉住了手腕。

      “我已同家父说起,来年开春,便完婚。”

      颜鹤加暗暗咬牙,看来刘白榆不是单纯来作证的,他是想要带她走。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他,“大人记错了吧?明明说好的,婚期由我来定。”

      “不错。”刘白榆面不改色,“可入冬之后,家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总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过年,你说是不是?”

      “哦?”颜鹤加面露忧心,“正好,我认识几位名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不如请来给伯父诊治一番,诊金算我的,如何?”

      “不必。家父一直由宫中御医诊治。”

      “御医的医术,自是无可指摘。”颜鹤加重重点头,表示万分赞同,“不过么,天下名医甚多,各有千秋。讲不定民间有什么秘法,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要不,我先让人去打听打听?”

      刘白榆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眼中的探究和了然之色显露无疑。

      然后,他微微倾身,又凑近了些,近到颜鹤加能闻到他衣襟上的薰香。

      “鹤加小姐这般上心,究竟是一片好意,还是想拖延婚期?”

      “都有。”颜鹤加坦然道,“我还没有准备好。”

      “哦?还要准备什么?”

      颜鹤加后退半步,腰背挺直,“按照颜氏祖训,在正式成婚前三年就得开始准备,过礼、换贴、祭祖、修宅,缺一不可,否则必招灾祸。”

      “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在正式婚礼前,新人一年内不得见面。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破了可是要遭天谴的。”

      刘白榆嘴角一直含着笑,知道她在胡诌,但还是配合地听完了。

      他正要开口,余光里见到一人走来,瞬间收了笑意,还放开了颜鹤加的手腕。

      颜鹤加察觉到刘白榆的变化,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乎就要跳起来。

      “南宫大人!”

      南宫无乐微一点头,站定后,朝着刘白榆拱手,“刘大人。”

      “南宫大人。”刘白榆回礼。

      南宫无乐转向颜鹤加,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颜庄主,关于江湖上那位蒙面女子的事件,由于涉及多名受害者且案情复杂,捭阖司已决定介入。基于你曾被指为嫌疑人,需配合调查。”

      “自然自然。”颜鹤加语速很快,“正好这几日我想到了些线索正准备报给捭阖司呢!事不宜迟,为了避免更多人受害,现在就可以配合大人查案!”

      南宫无乐看着她,眼中闪了一下,“好。”

      颜鹤加立刻转身,朝着刘白榆一躬身,“多谢大人为我作证。大人公务繁忙,不敢多扰,大人好走!”

      刘白榆低低“嗯”了一声,“改日再叙。”

      南宫无乐朝刘白榆抱拳告辞。

      刘白榆颔首,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眼看快走到府衙大门口,颜鹤加这才长舒一口气。

      “哎呀!多谢南宫大人雪中送炭啊!”她边走边说,语气轻松,“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去捭阖司,还是大人有空去涌泉山庄坐坐?”

      南宫无乐转眸看她,笑了笑,“不急。”

      “不急?”颜鹤加不解,“不对吧?你都亲自跑来府衙捞人了,怎么到门口反倒不急起来?莫非——”她眼睛一转,“你其实只是路过,顺手救的我?”

      南宫无乐脚步不停,带着她往前走,“这次的案子确实蹊跷,不过,已经有人在帮忙查了。”

      “这样啊——”颜鹤加点点头,心思飞快地转着。

      男欢女爱,这等风流帐,确实难办。现在最严重的,就是唐家的小少爷悬梁自尽,家属才报了官。另有两家报案,则说是被骗走了传家宝。

      她之前就猜到,那唐家小少爷,应该是小乙说打伤他兄长的那人。

      至于传家宝么……估计是那两位自己把宝贝送出去当定情信物,结果人跑了,东西也没了,又不敢跟家里说实话,就撒谎说被人骗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看来那些公子少爷不太行啊!送出的东西还想要回来,最后竟然把风流债报成了盗窃案。

      她摇摇头,不再追问,随着南宫无乐走出府衙大门。

      南宫无乐没有带她往捭阖司分部的方向走,反而绕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人,抬步向他们走来。

      是谢逍宜。

      颜鹤加脚步一顿,忽然明白了。

      明白南宫无乐为何会来得这么及时,却又不急着带她去捭阖司,还有他说的那句“已经有人在帮忙查了”。

      她转头看向南宫无乐,眉头高高挑起。

      而南宫无乐也恰巧转头看过来,一副从容不迫的正经模样。

      颜鹤加见他摆出这副“我是在秉公执法”的清白表情,没忍住,先笑了出来。

      “行吧,待此间事了,请大人吃鱼。清蒸的、红烧的、糖醋的、豆豉的、剁椒的、葱油的,都尝个遍!”

      南宫无乐终于笑出声来,“好。”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离开,直到消失在转角。

      马车上,帘子一落,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颜鹤加被谢逍宜拥着,角度、力度、温度都刚刚好,好得令她都不想说话。

      终于,谢逍宜先开了口,声音还是哑的:

      “我没哭。”

      颜鹤加暗笑,他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明显的程度已经能开一家银号了!

      谢逍宜喉结动了动,补了一句:“真没有!”

      说完,他自己先移开了视线。

      颜鹤加也发现了,他这一声转了好几个弯,简直是强词夺理、理直气壮、壮心不已、已成定局的……委屈。

      “知道了知道了!”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谢少主仪表堂堂、铁骨铮铮、磨刀霍霍,怎么可能哭啊!”

      又在捣乱!谢逍宜轻哼一声,将脸埋入她的颈窝里。

      “那你呢?在府衙里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有的。”颜鹤加脱口而出。

      “真的?”

      谢逍宜抬头看她。

      他的神情,简直是一个泪眼汪汪、情意绵绵、又小心翼翼。

      颜鹤加忍着笑,郑重点头,“嗯,真的。一想到你,我就想编纂一本书,书名就叫《嘴上说着“我没哭”身体却很诚实——谢少主情绪表达障碍观察笔记》。”

      谢逍宜:“……”

      障碍?哪里有障碍了?再说了,他有没有障碍,她不是明明都知道了么!

      颜鹤加继续道:“我想想啊……晋飞得送一本,他天天跟着你,最需要学习;谢三爷也要一本,长辈嘛,得多关心关心晚辈的心理健康;还有你的护卫队,人手一本的话,大概需要……唔!”

      她后半截话没能说完,直接被谢逍宜的吻堵了回去。

      “这些,他们不必知道。”

      他贴着她的唇边,低声道:“但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嗯?”

      “我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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