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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考进士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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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想做宰相?”
林选稼看清了她的嘴型,也确认自己没听错。他知李明玥的李姓有什么意义,更知她口中的“宰相”二字有多重的分量。但他们认识没两天,李明玥还没摸清他的底细。她又是戒心极重的人,不会随口问这种话。那她究竟在开什么玩笑?
他才十二……让他做宰相?
未免太高估他。
林选稼万不敢当真。
事实上,常人听这话都不可能当真。
于是他看着李明玥,苦笑,“你拿我当乐子了吧?”
“……”李明玥没吭声,转开脑袋。
马车轻晃。
二人各自沉默,再无搭话。
林选稼又看了本新书,靠着马车打盹。
到了家门口。
张伯习惯性绕到旁边巷子,把马车停在了那边的角落。
再回去点亮门前的灯笼,让跳动的光照亮巷口。
“二公子,到家了。”
林选稼被叫醒,照例先下马车。他左右观望,没发现什么可疑,才敲了敲马车,压低嗓音喊,“姑娘,出来吧。”
李明玥探头,四下又看一圈,然后迅速跑去了林选稼的身后。
阴影处,才是安全的。
这似乎是她逃亡时养成的习惯。
张伯心疼地看着她,“姑娘别怕!那些官差今天闹了两出,早都累了,晚上不会来的。”
“我明白,”李明玥点头,面色仍紧绷,“让您担心了。”
“是朋友就别这么客气。”张伯尽力安慰她。
她笑了笑,看了一眼林选稼。
林选稼说,“进门吧。”
张伯打头,林选稼和李明玥跟在后面,进了院门。
院外。
有人躲在老树干后偷瞄。
“死小子!”
林选熔盯着进门的背影,一下咬紧牙关。
今晚和朋友喝酒、赌钱的快乐,在他看见林选稼的瞬间就都消失了。
心情跌入低谷。
仿佛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吐不出,也咽不下。
林选熔又气,又难受。
前日在花园,他要不到林选稼的玉簪,想干脆憋死林选稼,反被林选稼抓伤胳膊……
“下次落我手里,非弄死你!”
林选熔解决完了提起裤子。
正要走,又听身后传来话音。
“二公子,还饿不饿?张伯和我想烙几个饼吃。”
“我不饿,你们自己吃。”
咦。
怎么是个女人的声音?
林选熔皱眉,听了会便越发确认林选稼院里有女人。
“你小子,真长本事!”他冷嗤一声,自己是家中长子,还没说亲,林选稼比他小四岁,只十二岁,居然抢在前头养女人?
没教养的家伙。
偏院。
张伯烧上了热水,见林选稼屋里亮起了灯,才敲门走进去。
抬头就见林选稼和李明玥坐在桌边。
刚才他俩一起进屋,这会儿坐在一起却没说话,似乎各自想各自的心事。
张伯轻声问,“姑娘,咱们今晚怎么睡?”
李明玥抬眼,抿抿唇,目光飘向了林选稼,“二公子怎么说?”
林选稼怔了怔,看着她,“让我安排?”
李明玥说,“嗯,你怎么安排?”
屋里只有一张床。
两个人不可能睡在一起。
林选稼心想,李明玥在逃命,不能挑剔吃住,可她到底身份不凡,日后重回洛阳,做回皇族,万一想不通,回头找他麻烦,那就躲不掉了。
“这个,”林选稼清了清嗓子,“还是你自己说,我……怎样都行。”
说着他一弯腰,把旧被子枕头堆去一边,从衣箱里找出干净的换上。
见状,张伯忙说,“我来我来,公子腿伤没好,要少动。”
林选稼笑笑,“小伤又不要紧。热水好了?我去端来。”
张伯听了这话,笑着努了努嘴,指着灶台说,“水没开呢?这儿还是交给您吧,我看火。”
说完便离开。
屋里安静了。
李明玥默了默,看林选稼来抱被褥,忙说,“其实我也可以和你住一起,我打地铺!”
林选稼转头,眼神微愣,“……怎能让你打地铺?要打,也是我打。”
李明玥尴尬地笑,“你不是受伤了嘛,你要睡床。”
林选稼摇头,“难道你没伤?对了,你伤口需要擦药,我去拿药膏。”
不等李明玥说什么,他就转过了身。
按照原身的记忆,药膏果然在底层的衣箱里。
林选稼把药膏拿在手里,问李明玥,“你自己来?”
男女有别。
李明玥顿了顿,笑道,“只能自己来。”
林选稼递给她,低头也笑了。
草席铺在地上,被褥枕头摆好,林选稼做这些事,动作熟练,毫不扭捏。
李明玥安静站在旁边,手握林选稼给的药膏,感觉心里有块地方变软、变暖。
她的伤,不算疼,擦药不急一时。
但林选稼好心把床让给她,还拿药膏给她,她得了好处,似乎也没理由拒绝他的好心。
这时。
张伯进来送烙饼和土豆汤,林选稼不饿,吃得少,李明玥也不怎么吃得下。
热水好了。
李明玥在屋内沐浴。
林选稼到院子里,帮张伯洗碗筷,顺便拉拉家常。
白天没顾上林选稼的腿伤,这会儿,张伯扯起他的袍子检查。
少年人,伤口愈合快,已经结痂了,但膝盖上的青紫没褪,恐怕还得恢复几天。
林选稼见张伯揪心,忙蹦了两下,说自己没事。
“还是要小心,别留下后遗症,”张伯边说边打哈欠。
折腾一天,该困了。
收拾妥当,林选稼回屋前找张伯要了一块厚棉布,“隔在中间,免得她夜里不安心。”
张伯看着那布,直笑,“布挡得住?李姑娘才不计较这些,不然也不会主动说睡在屋里。”
话是没错。
林选稼还是拿上了棉布,“毕竟她姓李,是咱亏待不起的人……”
一语中的,张伯点头,“我懂。她好,咱们就好!”
与此同时。
李明玥恰好从屋里出来,湿发斜披,肩头晕了一大片。
她穿的还是张伯那套衣裳。
白天出门没出汗,干净是干净,但棉布打湿后尤其冰凉。
贴着皮肤不舒服,也容易受寒。
有吹风筒,就好了。
林选稼暗叹,但他现在拿不出吹风筒。
“脏水倒在后门了,没问题吧?”
李明玥说着话过来,顺手挽起长发。
林选稼说“没那么讲究”,又摸了摸身上,没什么适合簪发的物件。
他只得拿出手帕,递给李明玥,“用这个绑一下。”
“你太周到了,”李明玥笑着系在发髻上。
发尖水珠洒落,滴在林选稼的手背上。
林选稼缩了缩手,说,“坐下烤会儿火吗?”
主要想让她烘干头发,早点睡觉。
李明玥说,“那我挨着你坐。”
言语间,她的目光落在林选稼的袍角,“你的腿伤还好吗?”
林选稼说,“别听张伯大惊小怪,已经快好了。”
李明玥笑道,“张伯待你真好……那个,我想和你说件事。过段时间,外面风声小了,我打算离开这里。”
原来已经有计划了。
听了这话,林选稼应该为她高兴的,可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情绪翻涌。
内疚?
还是不舍?
抑或者,担心她离开后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吃饱饭、睡好觉?
林选稼深知他能力有限,给不了李明玥更多,但李明玥留下就不必餐风露宿、飘荡无依。
“你想好就行,”林选稼闷声说。
李明玥噗嗤一笑,“你舍不得我走?”
林选稼连忙摇头,“哪会?你本来也不会留下。早走晚走,都是走。”
这话里隐约听出了无奈。
林选稼也意识到,转开话头,说,“你再坐会儿,头发干了再进屋。”
话罢,他起身回走开。
月影婆娑。
李明玥望着林选稼的背影,有些失神。
这个孩子和她的人生,注定无法交叠。
既然做不了同伴,不如早些分道扬镳。
李明玥烘干了头发,身子也暖过来。
她起身,见张伯还在晾衣裳。
目光相撞,张伯对她笑,“不冷了吧?”
“不冷了。”
李明玥多看了张伯一瞬。
老伯失去女儿,这份丧亲之痛,何时才能被放下呢?千万不可像他妻子那样,永远走不出来。
想到那位老妇人,李明玥觉得离开攸县前,需得再去看一看。
李明玥来到张伯身边,“您不要难过。”
老人眼神愣住。
李明玥鼻子一酸,眼泪滚落,“我与阿玉年纪相仿,您不介意,以后我就省了‘张’,称您‘伯伯’如何?”
“……”
张伯的泪比回答更快,“我何德何能?姑娘这声‘伯伯’,我怎么受得起?”
若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喊声伯伯也罢了。
但李明玥姓李,身份不一般。
“受得起。当然受得起!”
李明玥越擦眼泪,就越想哭。
张伯轻轻拍她的肩,泪痕纵横,嘴唇颤抖。
老人家活到六十,万事通透,岂会猜不透李明玥的心?小姑娘快离开了,情绪有些失衡,难免说些冲动的话。
张伯甚是体谅李明玥,“姑娘,老妻错认你是阿玉,无意冒犯了。我代她,给你道个歉。”
李明玥不爱听这个,急道,“不用不用。我没觉得是冒犯,而且我还想,还想……”
话没说下去。
她不知该不该说。
一方面,觉得机会难得。
另一方面,她的想法太自私。
张伯痛失女儿,她却在这时鸠占鹊巢,没人比她更自私!
“李姑娘还不困?”
声音从不远处的屋檐下传来。
李明玥猛地回神。
林选稼站在那边不知多久。
只怕她刚才的心思,都被他看出来了。
李明玥心虚,嗓音轻颤,“哦,我和张伯说完就睡。”
林选稼没吭声。
他沉默看着李明玥和张伯,见二人脸上都不轻松。
这时,张伯先说,“时辰不早,姑娘有话明天再谈吧。”
“您请留一步。”
李明玥和林选稼竟同时开口。
张伯看着他俩。
李明玥仍在犹豫。
林选稼却已经上前拉住张伯,“您等一下。”
张伯疑惑,“二公子有何事?”
林选稼压低嗓音,“其实您都猜到李明玥想说什么,但她说不出口,就由我替她开口问问您。眼下,玉姐姐走了,您需不需要一个新的玉姐姐?”
“……”
李明玥瞪大眼睛,拼命咽口水。
张伯也愣了神。
林选稼不以为意,继续道,“这既是李明玥的想法,也是您的想法,对不对?”
静默片刻。
眼看李明玥低下头,脸越来越红。
张伯倒是笑了,问李明玥,“公子的提议,姑娘也认同吗?”
听言,李明玥抬头,“我?那您呢?”
张伯说,“不如咱们一起说。”
见状,林选稼吐了口长气,“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们想法一致。”
李明玥看向张伯,“您觉得呢?”
张伯答,“我同意。”
李明玥抿唇,“可是我……”
这是她第一次想真正放下戒备,真正和外人坦诚相待,但她没忘自己的身份,也没忘背负的命运。
她站在吊桥中间,左右为难,终究要做出选择。
“我不能假冒阿玉。”
“可是为什么?”
张伯皱眉道,“我与姑娘非亲非故,那日初见,我帮姑娘隐瞒行踪,很难不说是有私心。”
李明玥面色微惊,“所以,您早就知道我是谁?”
“虽不知具体,但从你衣着气度也不难推测,你必是落难贵女,”张伯道出了实话。
听言,李明玥不知如何继续话头。
她自己就够惨了,张伯丧女也很惨。
还有林选稼。
他的人生一样不容易。
似乎身边的所有人都苦,但大家都努力活着。
前日,张伯、林选稼费尽心思,帮她躲藏,也只是为了让她活着。
“姑娘不要犹豫,收下‘张玉儿’这名字吧。”
张伯的话音拉回李明玥的心。
李明玥摇头,随即又想起了老妇人的思女之痛。
耳边萦绕着张伯的劝念。
李明玥长叹一声,终是松口,“好。我以后就是张玉儿,是张伯和大娘的女儿。”
张伯欣然,“好,真好。”
次日。
认亲礼,简单却正式。
长辈二老坐上首,喝了李明玥敬的茶。
李明玥当场改口。
而林选稼是这件事的见证人。
他们约定,李明玥人前要称老妇“娘”,称张伯“爹”。
老妇神志糊涂。
这事儿就由张伯全权答应,他对李明玥说,“认了亲,你要走要留,可否听我一句,多住几天?”
李明玥点头,“我听您的。”
林家偏院,又破又旧,根本不适合藏身。
之前成银孜的下属两次找来,都被林选稼的小聪明糊弄住。
但若是那些人多来几次,林选稼真没把握还能糊弄过去。
“要找个好些的藏身处。”
午后。
林选稼在院子里外转悠,也找不出合适的地方。
直到他看见了张伯住的偏房。
如果没记错,偏房地下挖过一条密道。
林选稼去偏房确认。
密道就在张伯床下,入口遮着一堆干草。
这密道是原身小时候挖了用来捉迷藏的,后来长大,就忘了密道的存在。
扯开入口的干草,林选稼端着油灯进去。
密道内部空间不小,虽无法放得下床,也够李明玥藏身。
只是它的入口在床底,进出搬床,动静较大。
李明玥也来看过了,建议道,“在入口加些木条,上面换成地铺?”
林选稼说,“我看行。张伯搬去我那屋,我和李明玥搬来这,正好我也喜欢睡地铺。”
他体谅张伯年纪大,腿脚也不好。
张伯岂会不懂?
此事关乎李明玥安全,张伯想了想也只能答应。
换房间,只花半个时辰。
林选稼弄好地铺,放上枕头、被子,又把另一套搬进密道。
探路的时候,没觉得密道里冷,等他整完李明玥的睡处,感觉又潮又冷。
他对李明玥说,“你白天没事别进来,对身体不好。”
又想了想,去院子里生了两口火盆。
火盆不能在密道用,他都放在外面的偏屋,这样一来,既有热度,也安全。
他俩进进出出地跑,累得满头热汗。
李明玥端了一壶温茶,招呼林选稼坐下歇口气。
“又让你操心了。”
“记着我的好就是。”
“都记着了。”
林选稼一口喝干了茶。
李明玥帮她续杯,眼神闪了闪。
林选稼看出她有事,“怎么了?”
李明玥松开抿紧的唇角,“那天我和你说的,你考虑得怎样?”
林选稼怔住,“你说了什么?”
“就是……问你想不想做宰相?你在准备明算科,我相信你能考中,但明算科没用!”
李明玥说完,继续看着林选稼。
林选稼疑道,“这和我做不做宰相,有关系?”
话音未落。
头顶飞过银光。
林选稼顿觉脖子一凉,浑身绷紧。
下一瞬,他看见了她手里的刀。
不是。
她怎么回事?
哪个姑娘家动不动就拿刀?
林选稼不想死,只能好言好语地哄,“有话好好说,咱们把刀放下,好不好?”
李明玥却不搭理他,固执道,“你一定要考进士科!要做宰相!”
“我……”
不等林选稼说完,李明玥抛了个什么东西过来,正好砸在他怀里。
他拿好了看,是一枚玉牌。
玉牌一面是双鱼纹,另一面刻着“玉成”二字。
“玉成?”
林选稼低声念,诧然望向李明玥,“是你。”
她就是小说原著里那个可怜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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