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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想做宰相 ...

  •   早饭又是土豆汤和烙饼。

      林选稼摆好碗筷,瞥见门外进来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女子。

      她垂下的指尖滴着水,已经洗去脸上的泥土,杏眼扑闪,比方才更显清澈。

      “李明玥,站着干啥?坐下吃饭。”

      门外传来张伯的笑声。

      许是察觉到张伯喊出的名字,少女明显怔了一下。她抵着桌沿,抿着唇角,看张伯把热腾腾的土豆汤端过来,叮嘱她道,“小心烫。”

      “您知道我是谁?”少女终是忍不住问。

      张伯看看她,却没说什么,又看看没搭腔的林选稼,脸上笑意扩大。

      见此,少女更疑惑,捧着土豆碗,坐在林选稼身边,凑近问他,“公子也知道我是谁?”

      林选稼咽掉嘴里的土豆,才说,“不认识。我听官差这样喊,你应该叫这名字吧,张伯也听见了。”

      “只是这样?”

      少女眼神暗下去,埋头,一口一口喝汤。

      自从开始逃命,她好几天没吃东西,还能恪守规矩,吃相斯文,只因她从小被严格教养。

      饭桌上,三人都不言语,气氛凝滞。

      张伯撞了撞林选稼的胳膊,压低声音,“二公子,打算怎么安置她?”

      说着,抬下巴点了下女子。

      林选稼怔了瞬,摇摇头。

      事发突然,他哪有时间想清楚。

      李明玥见他摇头,嘴角轻微牵动,明显有话想说。

      正好这时,林选稼看了过来。

      彼此眼神撞上。

      李明玥清澈的眼睛有神奇的魔力,又一次勾起了林选稼的内疚。

      林选稼清了清嗓子,问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你真叫李明玥?”

      “是。”

      少女因为紧张,放下汤碗,端端正正坐好。

      林选稼说,“别。我如果想赶你走,你现在也不可能坐在这里。”

      听言,少女重新捧起碗,却没喝,只是这样捧着碗。

      林选稼劝她,“饿了就吃,不必拘束。”

      “好。”少女这才咬了一口,小幅度咀嚼。

      林选稼继续问,“你这‘李’,是不是洛阳的‘李’?”

      音落,屋内静默。

      李明玥又把碗放下,低声道,“对不起。”

      言外之意,林选稼猜对了。

      可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林选稼说,“那些追你的官差是?”

      “仇人。为了灭我口。”

      寥寥数语,听似不轻不重,但从她嘴里讲出,却有激起千层浪的力量。

      林选稼不傻。

      有些事,点到即可,再问下去,会惹上杀身之祸。

      林选稼自省,千万别好奇。

      可他的大脑已经在回放看过的那本科举小说。

      书中的确有“李明玥”这个角色,似乎,还是洛阳皇族的女儿。

      但作者没有介绍李明玥的背景。

      所以她和他一样,都是没戏份的炮灰。

      -

      今早发生的事儿,除了让张伯受惊吓,林选稼受了点轻伤,局面仍在可控范围。

      唯一值得深思的是,应该如何安置李明玥。

      毕竟她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林选稼咬了口饼,心想,闹了今早那一出,他再赶李明玥走,就等于送她去死。

      难办。

      这时,张伯喊了声“公子”。

      林选稼问,“什么事?”

      张伯说,“您今天还跟我去书局吗?”

      听言,李明玥扭过头,看着林选稼,扑闪眼睛。

      林选稼怔了怔,对张伯说,“要去。买书不能耽误。”

      “是不能耽误。”

      张伯听着他的话,总觉得怪怪的。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变得老气沉沉?

      回想昨天,好像二公子被淹了一回水之后,突然就长大了。

      人得经历些事儿,才会迅速成长。

      成熟也是好事,不用太担心的。

      张伯收拾了碗筷,朝门口走。

      身后,李明玥接话,“那你们都去了,我也要去。”

      “……”

      林选稼听笑了,指着大门,问她,“你不怕?仇人拿着刀,等你出去呢。”

      “怕也要跟着你。”

      少女这会儿找回了心气儿,“他们不敢为难你,哪怕再碰面,也不敢。所以我跟着你,最安全。”

      这分析没毛病。

      没想到她挺机灵。

      林选稼看着她,越发察觉她的不寻常:名字里的“李”是皇姓的“李”,她的身份最次也是郡主吧。

      一个郡主被官府追杀,身上罪名怕是……

      吧嗒!

      正想着,筷子掉在了桌上。

      林选稼救她固然不易,但万一她行踪暴露,是不是更麻烦?

      “公子不想让我跟着?”李明玥似看出他的犹豫。

      “没有。”林选稼十分清楚自己处境,救下李明玥,就和李明玥登了同一条船。

      谁也别想丢下谁。

      这顿早饭比昨晚那顿还不好消化。

      林选稼把剩下半张饼放下,起身回屋。

      既要一同出门,李明玥最好换男装。

      林选稼的个子比李明玥矮半头,他的衣服给李明玥太小,张伯的,更合适。

      他喊了声“张伯”。

      张伯跛着脚进来,早已拿了套衣裳,这时,递给李明玥,“衣裳是我女儿新年做的,我洗了水没穿过,你先穿吧。偏院没丫鬟,忽然多了女子,太注目。这出门在外,男装也更方便些。”

      其实用不着解释。

      李明玥连林选稼的被子都钻过,还有什么拉不下脸?

      她脱下破脏的衣裙,仔细收好。

      低头一看,前胸、后背、手脚的伤好不容易结痂,这会儿又开始渗血,疼得她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声音。

      外人瞧着她,只当她是十五岁。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这世上,活了二十五年了。

      记得十年前,她第一次死在成银孜的刀下,此后,便经历了三次重生。

      第一次重生。

      她毫无经验,毫无斗志,刚跑出来就被抓回去,被成银孜再次杀掉。

      第二次重生。

      她低调行事,假扮北国难民,沿路乞讨,回到洛阳。因为太久没见父母和未婚夫,她急于相认,就在敲开家门的那一刻,埋伏附近的眼线冲上来,将她带去郊野,又一次杀掉。

      这次,是她第三次重生。

      她幸运地逃出来,有信心比前两次活得更久。

      因为她不急于回洛阳,也不急于向成银孜报复。

      她要藏起来,查清成银孜的底细;有朝一日,她要向皇帝面呈铁证,送成银孜上断头台,扭转自己的死局。

      而在过程中,她会遇到很多人。

      比如林选稼。

      无论这些人善良还是邪恶,她都不准备和他们产生纠葛。

      她身负血仇,朝不保夕,半截身子埋进土堆。

      在扭转死局之前,她不敢给任何外人承诺。

      她决定和成银孜抗争到底,就不想牵连无辜的人为她陪葬。

      泪水滴落,思绪打转。

      李明玥换上张伯女儿做的新衣,系紧腰带,挽高袖口、裤腿,看起来更像男子。

      而她早就发现,这身衣裳针脚细致,完全不输她在洛阳穿过的锦衣华服。

      粗棉布穿上身,有些刺挠,却分外保暖。

      “真俊!像换了个人。”

      张伯在屋外等,见她出来,随口夸起来。

      林选稼没说什么,看着她腰带上的老式绣纹。

      张伯也注意到,“这款式,确实有些……”

      “无碍。”

      李明玥一摆手,“我穿着很舒服。等过两天有余钱,我给您做套新的。”

      “好。我当真了。”

      张伯嘴上应承,实则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转身朝大门走。

      院外。

      出行马车很小,套的老马也上年纪,脚程很慢。

      林选稼站在马车下,让李明玥先上。

      李明玥没和他推辞。

      张伯负责赶车。

      车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都能散架。

      林选稼花了点时间适应马车,随即拿出带来的稿纸,一页页看着。

      古代的运算法则,和现代数学也大差不差,更多是语句修辞的差别。

      也正因为语言的差别,林选稼需多用心地学,尽早适应古语表达。

      他看完一遍,没听见李明玥有动静,不由抬眼看了看。

      对上目光。

      二人都自然地转开。

      林选稼拿着稿纸,心想,李明玥好像对算经有兴趣,干脆把稿纸递给她。

      “给我看?”

      李明玥没接,脸上浮出意味深长的笑,摇了摇头。

      放不开,太拘谨。

      林选稼不强人所难,把稿纸收回来。

      “你要考明算科?”

      李明玥问道。

      车里没第三个人,这问题显然在问林选稼。

      他看向李明玥,“有这打算。我父亲是县令,或许可为我提供荫庇,但我是庶子,又是次子,如果能考明算科,就有更多保障。”

      十二岁的孩子,想得如此长远。

      李明玥耐心听着,没打断他。

      随后她多问了几个算学问题,他一一解答,似乎确有一些实力。

      “你很擅长算学。”

      “有一点吧。”

      林选稼回答她,可看着她暗淡的眼神,似乎她对自己很失望。

      甚至叹了口气。

      她这反应,不像看不起他,倒像在替他惋惜。

      马车一晃。

      林选稼回神,也转开了心思。

      互相认识才两天,李明玥拿什么立场替他惋惜?

      又过一座山,马车慢下来。

      从侧窗看出去,外头已经换了漫天遍野的葱绿。

      快到张伯的家,但前面的巷口太窄,马车走不进。

      只能步行。

      不多时,三人来到僻静的小院前。

      张伯听里面脚步走动,笑着介绍起来,“是我女儿阿玉。她平日做了针线活,得拜托朋友卖。可她在家是闲不住的,还说以后要游历山河,自由地生活。”

      “自由。”

      李明玥对这二字感触甚深,顿时泪光闪动,流露羡慕之色。

      见她这样,林选稼本不想多讲,却怕她又要哭,只好拍拍她胳膊,宽慰说,“你的将来,肯定也像阿玉姐姐一般的自由。”

      听言,李明玥诧然,呆望向林选稼。

      十二岁的小子,比她少经历十三年风雨,却总是语出惊人,总能猜中她心思。

      不一般。

      “那就借你吉言。”

      正说话,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阿玉,是位头发花白的妇人。

      这妇人明显刚哭过,双眼红肿着。

      “怎么了?阿玉呢?”张伯的手僵住。

      妇人摇头,浑浊的眼中淌出更多泪,嘴唇颤抖,却没说出话。

      张伯急了,冲进院子。

      林选稼也感觉不妙,给李明玥一个眼神,由她搀扶老妇人。

      下一刻,屋里传出张伯的哭喊。

      “我的玉儿啊!”

      “……”

      林选稼心口一阵钝痛,听老妇人念叨,“你不等等为娘,走得那么急!”

      这几天倒春寒,不少体弱的人患上寒疾。

      阿玉也是昨天夜里发病的。

      她不想吵醒母亲,独自隐忍,今早母亲发现她没起,一看才知……她咽了气。

      “我去看看张伯。”

      李明玥把老妇人交给林选稼,起身进屋。

      没一会,她扶着张伯出来。

      只眨眼工夫,张伯似乎多了好些白发,面色苍老憔悴好多。

      张家住在乡郊,死去的张玉儿又未出嫁,照例,不能埋在村里,需自行找地方下葬。

      张伯用板车拖上阿玉,去村后小山头,老妇人被留在家里,没让跟着。

      路上说起今后的打算。

      张伯顿时又落了泪,他在林家做工养活全家,绝不可能辞工,所以,无法照顾妻子。

      “只能麻烦村里朋友。”

      “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林选稼没有多劝,和李明玥一起,陪张伯送走了阿玉。

      日暮,丧事妥当。

      张伯回到家里,老妇人仍不冷静,哭得更凶。

      李明玥心碎地抱住老妇。

      听老妇人迷迷瞪瞪喊“阿玉”,问“怎么才回家”。

      李明玥于心不忍,便答应道,“娘,我是你的阿玉。你哭累了,躺下睡会?”

      哭闹的妇人听了这话,真就安静了下来,像孩子一样乖乖躺去床上,闭上眼,清泪滚落。

      李明玥帮她擦去,深知,任何安抚都抵不过一声“娘”。

      等妇人睡熟,张伯过来叫走她。

      出了这等丧事,纵然不幸,却只是张家的私事,不好麻烦外人。

      而对于李明玥的善意,张伯很感激,“姑娘是好人。”

      一把年纪的老人,向李明玥一个小辈道谢。

      李明玥说,“您帮过我,这次是我的报答,只是很可惜阿玉。”

      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伯不说难过,旁人却都猜到他的难过。

      林选稼看到这,不由喊了声“李姑娘”。

      李明玥看过来,见他眼里含着泪。

      林选稼轻声说,“天黑了,得回家了。”

      “好,回家。”

      路上,气氛更沉闷。

      张伯一味赶车。

      李明玥靠着车壁,发呆。

      林选稼拿出算经再看一遍,似乎也没心思。

      只好又放回去。

      攸县位于北境,偏远又荒凉。

      县上只有一家稍微正规的书局。

      马车停在店前,林选稼见张伯仍在出神,便推了一下李明玥。

      “一起进去?”

      “我?”

      李明玥没懂他的意思,“你让我进去?”

      林选稼点头,“感觉你读过书,认得字。这段时间在家里,也不是天天都危险。你闲来无事,看看书,好打发时间。”

      李明玥认同他这番话。

      她跟在他身后,低着脑袋,往书局里走。

      店里生意不算好,没几个客人。

      老板坐在柜台后打盹,一下惊醒,瞪着眼睛看见林选稼和李明玥。

      “二位公子,买什么书?”

      “……”

      李明玥没什么主意,看了一眼林选稼。

      林选稼答说,“请问您,算学在哪边?”

      “算学?”

      老板听言,眼中流露敬佩。

      攸县本就没多少人读书,学算学的,更是少。

      老板指着最里面的书架,“去那找,找不到的话,您再叫我。”

      “好。”

      林选稼走过去。

      不知为何,李明玥还愣在原地,眼睛看着门外,好像发现了街上的什么人。

      林选稼顿时反应过来,“是不是他们?”

      李明玥嗯了声,“我先回马车,免得给书局惹祸。”

      林选稼说不用,“等我买完书,咱们直接坐马车走。”

      “那你快点。”

      书架上一目了然,林选稼挑好三本,给李明玥挑了一本入门级别的算经。

      又经过一堆花花绿绿的话本,他也顺手抓了一本。

      没细看,也来不及细看。

      回马车上,张伯等人坐稳,立刻赶车撤离。

      林选稼从侧窗看出去,那些黑衣官差似乎没跟来。

      再一转头,就见李明玥的手扣着膝盖,抖个不停。

      林选稼说:“你都分析过了,他们不敢拿我怎样,所以不用怕。”

      李明玥点点头,咬着唇角,没再说话。

      马车外,追逐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林选稼又看了看。

      不知何时那些官差都围了上来,且是打过照面的那批熟人。

      “二公子,又见面了!”

      为首的络腮胡下马,大步来到侧窗下,微仰头,看似在打量林选稼,其实越过林选稼的肩,正在检查身后的马车。

      林选稼不可能让他看,关了侧窗,直接下去对峙。

      “李姑娘……”

      正要交代几句,他却没看见李明玥。

      低头一瞧,原来她躲在座板底下了。

      马车太小,若非李明玥够瘦,根本躲不进去。

      可就算她全身蜷缩,也还是漏出了一截袍角。

      “二公子?”

      络腮胡在外面发话。

      林选稼回神,压低嗓音对李明玥叮嘱最后一句,“无论怎么,不要出来”。

      不等李明玥回应,他跳下了马车。

      络腮胡站在车下。

      林选稼看这架势,似乎有意搜马车,心说,那可不行。

      他尽量站直,用身体挡住络腮胡的视线,“不用看,我没带女眷。”

      一句话逗乐众人。

      几个路人也停下来,捂嘴偷笑。

      但这场汹涌暗潮,只有当事人才看得懂危机。

      “二公子买书去了?”

      络腮胡笑得尤其狡猾。

      林选稼举起刚买的几本书,什么也不怕,递给络腮胡看,“是买书了。”

      今天买的几本算学,还好。

      他要考明算科,男儿大志,无可厚非。

      可最底下那本……

      “《帝王心》?你喜欢看这种话本?”

      “什么话本。”

      林选稼猛地反应过来。

      却已太迟。

      他转了个心眼,对络腮胡说,“我是喜欢看话本,有问题?本朝哪条律法规定,男子不能看话本?”

      周围人笑声更大。

      络腮胡也随之大笑,继续揶揄道,“确实没有律法规定。”

      “那你就管不着我。”

      林选稼振振有词,这才认真看了眼《帝王心》的封皮,画的是年轻男女在……

      他落了个窘,反正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就大方举高话本,朝众人一扬,“您几位感兴趣,自己买来看!没其他事,我先告辞。回家晚了,又要被罚。”

      说完他行辞礼。

      络腮胡虽不甘,也还是让了路。

      林选稼加快动作,扭头要进马车。

      一只脚刚踩上凳子,又被络腮胡叫住。

      “等等!”

      “……”

      林选稼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故作平静回头,“大人?我回家真晚了。”

      “不会耽误太久。”

      络腮胡此刻站在凳下,一直往车里瞟。

      在薄薄的布帘后,就是他在搜查的李明玥。

      危机随时爆发。

      林选稼必须尽快走。

      正在这时,络腮胡又开了口,“你还有个哥哥?”

      “是有个大哥。”

      “他多大?”

      “十六。”

      “比你大四岁?他不考科举?”

      络腮胡说着,目光落在林选稼手上的几本算学书。

      林选稼想说你管得真多,嘴上却道,“大哥有自己的打算,我无权干涉。”

      “也对。”

      络腮胡不知在想什么,又不说话,但眼睛仍盯着林选稼身后的布帘。

      林选稼再次道别,绝不给机会拉扯,转身就进马车。

      “张伯,回家。”

      他吩咐张伯,一坐下来就想到李明玥还藏在底下。

      下意识拉过袍角,努力遮起来。

      马车外,官差散了,再无阻拦。

      许久,张伯才松口气,“二公子,他们没追上来。”

      林选稼也松了口气,弯腰看了看座板下的李明玥,“好了,你可以出来了……”

      话罢,却见李明玥蜷在角落,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忙探她的鼻息,还活着。

      睡着了?

      林选稼不觉想笑,怕吵醒她便移到对面,看起刚买的新书。

      暮沉西山。

      李明玥这一觉睡了很久,却不算踏实。

      她做了一个又一个可怕的梦,一次又一次死去,再活过来。

      噩梦里,她过了好几辈子,但都没活过二十岁,也从没过上向往的安宁、自由日子。

      因为……成银孜非要她死。

      这个奸臣的名字刻在了她心里。

      她暂时无法对抗成银孜,所以在送他上断头台前,需得撑着一口气,活下去。

      只有活着,她才能等到安宁和自由。

      “李明玥?”

      呼喊乍起。

      李明玥惊醒,回神。

      其实她早醒了,直到这时才睁眼,看着面前这张少年人的脸。

      她说,“林选稼。”

      “是我。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林选稼向她伸手。

      她蜷在座板下,轻轻握住林选稼的手,从狭窄空间出去。

      呼吸似乎都顺畅了。

      林选稼又问,“你做噩梦了?”

      她摇头,不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林选稼,你想不想做宰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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