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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首局告胜 ...

  •   林选稼看着这“老成”少女,比任何人都清楚:抵在脖子上的刀……真能要他命!

      “好!我不动也不喊,你能不能把刀拿开?”

      他抬眼看少女,努力弯唇笑,也不管这笑看着有多难受。

      只盼这份示好的心,能最大程度安抚少女此刻的杀气。

      “公子是聪明人。”

      少女终是挪开了刀,回林选稼一个浅笑。

      林选稼继续附和,“当然聪明……”

      与此同时,他也继续打量眼前的少女。

      她正冷笑着,两腮凹出小巧的酒窝,像远空飘荡的薄云,也像春风翩跹的轻蝶。

      这时,少女忽然侧身。

      一双杏眼转向一旁的桌案,似看见什么生厌的东西,她蹙紧了眉。

      “怎么?”

      林选稼顺着她目光看,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一本稿纸,上面写着一行行数□□算口诀。

      一一如一。

      二二如四。

      ……

      她能看懂算术?

      那她应是读过书。

      或者,家里有精通算学的兄弟、长辈?

      林选稼暗忖少女的家庭背景,又多打量了几眼她的衣着。

      尽管她脸上染了泥水,显得脏兮兮,且衣裙有几处明显破口,但衣料的质地细腻,有丝绸光泽。

      颜色也是绯红的。

      绯红?

      在这里的世界观中,林选稼记得,只有做官男子可穿绯红。

      再就是……

      闺阁女子出嫁时,也可披绿、穿红。

      “难道,你在逃婚?”

      林选稼被这猜测吓了一跳,也留意到少女的松散发髻,上插一支沉甸甸、金灿灿的簪子。

      好贵气。

      他不觉往后退。

      可少女追过来,手上的刀猛地翻转,眨眼间就又抵在他的脖子上。

      林选稼:“……”

      “开门!开门!”

      屋内二人正僵持,院子里这时传来嘈杂,听着像是有追兵赶来。

      林选稼下意识就看向少女。

      见少女面色煞白,就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外头那些人是冲她来的。

      “我……”少女刚要开口。

      林选稼抬手打断,“无论什么苦衷,你都不必说。因为我不想因你陷入麻烦。”

      顿了顿,他沉着嗓音继续道,“请你自己出去吧。免得一会他们强行进来,你还是会被带走。”

      意思已明确。

      该怎么做,由她自己定。

      少女眨了眨眼,不争不辩,只是低下头,默默朝屋门走去。

      “谢谢姑娘体谅!”

      林选稼低念一句,回到床边坐下。

      昨夜梦魇,睡得不好。

      一早又发生这么多事儿,他再躺下也是睡不着,便把床上被子、枕头什么的整理了一遍。

      住的环境整洁点,心情也能好点。

      林选稼叠好了,却还没听见少女开门,便不放心地转头看。

      我去,她咋还在……

      少女居然站在他的屋门后,探出脖子,从窗口望向仍在不断敲门的方向。

      “哐哐哐——开门!开门!”

      “谁?来了来了!”

      住这破院的,还有张伯。

      张伯腿脚不利索,一瘸一瘸穿过院子,来到门后。

      也不急开门,先透过门缝瞅了眼外头。

      不得了。

      来的是群又高又壮的男子,穿着黢黑的圆领袍,虽说不是人人佩刀,但为首那个蓄着络腮胡,挂着一把官制长刀。而那双握刀的手,筋骨突出,一看就知这人用刀讲理。

      “各位官爷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呐?”

      张伯下了门锁,拉开一条门缝。

      谁知下一瞬,门被外面的人冲开。

      张伯后退,差点摔倒。

      见状,为首的络腮胡冷笑一声,上前揪起张伯,轻蔑地眯着眼,却不回答张伯的问题。

      倒是他身后另一个人上来,怒瞪张伯,问道,“你一个人住?刚才有没有人进来?”

      张伯沉默了会,摇头道,“……没有。”

      呵。

      老人家也会撒谎了。

      一门之隔,林选稼盯着这场对峙,光是听张伯和那些人对话,就捏把冷汗。

      张伯已经六十,还跛了脚,没想到胆子挺大。

      不过,张伯有些轴。

      一般情况碰上官府的人,为“保命”,都会表现得乖点。

      小老百姓不能自找麻烦嘛。

      林选稼正发愁,再一想,张伯骗官差,是想保护……某个“逃兵”。

      他收回目光,看了眼门后的少女。她衣裙破烂,隐约显出皮肤的伤痕,不知被官差追了几天,身上又有多少伤口。

      心软了下来。

      林选稼保命要紧,但他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跛脚的张伯都能维护弱小,他怎能怯懦?

      他刚才赶少女走,少女拖到现在,还躲在屋里,好像也不是非要赶她走。

      “和老头废什么话?直接进去找人!”

      院里的吵嚷声渐大。

      脚步混乱,夹杂着张伯的阻止。

      “你们干什么?”

      可张伯根本拦不住,很快就被撞倒。

      眼看那群人要进来,林选稼情急下,拉过少女胳膊,挡在了她前面。

      门外的官差目测有十来人。

      不怪张伯挡不住。

      饶是此刻林选稼冲出去,肯定也一样被掀到一边。

      除了受伤,毫无用处。

      “我还是走吧?”

      耳边响起少女的嗓音。

      林选稼正努力想办法,听言不觉气急,“你现在走,岂不白费张伯苦心,还把我扯进来?”

      “……”

      少女抿唇,显得固执。

      林选稼担心她还要走,忙扯住她的袖子。

      大概牵动了她的伤口,疼得她嘶了声。

      “对不起,”林选稼松手。

      可少女仍旧歪了出去,撞在桌沿上,像软泥似的,趴着不动。

      林选稼以为她崴了脚。

      “咕噜。”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林选稼看着她,“饿了吗?几天没吃饭?”

      “不饿,”少女倔强道。

      林选稼:“……”

      “砰砰——”

      砸门声传来。

      那群官差已到了门外。

      怎么办?

      林选稼抵着门,不敢松懈,这是最后的防线,却形同虚设。

      回头环视屋内,布局十分简单,摆有一张桌、一张床,和几个书架、衣箱。

      哪有藏身之处。

      林选稼的目光扫过床,有了主意。

      “你钻我被子里去。”

      他边说边推着少女。

      少女茫然地望着他。

      以她的聪明劲儿,肯定能明白接下来计划,但她没法照做。

      顷刻,她已被推到床下,却不肯爬上去,不想听安排。

      “真不想活了?”

      林选稼还得顶门板,不然早上去抱她。

      他见她固执,气道,“那你等死吧。”

      “可我不想死。”

      少女似做了极大让步,小声道,“不瞒你,我在洛阳已有婚约。”

      婚约?

      林选稼明白了。

      影视剧和文学作品中都展现过,古代女子极重清白,甚至能为清白而选择自绝。

      可这少女,死里逃生不知几回,难道还没认清现实,不肯放下不中用的体面?

      林选稼叹气道,“赶紧进被窝!以后有机会,我为你证清白。”

      “不知我有没有以后……”少女嘀咕着,来不及脱鞋,掀被钻进去。

      被子上有个小鼓包。

      林选稼松了口气。

      此时,门外官差喊道:“撞开!”

      随着令下,力道穿透门板,弹到林选稼的肩上。

      他的小身板也经不住推搡。

      所幸少女已藏好,他便顺势后撤两步。

      “哐啷——”

      门开了。

      两个官差扑进来,没站稳,倒在林选稼脚边。

      林选稼佯作慌乱,说道,“两位哥哥,快快请起!”

      他扶起其中之一。

      被扶的官差脸色涨红如猪肝。

      另一个官差自己爬起来,脸色更不好看。

      不过要说脸色最难看的,倒是那个络腮胡。

      络腮胡转了转眼睛,“报上名来。”

      林选稼回,“草民叫林选稼,是攸县县令林予昌的次子……”

      “行了!大人问什么,你答什么!”有人打断了他。

      林选稼闭了嘴,点了点头。

      那官差拍了拍身上的灰,默默退到络腮胡身后。

      络腮胡在屋里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最后拿起桌上的稿纸,“你在屋里,有没看见或听见什么人进来?”

      林选稼反问,“什么人?”

      “他娘的——”

      旁边官差不耐地举拳,猛地挥下来。

      络腮胡喝止,“不得胡来。”

      一双小眼睛盯着林选稼,不知看出什么,挑眉道,“我和林予昌有几分交情,你是他儿子,也就是我侄子。伯伯无意打扰你,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不为难你。”

      林选稼躬身,“谢伯伯。”

      络腮胡笑道,“伯伯再问你一遍,真没看见什么‘女人’?”

      “女人?”

      林选稼故作惊讶,“您别说笑!我才十二,而且父亲管教极严,所以我哪敢私藏女眷?您这么怀疑我,要被我父亲知道,会罚我的!”

      “是嘛。”

      络腮胡听笑,笑却不达眼底。

      旁边官差顿时斗牛一般绕上来,揪住林选稼领口,用力往上举。

      林选稼个子矮,被悬在半空,窒息如猛兽逼近。

      要死了……

      他还没活够。

      络腮胡看他踢腿挣扎,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这一幕太不起眼了。

      络腮胡曾用同样方式撬开很多人的嘴。妥协、退让、出卖朋友,经不住折磨的人,最后都说出他要的答案。

      当然,也有极少数能守住秘密,直到死的那刻。

      逼供过程,无限拉长。

      络腮胡想看看,林选稼是哪种人。

      不过眨眼工夫,林选稼眼神失焦了,双腿又扑了两下。

      而后安静地挂着不动了。

      “有趣。”

      络腮胡抱臂看戏,继续等林选稼告饶。

      又过了会,有人怕了,“大人,他好像真不行了!”

      众人看向林选稼。

      只见他细瘦的胳膊贴着身体垂下,手指微微抖着。

      情况不妙,官差对络腮胡说,“这小子的爹是七品县令,咱惹上他的命,不好对尚书令大人交差。”

      络腮胡没说话,又看了眼僵直的林选稼,挥手道,“别搞出麻烦。”

      林选稼被松开,摔到地上趴伏着,慢慢找回了呼吸。

      没能从他嘴里问出答案。

      还有不甘心的要再掐他脖子,也被旁边人劝住。

      “弄死他,没好处。”

      “可那个女人?”

      “闭嘴。”

      络腮胡从椅子上起身,低骂着,一脚踹开椅子。

      砰的一声。

      众人安静。

      官差问络腮胡,“大人,现在怎么办?公主……”

      话未说完,被络腮胡一个眼刀打住。

      官差退开。

      所有人都低下头,等着发话。

      络腮胡看着地上的林选稼。

      今天碰上个硬茬。

      这小子才十二,居然能顶住威胁,一个字都不说。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真没见过“逃犯”;

      要么……这孩子不是凡夫。

      现在是个庶子,无凭无靠,将来,能成大器。

      具体属于哪种,络腮胡懒得多想了,却认了命,不可能撬开这小子的嘴。

      哪怕院外的草丛发现了血迹,和女子的衣角。

      络腮胡心下几番权衡。

      追“逃犯”确实重要,但他给成银孜做了多年亲信,深谙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片刻已有答案,络腮胡再开口,态度多了一点客气。

      “二公子。”

      “……”

      这称呼听傻了其他人。

      就连林选稼也诧异地抬头,“大人还有何事?”

      “地上凉,先起来,”络腮胡只手抓起了他的肩。

      林选稼被扔到椅子上,试着动腿,还是动不了一点。

      又听络腮胡一声冷笑,甩了甩袖子,领着众人离开。

      走了?

      林选稼有些意外。

      院子里传来话音。

      “大人,咱不查了?”

      “先不查。”

      “如何向成大人交代?就这么把李明玥放了?”

      “小声点……”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去了院子外。

      络腮胡吼道,“你教我做事?”

      “小的不敢!但成大人问起她的下落……如何说?”

      “那也是我的事。”

      脚步声更远,逐渐消失。

      屋内。

      林选稼坐在椅上,顺了几下胸口,再做几次深呼吸。

      躲过今天,明天呢?那群官差随时能用追“逃犯”的名义回来,掐他的脖子,逼他交代。

      船到桥头自然直。

      明天有明天的办法。

      至少今天安全。

      那个少女,今天也安全了。

      林选稼回头看了看床上的被子。

      她比他还高半头,现在只剩下一小团鼓包。

      她是不是比自己还大几岁?

      林选稼起身去床边,揭开被子。

      “呼——”

      少女憋红了脸,望向窗外,“走了?”

      这语气不像害怕,更像不信。

      林选稼说,“走了。”

      “真走了?”

      少女满眼疑惑。

      看她这模样,林选稼忍俊不禁,“你不信?那我去追他们,让他们带你走?”

      “别,你别去!”

      少女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林选稼更觉她有趣。

      他看着她,轻声道,“你没在逃婚。”

      “没有。”

      少女唇角动了动,显得欲言又止。

      窗外晨光透入,照在她脏兮兮的面颊,和满是委屈的眼睛。

      忽而,她的泪淌了下来,像晨间细叶上的露水。

      林选稼有点内疚,心也随之一沉。

      可他没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刚还差点因为她,死在那群人手里。

      林选稼打住思绪,拿帕子给她,“擦擦泪。一会儿张伯见你哭,还以为我欺负你,更说不清。”

      “谢谢。”

      少女接过去,低着头的时候,完全没了初见时的强势。

      低低的哭声入耳。

      林选稼发觉她在哭,忙起身走到窗前。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稿纸,翻看几页,心却无法平静。

      等了一阵,哭声渐渐停下。

      林选稼放下稿纸,仍没回头,“我出去看看张伯。”

      “公子,留步。”

      “怎么?”林选稼停下。

      少女走到他面前,福了一礼,“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林选稼顿了顿,忙扶起她,多看了她一眼。

      她究竟是谁。

      要做什么。

      为什么躲进这里。

      为什么会被追杀。

      ……

      有太多疑问,林选稼一开口却关心道,“手这么凉?是不是饿的?该吃早饭了。我去看看张伯做了什么好吃的,你就在屋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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