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恨我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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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在不正常的波动，如同突兀的杂音，长发与马的鬃毛一同被呼啸的风抻直拉远，像在卷开平铺在案桌上长丝帛。
一切被收拢，搓揉，拧成一条细线，一根琴弦。心跳声与马蹄声成了背景板节拍，一呼，一踏，体温在升高，身体在马背上颠簸，放低重心，把自己幻想成发射出去的箭。
枣红色的马，枫红色的人，不眠不休的在这片泥泞的草野上，穿过大大小小的暗红色的密林。
马蹄重重踩踏染上血污，长刀自上方挥舞而下，血色顺着刀尖的弧度埋入潮湿的土地里。
人在尖叫，马在嘶鸣，泪在流淌。
残肢百骸滚落在地，一颗浑白色的眼球似兽类的油脂，成了沙漠中的风滚草，扑哧扑哧的出现在视野里。
愤恨仇视的眼球盯死我，似在说:“凶手！”
“你会后悔的——”
我从马背上离开，挥刀斩断了系在它脖子上的缰绳，“离开我吧。”我对着马次郎说道。
一声尖锐的鸣叫，在千百人的战场上发出，悠长的余韵里带着抽泣声。
兽类无法违背求生本能，我驱赶马次郎让它离开。
刀戈枪剑，泛出冷质的金属光泽。
我蹚过由尸骸组成的湖水，相较于在这里行走，挥刀则简单多了。
我很庆辛我这恐怖的自愈能力，如果没有这种能力的话，可能我在这战场里死了上百次。
松阳，你会为我骄傲吗？我已经能轻而易举地杀死比我强的敌人了，我是个勇敢的武士了。
刀直插进敌人的胸膛里，像破洞的布娃娃一样，我甚至能感受到冷风从这破口里穿过的温度。
“你见过一个白毛武士吗？他身旁应该有一个紫色短发的武士，还有一个黑色长直发的。他们三个总是形影不离，经常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乱开玩笑，当然，他们人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偶尔那副模样。”我絮絮叨叨，等话说完，挂在刀上的敌人已经凉透了。
敌人蜂拥而至，都不用等我寻找，我问了一位又一位。
“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骂我没有用，我不是精神病。”
“指个方向我就放过你。”
“指错了，那是我过来的路。”
像是一场逼问酷刑，我心里不由想。不过在清理完后，如愿以偿般，我看到一位瘫软在地身体颤抖的家伙。
“你见过他们吗？”
“见……见过的，大人……”他用手指了一个方向。
“如果你骗我，我会回来杀了你的。”
“不不不……我不敢我不敢，他们就在高处的悬崖上呢，天快黑了，路要看不清了……”他挤出一副特别难看的表情，又笑又哭。
我放下刀，看着这家伙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日子在月中，所以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
“银时！高杉！桂！你们在哪里——”我边走边呼喊，第六感告诉我，我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你们在哪里？我来找你们了！”
这里的敌人数量锐减，但每一个处理起来较为棘手，也许是在之前耗费的力气太多了，或是几个月来的不眠不休的赶路，我的招式速度变慢了许多。
感知能力在逐渐丧失，眼前视野变得浑浊，痛楚在消失，耳朵听到是断断续续的耳鸣声。
脚在发软，我发现走着走着突然泄力跪下来了，可我不能停下，万一银时他们没等到我呢？只好撑着手用膝盖走路。
粗粝的泥块碎石在磨着我的骨头，模糊一片的视野里我只好凭借本能和运气，不断摸索向前，手心一点一点向前探索，拖着膝盖骨向前，这种姿势似是在朝拜一般，不过我没有什么信仰。
一点一点，直到手掌也无法挪动半分，我的手心被带毒的苦无钉死在地上。
耳畔响起佛杖震地发出的铃铛碰撞声，声音越来越近，我抬头望着，看到的是一个尖耳朵的绿皮天人。
他的说话声像黑板被长指甲抓挠那般呕哑嘲哳，他和我打了声招呼，对我说道，“太好了，你们团圆了。”
“什么团圆？”
“你不是一路念着他们的名字吗？”他大概指了个方向，我顺着方向望去，可看到的只有几粒横着的黑点，我只好半眯着眼缝，尽力让眼球重新聚焦。
我摇摇头，表示看不清，并将身体再往前挪动半分。
“真可怜。”绿皮天人对我说道。
我感受到我的腿脚被绳子拴起来了，他们揪着我的头发拖住我，我的骨头从皮肉里露出，与地面的碎石块摩擦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紧接着，他们的脚步停下，我被扔在地上，这里是一处悬崖。
其实我撒谎了，我能看到他们的，只不过我不承认这几位我最熟悉的人，此刻像死狗一样被踩在天人的脚下。
三年了，没想到重逢的戏码这么难看。
碎发遮盖住高杉的眉眼，可他的唇角已经被他自己咬出血了，高杉看到倒地的我时非常震惊，整个人像条鱼一样疯狂挣扎，可绳索勒得太紧，已经把他的手腕勒出长长的血痕。
我与高杉面对面，距离很近，我甚至能感受他呼出的热气，时断时续，可能是因哽咽而喘不上气的缘故。
在碎发的间隔中，我看到他那墨绿的眸色，上一次距离那么近还是在几年前了，我心里萌生出在那片靠水的芦苇荡里如出一辙的冲动。
我想帮高杉理一理他的头发，让他的眉眼重新露在我面前，“高杉，你头发乱了。”我挤出难看的笑。
高杉的挣扎立刻停止，整个人静止不动，他的呼出的热气也没有了，可能是连呼吸也屏住了。
这是三年来，他听到她的第一句话，总是这样，总是会带来一种幻觉，他品不出其中的滋味，这太难分辨了，友谊？依赖？占有？他说不出。
枫，你这家伙真的一点也不会看场面。
高杉的泪从眼角生出，因为脑袋被踩在地上，眼角的泪像小泉一样，聚集在鼻梁处，溢出的水顺着弧度，淌入另一只眼里，在另一只流血失明的眼睛的眼尾处，砸到地面上。
“你不该来的。”高杉对我说。
月亮高挂在天空中的正中心，白光刺眼，我重新眯起眼，视野在白光的闪耀中褪去那层模糊，一切清晰可见。
悬崖最高处有一道背身而跪的人，他的手也被绳索束缚着。
浅色头发被冷风扬起，他回首在月色中悲情望着我。
“枫，你不该来的。”松阳的笑是悲伤的，我后知后觉，不论在松下村塾时，还是此时此刻，都是像这样，眉头弯下眼角扬起，露出底色是悲伤的笑容。
与我第一次见面时是这种笑，在松下村塾里陪伴的日子是这种，在囚禁的日子里还是这样的。
“不要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松阳嘴角浅浅扬起。
……
浑色的夜空，扑闪的火焰，偶尔啼叫一次的鸦声，所有人的视线聚拢成条条黑线，缠绕成水草般，冲向另一位手持长刀的人。
他是唯一一位没有被收缴武器的人。
银时，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我找了你很久，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捆住我们的是绳索，捆住银时的是他攥紧的长刀。
银时站立在松阳身侧，背光处的他无法看清神情，长刀被紧紧攥住，犹如弓弦被拉满，发出濒临断裂的声音。
今夜过去，银时，你还有勇气重新拿起长刀吗？
每一把刀都杀过人，每一把刀都像现在被握在他手心里的行刑的武器。
在松下村塾里最不擅长做选择题的银时，迎来肝肠寸断的一道题。
同伴？还是老师？
他的行动僵硬，只有微弱的呼吸能证明他的存活，他的眼球轻动，他看到了还在拼命往这里挪动的人。
她的膝盖以下全是血，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法发觉，自己的膝盖骨被两根长针洞穿。
她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在天人嘲讽的面容里，一点靠近他，呼喊他的名字。
想通过叫他的名字来拉回他的理智吗？但有没有想过，其实他现在是格外清醒的。
二选一，是选同伴还是老师？
二选一，是承担罪名还是抛弃未来？
“恨我吧，不用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