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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今晚的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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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月太圆了,光太亮了,像在白天一样。
仅有几米的距离却耗了那么长的时间,我慢慢爬过去,像蜗牛一样,终点处等我的是背对着我的银时。
“银时。”
“银时……那天对不起,我不应该惹你生气,我不是故意的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找了你好久,一路上……真的很辛苦,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们回去吧,不在这里了。”
“……怎么不说话呢。”
吐出的话语与此刻的场景格格不入,他们没有耐心听我的话,我的身子被架起。喀嚓一声,我听到我手臂骨折的声音。
我的嘴没被他们堵住,可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翻来覆去喊银时的名字。
“银时,求你别,求求你……”
“求你,求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却被银时的声音截断了。
“是我求你……求你……”我看不到银时的表情,可他身体的颤动带动着嗓音一同,似崩溃的弦。
我突然想起松阳说过的话,“假如银时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快,还请原谅他。”
原谅这些吗?我真的能做到吗?
躲不开的,什么也躲不开。
骨头又被他们掰断一根,紧缠在银时衣角处的手指被一一掰开,我感受不到痛楚,发不出凄厉的嚎叫,只像个呆滞的傻子,瞪大眼睛看着逐渐拉远的距离。
“够了——”
刺啦——
布料被刀刃撕碎,头发被齐根弦断,悬在夜空中的头颅停在月圆的正中心,浅色的发丝扬起,露出一份轻盈解脱的笑容,他的嘴巴还保持临死前的口型,仿佛在对我说。
【谢谢了。】
高处的血从断裂的脖颈处汩汩冒出,合流汇入地上,随着碎石的缝隙,再逐渐掩盖地表的不平。
血,成了小溪。从银时扔在地上的刀上流出。
一条一条的红线牵扯,拉直,分裂——
时间被划停,一切被终止。
银时崩溃倒地,发出凄惨的悲哭;高杉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桂收敛遗骨,用宽大的白布覆在其上。
我在默默等待我的伤口愈合,表层皮肉的伤口在黏合,但内里骨头的愈合有些麻烦,得要保证不能错位。
肉芽慢慢生长,断裂的骨头部分被重新对接,先从手指开始,再到手心和胳膊,最后是大腿。
不疼不痛,就是感觉有些痒。
风吹过,里面的味道混着苦味,熏得我头晕。
【你会后悔的!!!】
我揉了揉的眼睛,手背上的血痕被一片冰凉化开。
我们的眼泪流入地表,与松阳的血黏在一块,在来日的阳光里一同蒸发。
……
真是太冷,我裹紧披在身上的外套。呼出的热气腾起,今年的冬天来得太早了。
几乎就下了一场冰雹后的第二天,动物们的活动如退潮般埋入地下,冬眠与白雪一起到来。
皑皑白雪踩出一个个脚印,踩雪的嘎吱嘎吱声,像咀嚼鱿鱼须的声音。
嘎吱、嘎吱、嘎吱——
原本有节奏的声音被打乱,远处传来其它声音。
好奇心被点起,在蒙蒙的雪花阵中只能辨出模糊的黑点。
“喂——”
双手做成喇叭状,我奋力一喊。
站在原地等待许久后,只听到反弹回来的回音。
什么嘛,怎么没动静!
我弯腰捏了个雪球朝着虚空方向使劲掷出,又大喊一声,“喂!”
“喂……”又是一阵回音。
可恶,对方怎么不理睬,心里生出一股气,我索性把伞收起,埋头就是朝前跑。
越跑雪越大,厚雪将高大的松木遮盖住,塑造成一小撮一小撮的山丘。白茫茫的一片中,我数了数这些山丘,比较高大的一共四个。
风一扬,雪一来,山丘形态各异,像不同年龄段的人,还有一个相比而言较为小些的像一头牛。
“有人吗!”我又呼喊一声。
也许是兴致来了,我跑得更快了,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子都冒汗了,整个人热腾腾的,像被蒸熟了。
不知何时,雪渐渐停下,我站在一处空旷的木桥上,桥下湖面被冻结,透过厚厚的冰冷,还能看到底下僵硬的鱼儿。
雪彻底停了,木桥原本的颜色显现出来,脚下的木板和手边的扶手都被一层红漆附上。这艳丽的颜色如同溪水里游曳的红鲤鱼,匆匆一声,就顺着水流飞窜而去,只留着方才投射出的斑斓光色。
我顺着扶手的方向,慢慢迈步,这座桥在我来之前就有脚印,我迈出的步伐踩进前人的脚印里。
一步一步,一点一点,他们的步子对于我而言间隔太大了,我只好生出双臂,摇摇晃晃地努力保持平衡。这样一场游戏。
好了,游戏快要结束了,我要走到桥的对岸了。
桥的对岸有什么呢?我踮起脚想要看的更仔细些,可又是模糊不清。
我突然想起一个故事,狐狸的窗户。
要用沾着蓝色桔梗花汁的手指搭成菱形的图案,用一只眼从手指间望过去,就能看到你所期待的事物。
可偏偏这里没有桔梗花,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可我还是做了,用沾满雪花的手指一一配合,搭成一个窗户,我从中望去。
在另一头,正站着一位身穿绿叶纹的和服的男人向我走来。
“原来你长这么大了,阳子。”
“真是辛苦你了。”
窗户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气,我似乎感受到一股暖意在我的头顶上抚摸着。
可一旦眼睛偏离窗口,就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还好吗?”窗口那边轻柔的声音传来,似有强大的力量,震得我差点手指抬不起来了。
“是你?”我问道。
“嗯,是我,好久不见,我和你的母亲在这里过得很好。”浅井宽田笑着说,“往旁边瞧些,你的母亲就在我的右边呢。”
应着他的话,窗户往右偏移一点。
穿着白色的和服的女人,她梳着发髻,笑容浅浅犹如清日春风。
“我的孩子。”她对着我说道。
他们手牵着手,形影不离。
我突然哑巴了,感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许久之后,才磕磕巴巴说出那句。
“母亲。”
她笑得更开心些,眉毛弯起,“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浅井阳。
我的女儿,牧籁枫。
可我……好像还有一个母亲,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我……”
“我还想起一个母亲了,她……她对我很好,我也很想她,也很喜欢她。”
“当然,我在天上都看到了。”女人的声音轻缓,我似乎闻到一股的香气,悠悠然然,带着薄雾里的清冷与藏匿的春花气息。
“我也见过她。”
香气更甚,我紧咬着唇,仔细听母亲所说的话。
“她见到了她的丈夫,他们正和我们一样,也是手牵着手。”
我这才发现,我的两个手腕上正搭着他们的手,别样的温度传来,无比温暖,无比安心。
“你要多穿一些衣服。”父亲母亲异口同声道,“可不能伤了身体。”
“不会的。”我连忙答应。
我再向前一步,想离他们的距离更近一些。
可下一秒,我却怎么也无法更近一步。
“你不能来我们这边。”母亲擦拭我的泪,一字一句说:“正因我们爱你。”
“三途川很冷的,可不能多待……”
不知道是谁先松了手,窗户的另一头什么也看不见了。
没了画面,也没了声音,甚至连续不断的雪也不见了。
“喂——”先前呼喊过的声音又在这一片空白里回荡起来。
……
我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戴着眼罩的高杉,他坐在船的一头,侧着脸手持烟枪,向外吐出一缕缕白雾。
此时,船外正在下着这一年的初雪。
“你睡了很久。”高杉察觉到我起身的动作,却并没有回过身来,他声音沙哑,“现在已经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