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看到松下村 ...

  •   黄昏,是白天黑夜交接的短暂时刻,白与黑相融生出混沌,这便常被称为“逢魔之时”。

      橙红色的天际无限蔓延,为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事物镀上一层金边。双脚蓄力踏跃在树枝树干上,借草叶阴荫遮掩身姿,簌簌的风声不止。

      头戴的竹笠遮掩向上的视野,我与纤远津在崖前停下脚步。

      “这里的景色不错嘛。”纤远津呼出一口气,伸展腰肢,“真想在这多待一会呢。”

      我向下望去,几十里之外分散着几座黑白色的庭院,真是一群枯燥无味的古建筑。

      “回去看晚霞也可以的,速战速决。”风依旧在吹,我的衣摆被掀起一角。

      “喘一口气都不行?”

      “不建议。”

      今天注定难熬,有利因素是周围全是树林利于隐蔽逃窜,援军到来时间也会延迟,但不利因素太多了,不确定关押人质的地牢,建筑地形分散逐一排查极其耗费时间,逃离时还要多带一个累赘。

      简直比劫法场还要难一倍。

      “绘图就一份,给你了。”

      “总共六个地牢,我负责西边,你负责东边,到手后吹哨子,顺着我们来的方向走。”

      我递给纤远津地图,上面的图案我和她早已熟记于心,以防万一我再次叮嘱,“吹哨后的三十秒我没到你身边,你就先跑不用管我。”

      “哎?那到时候可别哭着找我哦。”

      “不会的。”

      高空之上中赤红色的云被撕碎成不规则的线条,随意飘散,没有固定的运动轨迹。

      我与纤远津在崖上分成两路,深跃于墨绿树林里,惊起几只展翅而飞的黑鸟。

      “嘎——嘎——”

      ……

      “故事到此结束,恰好天快要黑了。”书被轻声合上,跪坐在地上的人轻笑道。

      “可……辉夜姬真的要回去吗?地上还有很多人在等她呢。”靓蓝发色的女童抬起她的红瞳,望向牢笼里那位浅色的人。

      “是的,神女辉夜姬要回到寒冷的月宫里。”松阳温柔望着只有五六岁的骸,“这是辉夜姬做出的选择。”

      “好奇怪的选择……”

      “当然,因为这是关于取舍的选择,要舍去曾经无比珍视之物,换取模糊的可能性。说不定骸在未来也会遇到的。”松阳感叹道。

      “真的吗?”骸好奇的询问,“每个人都会遇到吗?”

      “当然。”松阳给予她肯定的回答。

      “明天我们来说狐狸的故事。”

      “太好啦,谢谢松阳老师,明天见。”骸开心地摆手说道。

      在骸怀里抱着破旧的故事集如轻悦的鸟儿离开的瞬间,门旁的阴影里渐渐走出一个阴沉的苍白身影。

      原本停留在谈论故事的轻声笑语被立刻取代,沉闷压抑的气氛涌出。

      松阳微微转过头,翠色的眸子蒙上一层阴翳,“时间这么快就到了。”

      胧站在牢笼外,松阳关押之处在地牢的最深,隔绝了日光,月色也难以渗入。

      “还剩三周。”胧面色无悲无喜,仿佛真的就是单纯来宣告死亡截点。

      “看来讲给骸的故事注定不能完结了。”松阳低眉浅笑,不过也对,他早有预料。

      不过还有一个,松阳拍去衣袖沾到的灰尘,缓缓直起身子往囚禁的木栏走去,手腕紧扣的金属镣铐早已生出黄铜色的锈迹,链条发出连续的碰撞声,有些嘲杂也有点刺耳。

      松阳轻浅的笑意略有些僵硬,他不自在的开口,“胧,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看到松下村塾时,心有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心的感受?

      梦寐以求的生活在别人身上再现,旁观者如观看电影回放般在周围彷徨,似飘忽不定的孤影。

      这会有什么感受?

      呵,是无比煎熬的折磨,是难以忍受的妒忌。

      真幸福啊,可惜,他总是不幸运的那一位。
      ……

      徘徊在村塾附近那道独特视线,如同夜色里用手电筒投射出的一道笔直光线,光线中心处是嬉笑打闹勾肩搭背的学生们,是胧从未有过的经历。

      是啊,胧是他制造出的怪物,松阳心怀愧疚明白一切道理。

      自从数年前那场意外后,松阳一直以为胧已逝世。

      年幼的身躯无力地瘫软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松阳说:“快走,不要被捉回去……”

      明明前几天的晚上两个人还围着火堆讨论未来要做什么来着。

      “之后建一个私塾,就叫松下村塾。”

      “那我就是老师第一个学生啦!!!”

      吉田松阳伸出手揉揉了年幼的胧那小小的脑袋,胧不禁笑出声了。

      坐在火堆旁的胧的笑容是羞涩的、喜悦的、纯粹的,可却偏偏想收敛一些,不让自己太过于‘放肆’。

      因为胧的骨子里带着藏不住的卑怯。

      只要活得太过于放肆太过于幸福,那么下一秒,一切都会被掠夺而去。

      过于自卑,过于自轻,过于胆怯,过于懦弱……

      所以会在意外降临时选择自我牺牲,来谋求吉田松阳离开,去实现建立村塾的理想。

      至于胧的理想,没关系,比起其他而言,这不算重要。

      那场意外带走了胧曾经对于未来美好的幻想,也剥夺了胧的自由。

      吉田松阳被关押,但能轻而易举地碾碎木栏,从牢笼里走出来。而吉田松阳一直留在这里,是因为这是关于他自己的取舍选择。

      但胧不一样,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的权利。他没有本事与现实对抗,因为这一切都是宿命,也是另类的赎罪。

      坐在火堆旁绽放笑容的胧,瘫在满是血污里绝望的胧,趴在漆黑惩罚室地板上接受训诫满身是伤的胧,躲在阴影处窥视松下村塾的胧,站在关押恩师牢笼外倍感无力的胧。

      胧,哪一个是你?

      胧,为什么人生处处是悲剧呢?

      过去是的,现在是的,未来也是的。

      胧,你该怎么办呢?还要重蹈覆辙吗?还要再幻想有人如神灵般从天而降拯救你吗?

      胧攥紧拳头,胳膊上泛起紧绷的青筋,用力平复呼吸,吉田松阳的问题,不由自主让他想到数十年前意外未发生的时间段。

      ……

      悲伤的夜色在一大片的杀戮血泊里荡漾。

      那时的吉田松阳还不算是一个独立的人格,正处于剥离回忆过渡新人格的阶段。

      带着模仿可怖乌鸦尖喙的漆黑面具的人手持长太刀,孑然一身的吉田松阳是个偶然生出良心的恶鬼。

      火光冲天,被焚烧的房屋发出浓烈刺鼻的硝烟味,宽长的太刀被染上炽色,刀尖所指向的是一个蜷缩在地的孩童。

      这场大火烧毁了豢养胧的所困之地,在遇到吉田松阳之前的胧,作为可以买卖的货物几经转手,打骂、饥饿、贬低、讽刺、生病……幼童不该承受的苦楚他都尝了个遍。

      胧濒死倒在血泊中,却并没有觉得解脱,真是令人不解,那么多的苦难都会随着死亡离开,不用去吃馊冷发霉的饭菜,不需要忍受鞭打的疼痛,不用在寒冬里躲在冻成块的稻草堆里瑟瑟发抖,不会听到别人话里话外的挖苦刁难……

      胧失焦的瞳孔在疯狂发颤,涌出的血液堵住了他的喉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燃烧的火焰幻化成摇曳的烛光,烛光映照在女人的侧脸处,如向日葵般温情的笑意绽放,年轻女人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尚在襁褓里的婴儿。

      “××,真是个小魔王呐~总要妈妈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你身上。”

      女人轻笑一声说:“小魔王。”

      “吖,吖……”

      还没完成长出头发的婴儿开始蹬腿,他还没掌握自己的四肢,只好笨拙地用柔软的双手向上抓取什么,一边蹬腿伸手,一边发出模糊的呜吖声。

      年轻女人旁的男人也笑着看他,眼里尽是无限的温柔与缱绻。

      “我们的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

      宁静的夏夜,温暖的和室,柔和的烛光,暖橙色的双人,地板上依偎的影子。

      可爱的孩子,调皮的孩子,噘嘴的孩子。

      你们在哪里?找到我了吗?我还在等你们呢!

      “咳!咳!咳!”

      胧孱弱的五根手指轻抬向上,他想用力够一些事物。

      假如死了,这些回忆也会消失,那就真的见不到他们了。

      又是一次剧烈的咳嗽声,血液喷涌而出。

      但这血不是胧的,而是另一个人的。

      原本在一旁站立俯视他的人突然低下身子,太刀一划,带着面具的男人手臂喷涌出大量鲜血。

      鲜血如倒流的泉,垂直渗入胧的伤口里,深入内脏的伤痕就这样被修复,原本濒临死亡的心脏立刻活蹦乱跳,他都能听到如鼓声如雷雨般的剧烈心跳声。

      “从今天起,你就叫胧。”

      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在燎人的火色让展露出轻微到难以察觉的笑意。

      胧,真是一个美好的名字,象征着朦胧无形的月色。

      胧,成为了吉田松阳第一个学生。

      年幼的胧开心的接受了这一切,终于终于,他也迎来属于自己的童话故事。

      ……

      思绪戛然而止,一口沉重的呼气从胸腔呼出,胧的呼吸平复下来。

      胧卡顿一会,说:“感觉?”

      他用手调整自己的斗笠,不过在漆黑一片的环境里,任何遮掩都是无意义的。

      “也许……我可能已经……”

      话还没说完,肩膀处传来巨大的拉扯力。

      方才犹豫的回答被嘶哑鸦声覆盖住,一只泛着油光的乌鸦高速笔直飞来,乌鸦奇异的红眼一眨一眨,尖锐的爪子紧紧勾住胧的肩上。

      “嘎——嘎——”

      今晚来了两位意外之客。

      “嘎——嘎——”

      乌鸦的数量突然增加许多,它们一直徘徊在天上。

      潜入这里已经快半小时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几乎没有几个人。

      浓重的血腥与杀戮之气在预兆这里是不祥之地,一直啼叫的乌鸦群,怪异寂静的周围,张牙舞爪的焦黑枝桠,仿佛闯入某种恐怖的民俗怪谈里。

      “咔哒。”

      地牢大门被撬开,我挨个对比人脸。

      不是,不是,也不是……

      由于地牢建在地下,牢里弥漫雨水发酵后的霉味和尸体腐败后的腥臭味,熏得人眼睛疼。

      眼睛泛起生理性的眼泪,用来照明的小灯变得朦胧,我遮住口鼻只漏出一双眼睛,我事先点过迷香。

      脚步轻缓,我收敛气息,背上绑住的刀由于刀身与刀鞘的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里排查完毕,没有目标人物。

      我皱紧眉头,还剩最后一个地牢没有进去过。

      风吹动门栏,微凉的夜风闯入阴暗的地牢,内里刺激的气味向外溢出,重新眨眼带去生理性的泪水。

      好受了不少,不用忍受这些难闻的气味了。

      不过……

      我记得门被我关上了,怎么会有风呢!!!

      狭小地牢门外突然有一道漆黑的影子盘踞,冰冷的风经过他高挺的身躯边缘往里渗入。

      燃烧的迷烟被一脚踩灭,手里照明的小灯摔落在地。

      倏忽,风呼啸而过。

      “你来找谁?”头戴箩筐的男人发出沉闷的问句,胸口悬挂的数十颗拳头大小的黑珠子投射出门外的月色。

      我站在门里的土梯仰视,这道黑影低头俯视着我。

      肌肉高度紧绷,我的瞳孔死盯着对面的人。

      “回答我的问题。”黑影又重复一句。

      唰唰唰……不知道谁的动作先一步,只知道暗夜里的两道影子在向彼此的位置冲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