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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太过耿直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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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杉说的话是未结果的谶语,也是一把挂在头顶上摇摇欲坠的利剑。
那天结束后我去见了银时和桂,他们被裹得跟木乃伊一样躺在病床上。他们中毒不深,没有吸入大量的毒气,只是受了大大小小的皮肉伤,为了防止伤口发炎流脓,需要静待观察。
我知道他们能存活下来,可望着银时和桂皱眉不醒模样,我还是无由来的感到慌乱。
银时的呼吸轻浅,再没平日里不着调的荒诞不羁。银白色的卷发被紧绷的绷带缠绕,偶尔几缕似杂草般从空隙里冒出来,无血色的嘴巴微微张启,吐出滚烫的气息,他的前额冒出细汗,眉心仍发蹙,长眉轻皱着。
断断续续梦呓着,讲话也像含着一口水说出的。
“没有……”
“别走……”
“保护你在……”
乱码一样无法拼凑的破碎词句带着悲情,一次一次的呻吟让我愈发难耐,我不清楚我怎么了,只觉得心脏在发酸。
我想伸手揉开银时的眉心,冰冷的手刚一贴近,就被轻轻圈住。
含着水色的眼眸半眯着,银时还沉浸在那场密林里的梦,身子酸软发热,呼出沉重的热气。他找到了枫,枫的手想轻轻摸他的脸。
可为什么,枫和平时不一样。
银时生出一丝气力,轻咬着那人的手指,示意着她。
银时如释重负叹出一句,“别哭了……”
一滴冰凉的泪应声砸在眉心,银时困倦地闭上了眼,又接着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
指尖嵌着银时的温度,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后勤医疗棚。
一周后,银时和桂伤口好了,谁也不记得我那晚看望过他们,连我也都快忘了。
……
与幕府军队作对,其付出的代价过于深重。灰烟弥漫的战场成了蚁巢,无数工蚁排列在巢外,场内密密麻麻被烧焦的尸体萎缩成一团,犹如黝黑的炭木,一沓沓分不出头颅四肢的黑炭杂乱堆放。
面对死亡的时刻是最公平的,无论是敌是友或地位高低,不管年龄本领,在战场魂飞魄散时,都会整齐划一发出一声嘶吼,然后被烈火焚烧,接受被碾压的命运。
明日还要打仗,至于为什么要一直手足相残呢?因为想让无数个明日等待后,这片焚烧尸首之地成为栽种稻谷的肥沃田野。
只是为了这缥缈的希冀,每个在攘夷的战士都在为之奋力。
银时凭着他那锋利的长刀,从众士兵里脱颖而出,成为队伍里重量级战力。桂展现出他高超的军事才能,成为中军部队的一位首领。高杉吸纳剑术英才组建鬼兵队,成了受人敬重的鬼兵队总督。
每个人都有了特殊的称号,银时是白夜叉,桂是狂乱贵公子,高杉则稍显正常,就是鬼兵队总督。
我想要是高杉真有了跟银时和桂相似的“中二病”称号,我们几个肯定少不了揶揄逗弄他。
听到他们三个人的称号心里总会漾起波点,同行的战友询问我,同是一个村塾出来的同窗,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称号?
我不会有这种称号,也不能有这种称号,越是特殊,越是树大招风,我的异变越是瞒不住。
“什么称号?我不用的。”我平和地回答那位好奇的战友。
我已经不一样了。
松下村塾不复存在,我与他们的关系也不似从前一样。
越是靠近他们,越是折磨。
还记得几年前心中暗许的承诺,我也要保护松下村塾的一切,包括他们。
假如我的身体还和从前一样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如释重负地围在篝火旁回忆在松下村塾日常的打打闹闹生活。
可惜错就错在,我不一样了,我是失控的,我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尤其是在死伤无数的战争前线。
远离时一种保护,越远越安全。
胃里像吞下铅块,喉咙深处涌上酸楚,反刍般在深夜里回味那句可怖的谶语。
“你能停下刀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伤害亲近之人。
我渴望扭正已经歪斜的但仍守己于心的武士仁义,极力将那晚密林里的癫狂杀戮翻篇,给自己套上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具。
一个披上人皮的骨女混在羊群里,可亲可爱的白羊们以为她是牧羊女。
我收敛锋芒,改变原本锐利多变的招式,让其变得笨拙古朴,努力改变自己的形象。我只是芸芸众生的一员,与其他人一样都是赶鸭子上架过来打仗的。
高杉清楚我所做出的改变,可银时却不明白,不明白我所作所为的缘由。
银时时常来打探我,问东问西,兜了一大圈子之后才会询问最终目的。
又是一天夜里。
“喝不喝养乐多,从高杉那里顺的。”银时卸下甲胄,用清水冲过脸,慢腾腾凑过来,他语气轻快,“前几天来了个富公子,叫什么坂本辰马。”
“真搞不懂这群富家公子来战场上做什么,这里可没有姑娘们为他喝彩。”银时瘪嘴,一想到他见到坂本辰马的第一面时,对方就把他的名字喊错了,尽管这个坂本小子极力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还说他的名字很像某个敏感部位。
是银时,不是金时。他怀疑怕不是假发跟这嗓门很大的家伙故意串通好的吧。
银时还在说更多的事,他和我许久没见面了。
银时一边说一边比划,兴致盎然地大谈特谈,说桂还欠他1000日元没还,刚来的坂本辰马竟然不是JUMP党,高杉放在冰箱里的饭团被其他人给偷了,以及他自己还收获了一个胖乎乎的小迷弟……
“银时。”我打断了银时的絮絮叨叨,说道:“我有些累了……”
我背过身,神色倦怠。
“什么?”银时还保持揉脑袋的动作,束手无措地站在原地。
银时顿感尴尬,他的确一股气说了太多,没考虑别人的感受。
银时摆手解释,告诉我他只是来送养乐多的。
我侧过身接过,在伸手的片刻触摸到银时的温热指尖。指尖传来电流般的刺激,我的身子不受控的一抖擞。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银时无意问道。
“……”
“怎么感觉你最近不爱和我们说话。”
“……”
“阿银我可以免费帮你心理辅导,尽管大谈特谈你的少女心事,当然恋爱咨询除外。”
“……”
面对银时那么多的问题,我心生惭愧,却始终难发一言。
良久,我对着银时泛着光点的红瞳问了一句。
“银时,你在面对巨大压力时会怎么处理?”
银时半躺在木板上,侧身单手支撑,思索一会回答,“压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存在的,与其陷入焦虑,倒不如转移注意力,多玩点小钢珠看点黑白漫来得痛快。”
“假发和他的部下沟通受气时会疯狂撸猫,矮杉组建鬼兵队时也受了不少排挤,没闻到他最近身上若有若无的烟味吗?”
我垂头浅笑,看来大家最近过得也不太好。
银时听到我的笑声,凑到我面前,神经兮兮说出一句,“我还以为你会哭呢。”
“你不会见到我哭的样子。”我回复。
“我倒是真的不希望以后看到你哭的样子。”银时轻飘飘地说:“记得将养乐多喝了,压力大的时候多喝几杯养乐多也不乏是个好法子。”
“枫,最近战争局势算是有所好转,毕竟有一位有钱的冤大头带着满兜子的钞票过来了,粮食补助都跟得上。”
“所以……松阳绝对会救出来的。”
望着无月无星的天,那是阒寂且深重的,
夜色之下,我对着银时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因为松阳的事我才问你这些。”
“那是因为什么?”
“银时,我要离开前线了。”
话刚落,不知何人腰间的刀摔落在地发出噼啪声,风匆匆越过,带走喧嚣。
我又补了一句,“是我前几天拜托领军首领的,暗杀队那里缺人,我想过去。”
等我说话这句话后再抬头时,早已没有银时的踪影,原地只留下一瓶已拆封的养乐多。
对不起,但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不可能混在队里一直遮掩,浑水摸鱼,在保证不伤害其他人发挥自己的用处的情况下,脱离前线进入暗杀队是最好的选择,即使暗杀队死亡率极高。
做出选择那一瞬我就清楚,我的刀只能在阴暗处挥舞。
没有武士之间的公平对决,只求一击即中的偷袭。
银时的离开在我意料之中,暗杀一类的行为与那一晚辰罗族人所行之事没什么区别。可能在银时眼里我在糟蹋自己的天赋,在背弃传统的武士精神。
暗杀行动的去向是军事机密,我不能透露半点风声给他们。
三日后,我留了一封内容仅有几个字的告别信给了银时、桂和高杉,然后带着刀离开了。
告别信上印着几个黑字。
【祝平安,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