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太聪明也是 ...

  •   “哈哈,快停下!”

      “别推了,别推了……”

      坐在秋千上的女孩言笑晏晏,她的小手攥紧麻绳,可背后推秋千的人像是没听见,又是一推。

      秋千似飞鸟般腾跃至最高处,仿佛下一秒真的能碰到天上的白云。

      “飞吧!”

      “呜哇!”

      因过于兴奋而又传来一阵童稚的银铃笑声,轻柔的熏风打着旋,将后脑勺的发丝反吹到前额,遮住所有视线。

      手心汗津津的,用力抚开枫色发丝,女孩往后一瞥。

      只看到,风吹散了身后的人。

      白色的沙砾自指缝间流下,生霉的秋千吱嘎作响。

      我半梦半醒,手心黏稠沾到的都是腥臭的血红。

      ……

      我躺在一个白色的帐篷里,视野不再是浑红一片,想来估计是眼皮附着的血污被擦洗过。

      我下意识用手摸了摸我的脸,发现脸上的污垢也被擦拭过,手心也是干净的。

      我直起身子,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哪。我扶着床准备起身离开,下床掀开被子时发现我的衣服换了一套干净的。

      “衣服是护士给你换的。”一阵低哑的嗓音传来。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高杉站在背光处,他的手腕绑着绷带。

      指尖摩挲深紫色的布料,衣摆处绣着浅黄色的蝴蝶,袖摆过于宽大只露出半个手掌,领口没有严丝合缝,交叠处能看到清瘦的锁骨。

      这套和服松松垮垮,可惜太宽松了,衬得我整个人像个骨头一样。

      是最近又瘦了吗?也对,我始终没有胃口。

      我想站起来,可身体好像还没适应双腿,脚底发软,我失去了重心。

      想象中的跌倒在地没有发生,高杉一只手掐在我的腰侧,使得力气有些大。鼻子磕到他的胸膛,我摸了摸发疼的鼻尖找回重心重新。

      “你先躺着。”高杉扶着我,让我躺回床上。

      我拽着他的衣袖,回道,“之后会把衣服洗干净还给你的。”

      高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似有风雨欲来的预感,我瞧着无悲无喜的高杉,总觉得现在的他有些不对劲。

      正如我心里所思所想,预感成真。高杉向我又凑近一步,我甚至能看到他眼瞳反光中怔愣不安的我。

      高杉的语气凝重,他说他听说我灭了很多天人,这是真的吗?

      已经是傍晚了,高杉说这句话时,帐子里面还没有来得及点燃蜡烛,在没有光线照射下,他深绿色的眼眸投下阴翳。

      没等我回答,高杉后退一步,开始解开他的绷带,他手腕处有一道青紫色的伤口,上面的肉被剃去。

      “没伤到经脉,不然这辈子就提不起刀了。”高杉神色落寞,“他们的毒真是阴险,还好反应快,及时把那块肉给剜去了。”

      手腕处的伤口汩汩流血,条条红线攀附溢出。我注视很久,直到高杉重新包扎伤口。

      “枫,告诉我,你真的灭了那么多天人吗?”高杉发出质问。

      他在疑惑,甚至内心深处生出连他都道不清的愤懑,这几天来他一直备受煎熬。一共有三十六个辰罗族人,宇宙四大佣兵部族之一,在那晚无一个生还。

      “是的,我把他们都杀了。”我面无表情回答,我转移话题,“高杉,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这就是关心。”高杉盯着我,眼神里尽是我看不透的情绪,可他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话令我心惊胆颤。

      “你没有受伤,这是帮你换衣服的护士告诉我的。”

      “枫,在松下村塾练了那么久,四个人水平都差不多,我,银时还有桂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

      “你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

      “松阳说过,我们四个人要互相照顾。”

      “他们有没有威胁你,还是说你受伤了,只不过是在没人看到的地方。”

      “枫,到底怎么回事?”

      ……

      高杉不算一个话多的人,突然间抛出接连不断的疑问,每一个都打得人慌乱不已。

      “没有发生任何事,高杉,你别问了。”

      一声声夹着关心的质问让我措手不及,我捂住耳朵,连连往后退,掩耳盗铃般不想再听高杉说的任何一句话。

      方才转移话题的回避,是欲盖弥彰,无法奏效。

      我大脑飞速运转,该说些什么?该怎么继续回避这个问题?该怎么逃出这个帐篷?

      解释什么呢?解释我只是运气好,那群不知好歹的天人是自己被自己毒死的,所以我没受伤。

      至于地上为什么都是碎尸,没有完整的身体,那是因为他们中毒太深,自相残杀而已。

      我没有失控,我不暴虐残忍,我的行径合情合理,我只是被吓到了。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以为当时我要死了,刚昏过去我就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开始屠虐,我已经看不清楚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刀了。

      高杉洞悉一切的眼神,在我眼里无疑是一种质问,犯下屠虐之罪,还算一个心怀仁义的武士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高杉的敏锐聪慧与未卜先知,对于我而言是一种锐利的针,轻轻一戳,就会将我拼命想掩饰的现实公之于众。

      但建于虚幻泡沫之上的隐瞒,实际上不需要外力作用,只需要心里倒数几个数,自然而然就会噗的一声破灭,这是一种规律。

      相反,对熟悉的人隐瞒是违反规律的,而且是一种自作聪明的违律。

      我开始拼命推搡高杉,像个被戳破谎言的孩子,狼狈地逃避现实。

      高杉扯下我捂住耳朵的手,他用虎口卡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正脸看着他。

      我知道此时我的瞳孔在受惊乱颤,正不自觉地斜瞟四周,我不敢与高杉对视。

      “枫,你整整躺了三天三夜。”高杉依旧在不停地说,“到医疗队的时候,你整个人像骨头被打碎一样。”

      “我以为你死了,我都感受不到你的呼吸。”

      “桂都被吓傻眼,银时硬是说你活着,还说你刚才还在说话。”

      “你知道这样像什么吗?像上一次在村塾你发烧咳血的样子。”

      高杉不受控制地回顾当天的场景,枫就像一个破布娃娃挂在银时的背上,从头到脚全是血,在场的所有医师没见过受伤这么重的。

      银时和桂身上也挂了彩,被医师拦着去治疗。

      所有人都匆匆忙忙,只有他整个人怔愣原地,看着枫就那么躺在白板上。

      高杉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战场是那么冷酷无情,可能下一刻老天就会夺去相伴的朋友。

      成堆的绷带和药膏都被染红一大片。

      高杉就像一个木桩枯坐在床边,眼睛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人。

      堪称奇迹的是,明明上一秒脸色苍白血色尽失的人,只在突然间,面色泛起漾漾桃红,汗湿淋漓间,苍白唇色开始变红。明明没有多大起伏的胸膛,猛得开始大口呼吸大起大伏。

      高杉并非什么都不懂,他见过将死前的回光返照,但眼前这一刻早已超出他的认知。

      像是起死回生一样。

      高杉伸出手,颤颤巍巍,像验证什么一样,轻轻触碰她的脖颈。

      他能感受到皮肉之下血液在血管的流动,可超乎寻常的,体温依旧是冰冷的。

      高杉开始自我欺骗,认为是一时的大量失血导致的体温失常。

      一天一夜过去了,医师只是简单瞅一眼,惊讶说了句还活着,并告诉高杉,病人可能会因为伤口发炎而发烧。

      高杉似乎立刻想起什么,他轻轻解开一处染血的绷带。

      那一处洁白无瑕,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没有伤口,血从哪里来的?

      没有受伤,为什么来的时候骨头像是碎了一样?

      为什么体温一直这么低,跟尸体一样?

      高杉怎么也想不通,种种蹊跷像乱麻一样,绕成越来越多的死结。

      一天夜里,高杉胡乱诌个理由,把人带回了他自己的帐子里。

      只有知情人自己说,一切才会真相大白。

      可惜醒来的我不知道高杉的用意,只想拼命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当个鸵鸟。

      “枫,你现在的身体与正常人不一样。”高杉深深望着我,“你自己也早就知道。”

      “新兵营地狱般的训练你从不喊苦,赶路一天一夜你一滴汗都没流,你连体温都是冰冷的。”

      “不用自欺欺人,枫,事事都有代价。”

      听到这句话时,我不再挣扎,彻底认命。

      我无力瘫软在床上,望着头顶白色的帐篷顶,只觉这一切实在荒诞。

      我不是正常人,从身体与精神两方面而言,我都不太正常了。

      身体有恐怖的自愈能力,精神理智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我想通了一些,趁着高杉没注意,猛得抽出刀往手腕上一划,鲜红的血顺着手腕滑落。

      我的动作太快,高杉没拦住我。他被我手腕上的鲜红刺激,他立刻扯出绷带死死缠绕。

      “没用的。”我轻声道。

      我直接将包扎好的绷带一掀,前后不到一分钟,手腕光洁如雪。

      “我永远不会受伤的,之前衣服上的血都是天人的。”

      万事万物都是代价,越是厉害付出的代价就越深重。

      事到如今,早已没了隐瞒的必要,我深叹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那晚发生了什么,但还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身体上的秘密,包括银时和桂。”

      高杉面色凝重,“你瞒不了多久的。”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那一天越晚来就好,最好能一直拖延下去。

      我事无巨细地将那晚所有情况全部告诉高杉,甚至最后白光的出现也一并说出。

      “那晚情况就是这样,我已经说完了。”

      高杉听完却依旧眉头紧皱,我望着他的神色,心里紧巴巴的。

      “……枫。”

      “怎么了?”

      “我想问你,假如那天夜里,桂和银时恰好在你失控的时候到了那里,你能有把握停下来吗?”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此刻的我下巴不受控地抖动,背后泛起阵阵冷意,身体上的颤栗无法停下。

      能停下来吗?当时疯狂砍杀敌人的我,即使敌人已经死了我的动作也不会放缓,陷入杀戮中的我,早已不是我了。

      我甚至脑海里真的有一瞬间幻想了当时的场景。如果我真的走到最后一步,彻底走火入魔,最后转瞬即逝的灵魂白光没有出现,无法唤醒我的理智。

      那时候,提着刀的我面对挚友会有什么的反应。

      是乖乖听话,把刀放下,如释重负地走过去说说笑笑,埋怨怎么银时和桂来得这么晚。

      是陷入癫狂,不分敌我,彻底沦为失智的杀戮机器,做出令我后悔一生的事。

      我的咽喉干涸无比,万千杂乱的思绪和不切实际的设想压垮了我。

      “我……不知道。”

      躺在病床上的人,迟钝地说出这句话。眼神死寂一片,已经知道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