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楼兰【be】》木烟卿

8、旧事

　　靳时瑱沉默了。
　　赵晏抹了把眼睛，叹气：“我看这世道太炎凉，不得已避世。”
　　“你们会让他死吗。”他淡淡的。
　　二人对视一眼，周骄道：“会，他已疯魔，可能会危害我们性命。”
　　赵晏无话可说了。
　　“赵将军倒是闲情逸致，黎王靳惊尘已死，你真的问心无愧吗。”后院温和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端上菜肴，眯着眼睛。
　　“萧彻，你说什么呢。”赵晏一愣，冷冷看他。
　　靳时瑱与周骄二人皆是一怔，特么的萧彻又是为什么在这里。
　　萧彻摆好碗筷，朝靳时瑱眨了眨眼睛：“好久不见……嗯也不久。我受雇于赵将军，有空上来给他做做饭。”
　　萧彻笑嘻嘻地看着赵晏：“不过这段时间在您老身边我可是查的清楚了，靳惊尘的死，和您有关系吧。”
　　赵晏脸色瞬间煞白一片，定了定神，否认了。
　　“您是打算自己说呢，还是由我来告诉二位。”萧彻夹了块红烧肉，慢悠悠喂进嘴里，笑着说。
　　赵晏眼眶赤红，看着那高大的男人。
　　“看来您是不打算自己说了。”
　　黎王与赤岩族那一战，敌军设下死局，诱黎王兵马孤军深入。
　　靳惊尘拼死送来急信，却被乱箭射穿、字迹模糊，只余下半片染血的纸。赵晏误判军情，以为他已叛敌。
　　盛怒与心寒之下，他按兵不动，未发一兵一卒接应。
　　靳惊尘终究孤身难敌。
　　赵晏厉声斥道：“闭嘴！”
　　萧彻住了口，无奈耸肩。
　　赵晏咬着嘴唇，眼中浑浊一片，陈年的伤疤再次被撕开，心脏处鲜血淋漓。
　　靳时瑱听完更是愣神，怔忡地看着赵晏。
　　萧彻将证据一一呈现给靳时瑱，单手托腮：“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父亲当年的真相吧时瑱。”
　　赵晏片刻后开了口，哑着嗓子：“瑱儿，伯父对不起你。”声音颤抖。
　　靳时瑱已经猜到了结果，不知是何感受，他只好抿着唇不吭声。
　　赵晏隐忍着没有落泪，回忆起不堪旧事，他觉得呼吸困难。
　　“可是瑱儿你要相信我，我一直……一直视你父亲为密友，我也从来没有害他的意思。”赵晏挣扎着说，“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竟觉得他会通敌。他那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靳时瑱淡淡的：“可您还是没有相信他啊。”语气无波无澜。
　　赵晏哑口无言。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恨我吧，瑱儿。我这一生一直视天下为己任，我做出那个决定时，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以为自己护了苍生，到头来我不过是笑话吧。”
　　“多谢萧兄帮忙。”靳时瑱抬眼，声音和缓，却又带着隐忍的悲伤，“我不恨你伯父，因为换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赵晏沉默了，肩膀颤抖。
　　萧彻扒完最后一口饭，摆了摆手，说：“举手之劳，我先回去了。”
　　待他走后，周骄替赵晏擦去了眼泪：“我们都理解您。我们也希望护天下太平，您可愿意同我们一起。”
　　赵晏一愣，起身行礼：“愿尽绵薄之力。”
　　靳时瑱扶起了他，缓缓道：“您与我这位公子一起回扬州，隐蔽点。”
　　他揽过周骄，捏了捏他的肩膀，周骄掴了他一巴掌，又对他说了句什么。
　　二人先走一步，靳时瑱一人走去了凤萍湖。
　　此时只剩他一人，他终于忍不住，痛哭了出来。
　　父亲。
　　我好想你。
　　瑱儿好想了你心愿。
　　方才周骄对他说：“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靳时瑱擦去眼泪，躺在地上，又笑了。
　　我也不是孤身一人了，真好。
　　靳时瑱回了扬州没过几日，皇帝便派人让他回洛京上任户部郎中。
　　临走之前，他向苏轻寒保证，一定会给周衍一个交代。
　　洛京还是十分繁华。
　　庆申帝见到靳时瑱，道：“你可知朕为何请你回来。
　　“皇上厚爱，”靳时瑱笑着摸了摸下巴，“臣只愿一心为陛下分忧，只是怕……无心之中，做了那扫清前路之人。”
　　靳时瑱早便看出来了，这庆申帝，表面上看着脓包废物，大庆外戚掌权，但他在重构势力网，对抗太后之力。
　　庆申帝哈哈大笑，轻声说：“周衍那事情，麻烦你了。”
　　靳时瑱接过腰牌。
　　“你还不知道吧，茹敏已经被许到了边疆，芪族首领亲自提的亲，正好借此稳固关系。”庆申帝笑了笑。
　　“你长的这么俊，若有了中意的男儿，朕给你指婚。”他又道。
　　靳时瑱笑而不语。
　　“喜欢什么样的？”
　　靳时瑱眨了眨眼睛，本想回答和当时回答霍长风一样的答案，但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周骄的脸，他抿唇。
　　一夜情而已，见色起意罢了，靳时瑱，你给老子清醒一点。
　　他道：“喜欢长得丑的。”
　　庆申帝：“…………”
　　靳时瑱去户部报道，户部侍郎给他吩咐了任务钱粮审批，他便上任开工。
　　靳伟连将自己那些把柄藏的很深，靳时瑱找起来困难，他与周骄传信时多有说这个事情。
　　“此事相关旧人，我已查问明白，其语一一记下。待事了之后，便当与你重逢，再叙别情。千万勿忧，切切为念。”他说。
　　靳时瑱笑着回信：风雨无阻，归期不远，千万珍重。
　　周骄将当年知晓周衍前线断粮一事的所有人都找了一遍，所剩无几，大部分都被太后党暗杀，所幸赵晏找到了自己当年认识的好友。
　　二人悄摸摸将证据寄给了靳时瑱。
　　“那黎王素来依附太后，心性阴鸷，手段狠戾，早已视前线将士为眼中钉。他暗中扣压粮车、篡改军报，借粮草之事拖垮将军，不过是想借外敌之手，除去军中异己，再顺势揽权，讨好太后、稳固自身地位罢了。”

　　“其心歹毒至此，为一己权欲，竟置全军将士性命、家国安危于不顾，实在令人齿寒。”
　　靳时瑱看完证据，唇边笑意加深，他留着信，提笔回信：一别之后，日日思君，如隔三秋。
　　靳时瑱托腮，这么久没见到周骄，他真的有些想他了。
　　想他清冷眉眼，看我带笑。
　　靳时瑱摇了摇头，心下怀疑自己不会真成龙阳了吧。
　　他将证据呈现给户部尚书，户部尚书看了眼靳时瑱，意味深长道：“世子变化当真很大。”
　　靳时瑱颔首。
　　庆申帝得知此事龙颜大怒，质问靳伟连：“你还有要狡辩的吗！”
　　靳伟连早知自己必死无疑，淡淡一笑：“臣无话可辨。”
　　庆申帝最终还是处死了靳伟连。
　　行刑前一日，太后去看望了憔悴的男人。
　　“伟连，莫要怪哀家这次没有帮助你，”太后给了他一碗红烧肉，慈祥地笑，“哀家还是小看了你那兄弟的本事，这次他把你老底都翻出来了，哀家如果在皇帝那里为你说话，难平周家军怒气。”
　　靳伟连惨淡一笑，接过红烧肉，目光有些出神：“多谢太后，臣一直感谢太后恩情。”
　　我这人生其实从来未想过要害你们，可乱世无人懂我，朱门歌未断，关外骨成山。
　　处理完靳伟连一案，庆申帝重赏了靳时瑱，并给他放了假：“你替朕好好谢谢周骄，他这么些年跟着我当太监，委屈了他。”
　　靳时瑱知道庆申帝知晓二人结盟的事情，喜悦应是。
　　好久没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