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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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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骄拉住他的手,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我问你——你既受我二人指使,可知我们当日为何拒收那道菜?”
靳时瑱淡淡打断:“那道菜是鹿髓羹,性燥热。我之前上奏,刚谏陛下秋冬少进燥食,以免伤肺。并且说了我与爱人,素来不沾燥补之物。我们拒收,是情理之中,不是为你这场毒计预备的。”
堂内一静。
周骄再上前一步,目光直逼那杂役:
“你既敢攀咬我们,可知这鹿髓羹,是谁特地吩咐做给靳时瑱补身的?”
杂役脸色骤变,张口结舌。
周骄看向皇帝,一字一顿:“陛下,这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冲我们来的。有人先以‘进补’为名,强送靳时瑱不爱吃的菜;再算准我们会拒收,把毒菜送去皇妃包厢里;最后买通一个不起眼的杂役,一口咬定是我们布局。”
他顿了顿,抛出最致命一句:“真正知道那道菜是送给靳时瑱的人,才是幕后主使。一个御膳房底层杂役,怎么可能凭空想出,栽赃到我们头上?”
庆申帝瞳孔骤然一缩。
靳时瑱这时才补上最后一刀,声音冷澈:
“陛下细想——
我倒台,谁最得利?
皇妃薨逝,谁最受益?
能同时动御膳房、宫人、证词、望仙楼的,
岂是一个小人物能做到?”
鸦雀无声。
庆申帝累得合上了眼,他早已猜测到了真相,今日一听二人说辞,果真如此。
是太后指使他们干的。
太后这么干,一箭三雕,除去靳时瑱,除去皇妃,自己得利。
这个案子僵持不下的时候,新的事情告诉了朝堂众人。
赵瑜行被处死前的口供呈现了上来, “临刑之前,我只有一句真话。
太傅周骄,并无通敌叛国之罪。所有密信、暗线、供词,皆是我一人伪造,蓄意构陷。
我与他旧怨深重,自知必死,便要拉他一同身败名裂。今日以死相告:周骄清白,一切罪罚,尽在我身。”
举朝上下哗然。
满朝文武僵在原地,冠冕垂珠微微晃动,竟无一人敢先出声。
“周骄,便是靳时瑱身边的那位爱人,他一直未死,只等这个真相公之于众的那一天。”庆申帝慢慢说。
朝堂上一位臣子笑了一声,表情温和无害:“陛下从前真的不知道周骄还活着吗。”
庆申帝看向他,眸色深沉,勾唇:“当年青州城楼坠亡后,尸体是当年黎王殿下收敛的,后来此人久无音耗,是生是死,朕无从得知。”
那位臣子退下不说话了。
“周骄虽曾废去武功,然其昔日功勋犹在,忠心可鉴。朕欲复其位,册为镇国大将军,诸卿以为如何?”庆申帝又问道。
“周将军忠勇可嘉,虽废武功,威名犹在,臣等附议!”
“可他们二人不是还在牢狱吗,皇妃的事情还没了结吧。”那位臣子又温和地提醒庆申帝。
雪落无声,簌簌覆了朱墙黛瓦。庭院里梅枝凝雪,暗香浮动。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凝滞的寒意。庆申帝一身玄色龙纹朝服,负手立在殿中,目光落在太后手中那串佛珠上——那是赵瑜行生前常戴的物件,此刻被太后捻得咯咯作响。
“哀家倒要看看,你今日敢动哀家一根头发。”太后抬眼,鬓边的珠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语气里是数十年积威的倨傲,“你能坐上这个位置,是谁在背后撑着?如今翅膀硬了,便要反咬一口?”
庆申帝缓缓转过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他没有看太后,目光落在殿外那株早已枯透的老梅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冰:“母后,你撑着的,从来不是朕,是你自己的权柄。您的眼中没有黎民百姓,只有自己享乐,当年您与赵太子杀的是戴了周骄人皮面具的霍长风将军,他拼死也要助力周骄,因为他说大庆外戚掌权,乌烟瘴气,民不聊生,需要周骄这样忠勇的人。”
“他的妻子死在了徐州,那里饥荒严重,他恨我们这些把持朝政的人不管苍生,四大名将一生热血,毁于一旦。”
功高从来皆震主,忠臣自古多薄命。
他抬手,身后的内侍总管李德全捧着一卷明黄圣旨,缓步上前。
“自朕登基以来,母后垂帘听政,把持朝纲,朕忍了。”庆申帝的声音陡然转厉,“可你为了掌控储位,毒杀朕的皇长子,构陷皇贵妃,甚至私调禁军,意图逼宫——这些,朕也忍了。”
太后的脸色骤然惨白,佛珠“啪”地一声断在地上,珠子滚了满地。“你……你胡说!”
“朕是不是胡说,看看这个便知。”庆申帝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掷在太后面前的案几上,“这是你与北狄密使的往来书信,上面清楚写着,你许以三州之地,换他们出兵,助你废朕,另立那个你一手养大的傀儡太子赵瑜行。”
“陛下,慈宁宫已被禁军合围,宫内所有内侍宫女均已控制,无一漏网。”
太后瘫坐在凤椅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哀家是太后,是你的母后,你不能……”
“你不是朕的母后。”庆申帝打断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朕的生母,早在二十年前,就被你一杯毒酒赐死在冷宫里。你只是一个窃居后位、权欲熏心的毒妇。”
他抬手,示意李德全宣旨。
李德全展开圣旨,声音尖细而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后萧氏,包藏祸心,秽乱宫闱,私通外敌,意图谋逆。着即废去太后尊号,迁于冷宫,终身幽禁,非诏不得出。其党羽一律严惩,以正国法。钦此。”
“不——!”太后猛地起身,扑向庆申帝,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她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哀家不甘心!哀家辅佐你登基,你怎能如此对我!”
庆申帝终于侧过脸,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
“朕今日不杀你,是看在你抚养朕一场的情分上。”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你记住,从今日起,这大庆的天下,是朕的天下,再也容不得任何人指手画脚。”
说罢,他转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满地佛珠,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慈宁宫。
靳时瑱被加封为黎王,周骄被封为镇国大将军。
除夕,靳时瑱策马至黎王府前,一身艳色长衣临风轻扬。生得一双极勾人的桃花眼,眼尾微挑。勒马时眸光轻扫,笑意惑人,旋即翻身下马,步履慵懒,径直入府。
周骄看着肆意张扬的青年,喉头涩然,是了,这才是他。
是当年与他比武那个,凤萍湖救他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朱红廊下挂满琉璃宫灯,暖风卷着爆竹碎屑与酒香,丝竹声婉转绕梁,仆役往来穿梭,觥筹交错间满是年节热闹。
花厅主席上,靳时瑱、周骄、赵晏三人并肩而坐。赵晏素来温和,时不时为前来恭贺的宾客添酒,说笑间缓和着席上气氛。
酒过数巡,夜渐深沉。
靳时瑱寻了个由头,拉着周骄退出席间,往僻静的廊下走去。身后是满堂喧嚣,身前是灯影疏落,风里带着梅香,将喧闹隔得远远的。
周骄就陪着他慢慢走着。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周骄。
往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几分,桃花眼里只剩认真与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