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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错位 ...

  •   靳时瑱叹了口气,当年那么多朋友,戚衢、齐俸,当时意气风发少年郎,如今都投身边疆战乱,身死异乡。
      盛世荣华皆可抛,只愿你我如年少。
      只剩下了萧彻留他身边。
      靳时瑱与周赵二人相处游玩了几日,靳时瑱主动说要下山采购年货。
      赵晏在家中写书法,周骄同他一起去。
      望安镇上青石板路人来人往,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门楣上新贴的红纸在风里微微飘动。暮色一沉,炊烟四起,满街都是安稳热闹的年景。
      “……我好久没有看过这般热闹景色了。”周骄似有所感,裹着狐裘大衣,呵出一口冷气,垂眸。
      当将军时是没空,当太监时是不能。
      靳时瑱揽过他:“等盛世太平,我天天带你吃香喝辣。”
      周骄笑了,看着青年张扬明俊的脸,漆黑的眼睛,好久没人和他这么亲近了,他道:“一言为定。”
      粮铺前排着长队,米粮、白面一袋袋扛回家;肉案上挂着新宰的猪羊,油光发亮;干货摊前摆满红枣、桂圆、木耳,香气扑鼻。
      “给我串最甜的糖葫芦!”
      “阿娘,我还要这个糖人!”
      你争我抢,闹得满街都是欢喜声。
      “今日想去哪吃,我来请客,”周骄裹紧了衣裳,淡淡瞥一眼他,“打包些给赵伯父。”
      “望仙楼。”
      望仙楼乃镇上第一酒楼,矗立街口数十年,飞檐翘角,朱门雕窗,老远便能闻见酒香菜香。掌厨师傅手艺祖传,煎炒炖煮样样精妙。无论是寻常百姓打牙祭,还是富商雅士摆宴席,皆以登望仙楼为体面,因为此地包厢隔音好,清静,便于百姓们家庭聚会。

      楼中招牌菜远近闻名,每逢年节更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堪称一镇烟火最盛处。
      小时候的世子和周家公子最爱的地方。
      周骄愣了愣,道了声好,他也好久没去了。
      二人采购完了年货,走进了望仙楼。
      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闯入,惹得姑娘们频频注目。
      楼上一人掀开竹帘一看,沙哑道:“他们来了。”
      蒙面男人应了声好,喝了口茶,问:“皇妃和皇帝在那间包厢吧。”
      太后觉着年关将至,特许皇妃与皇帝微服私访,出宫吃饭,携带了大量禁军。
      “是的主人,一切安排妥当。”
      皇妃倚窗而坐,庆申帝在外交待禁军事务,她卸下宫装繁饰,只一身素雅锦袍,小腹微微隆起。
      她夹起送上来的美味佳肴,送入口中。
      谁知不过几口,腹中骤然绞痛如刀割,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她捂着小腹,痛得浑身颤抖,指尖冰凉,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溅在素色锦袍上,触目惊心。
      不过片刻,气息渐弱,眼睫轻阖。
      庆申帝赶进来的时候,皇妃锦袍上血迹斑斑,她唇色惨白,再无半分气息,腹中孩儿亦一同赴死。龙颜瞬间血色尽褪,拍案而起。
      侍卫们低头不敢出声。
      “方才只有送饭的小厮一人进来过。”一人颤颤巍巍道。
      皇上叫了那小厮来,那小厮哭着说原本是送到隔壁的食物,后来那两位公子叫他回去说送错了不是他们点的,他才核对送来给皇妃。
      庆申帝到隔壁看见了靳时瑱与周骄,他一怔,想到了什么,沉声道:“时瑱?”
      “陛下有何吩咐。”靳时瑱起身行礼,恭敬道。
      “听说刚刚送错了一份菜。”庆申帝说道,“你们……有察觉异常吗。”
      靳时瑱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朕的皇妃因为这份菜中毒而亡。”
      二人皆是一怔。
      靳时瑱率先收回怔忪的神色,躬身拱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然,指尖却在袖中轻轻勾了一下周骄的手背——那是他们独有的暗号,意为“稳住,我在”。

      “陛下,此事竟因臣等而起,臣万死难辞其咎。只是那菜肴送至时,色泽气味皆无异常,臣二人只当是后厨送错了份例,未曾多想,竟酿成如此大祸。那菜自始至终,我与我的爱人一口未动。”
      庆申帝叹气,神色严肃,摆了摆手:“拿下他们,带回洛京。”
      靳时瑱与周骄入了牢狱,等待审判。
      周骄一身素白衣衫,不慌不忙:“你怎么看此事。”
      靳时瑱不回答他的话,笑:“都大难临头了,你还这么淡定。”
      “我们会活着的。”周骄看着铁窗透出来的一丝光线,淡声说,“信我。”
      谋害皇妃,乃是死罪。
      究竟什么人想要借他们的手除去皇妃,让他们当替罪羊。
      “你觉得,如今皇妃的地位,对什么人有威胁。”靳时瑱叼着根草,吊儿郎当地躺在地上。
      周骄喉头一紧:“莫非是太后。”
      “皇后长得不好看,不受宠爱,如今的那位太子是赵瑜行死后太后觉着最好掌控的人,可若是皇妃子嗣一生,庆申帝废太子立他,太后掌权的局面控制不住了,她一定不会让她母子俩活着的。”靳时瑱哑声说。
      周骄睨了他一眼:“可为什么是我们。”
      “要么我们自认倒霉,要么就是那幕后黑手精心策划好的了。”靳时瑱说,凑近了他,“你觉得是哪一种?”
      周骄没回答他的话。
      “子衿,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靳时瑱忽然灿然一笑,酒窝深深,“其实……”
      “从一开始,我选择你,从来都不是什么盟友,不是什么算计,不是什么权衡。”靳时瑱认真地说,“更不是因为我的父亲相信你,是因为我永远想护着凤萍湖上摔倒的那个少年,他和我好,不为利益,只是想和我这个人当朋友而已。”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一身狼狈的周骄,喉间滚出一声极轻、极涩的笑。
      周骄抿唇,不说话了,耳尖有些红了。
      他不是龙阳,说出这些话,让他怎么有些动了心。
      靳时瑱没说,其实世人皆醉我独醒,只有你看懂我的野心与隐忍。
      “喂喂喂,里面的,吃饭了。”一个男人声音暴躁,不耐烦地递过来两个碗,菜色不佳的两个碟子。
      靳时瑱接过,对着周骄眨了眨眼睛:“我还是想吃望仙楼啊。”
      周骄看了他一会儿,说:“你可有在朝堂上惹过什么人。”
      靳时瑱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开了口:“惹过的人……我如今风头正盛,想打压我的人不少啊。”
      周骄沉默了,他觉察到了什么。
      片刻后,他苦笑:“这是借我们的手,换天下的局啊。”
      天牢阴潮,铁链拖地之声在甬道里撞出冷响。
      狱门哐当推开,靳时瑱与周骄并肩而立,衣袍虽沾尘污,脊背却依旧挺直。
      庆申帝面色冷厉:“人证俱在,你二人还有何话说?”

      一名御膳房杂役匍匐在地,泣不成声:“陛下明察!是靳时瑱暗中许我重利,命小的去望仙楼菜里下毒,让小厮故意送错,害死皇妃!小的是被逼无奈啊!”
      帝眸如刀,落在二人身上。
      靳时瑱指节咔咔作响,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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