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现实 游戏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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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陈丽，是在陈霖十七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只是进入仙盟的芸芸修士里的一位，不拔尖也不起眼。
这里的所有修士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进入仙盟的，仙盟会给他们一年的时间，一年过后，如果还无法学会最基础的引气入体，他们就会被遣返回凡界。
剩下的，则是经过一套测试机制之后，被分配去五门十二宗。
每五年，大约都有三百个修士会留在仙盟，他们之中的大部分将在这里消磨岁月，碌碌无为，直到在某次委托中成为炮灰，或者走火入魔，被仙盟清除。
这里几乎没有寿终正寝的选项，因为没有人能在这里心安理得的做一个普通人。
陈霖决定去修仙的理由也很简单。
他是个没有身世的乞儿，风餐露宿，像他这样为了活命去报名修仙的乞丐有很多，但最终被选上的只有他一个。
陈霖也庆幸过，得意过，可等他的参照物从身边的乞丐变成了仙盟里的天骄们，他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个平平无奇的陈霖。
好在陈霖对待自己一向如初，天才有天才的过法，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过法，无论哪一种，现在的生活都比以前要好太多，他知足了。
在仙盟接受培训快满一年的时候，陈霖被通知自己的考核已经通过，即将启程去往无垢宗。
培训的修士身上穿着统一的素白衣裳，像是一群白卵般的新生儿，当晚聚在一起，庆祝陈霖即将从卵中孵化。
仙盟禁酒，那天陈霖喝了许多果汁和白水，半夜膀胱发涨，被逼的起夜。
迷迷糊糊放水放到一半，陈霖就嗅到一阵香气，随即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已身处一片神秘的空间。
这里没有光，眼睛里填塞着大量的黑暗，似乎也没有边界，陈霖顿时心慌起来，大喊大叫，直到空间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才让他安静了下来。
“你好，陈霖。”
陈霖：“谁在哪？”
“你三天前在剑修教习课上，与你的同伴表达了对仙盟教习的不满，此事是否属实？”
陈霖：“……”
陈霖：“我没有别的意思。”
原来背后说坏话的代价是死刑，早说他就知错了。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陈霖脑子里闪过一万种可能，庞大的信息几乎要将他的脑子塞到爆炸，声音又道：“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要听什么？”
“只需要如实回答。”
“如果我答错了会怎么样？”
“我会根据你的答案判断。”
不知不觉，陈霖的气息已经越来越乱，他蠕动着嘴唇，吐出两个字：“属实。”
“具体说了些什么？”
“我说……我说，仙盟每天都过得太清闲了，如果可以更加随心所欲……就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说的已经很收敛了，现实情况只会比这句话更加糟糕。
声音继续道：“很好。”
陈霖：“……”
陈霖的面前忽然亮起一束光，光下是一个巨大的投影，投影的内容是山川水木，他盯着那投影缓缓走近，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所在的世界。”
话音落，投影开始活动，日升月落，盛衰运转，以千万倍速度呈现，目不暇接。
陈霖后退一步惊骇的看着投影，很快，世界的天空裂开了黑色的缝隙，无数火焰从四方燃起，哀鸿遍野。
“五十年。”声音道，“最多再有五十年，我们的世界将会迎来这个结局。”
“……”
陈霖木然抬头，对着无处不在的声音发出灵魂疑问：“关我啥事？”
“我知道，你不想死。”声音却像是早就对他进行了精密的调查，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如果你能坦然的接受死亡作为终点，你就不会在被同一条街的乞丐围殴的时候，冒着被打断一条腿的风险，混进了仙盟的报名队伍。”
“……”
“可就算是那样，还有五十年。”陈霖说，“五十年，我也算活回本了。”
“真的吗？”
声音的音调没有起伏，有时听着像女声，有时又像是男声，但它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令陈霖不寒而栗：“如果一个更加长寿，更加精彩的世界摆在你面前，那里的文明高度发达，那里的一切工具你都闻所未闻，你真的甘心死去吗？”
说罢，投影变幻，陈霖的眼前浮现出现代世界的高楼大厦，霓虹电子，车流如龙。
咣当，陈霖跌坐在地。
无法消化的信息急剧冲击着他的神智，好半天，他才捡回了自己的舌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
“只要你与我签署协议，我就能够帮你去到那个世界。”
声音自称使者。
从声音的口中，陈霖了解到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他们所在是世界并不是全部，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名为“宇宙”的地方。
声音说了很多陈霖听不懂的词汇，他最终就只记住了一个结论：囊括这个世界的宇宙甲将要坍缩，而他们在另一个宇宙乙寻找到了一个和本宇宙高度相似的世界。
这种情况非常难得。好比一个随机变化的大数字组，在茫茫的数字中偶然遇上了另一个变化规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大数字组。唯一不一样的是频率，他们的世界，比那个世界要快三倍。
如果陈霖愿意，使者会帮他在宇宙乙找一个与他的量子态高度重合的人，将两个人进行置换。
这样既能保证原有世界的正常运转，也能让置换者安然无恙。
在使者的引导下，陈霖在投影里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或者按照使者的说法，这是那个世界与自己的量子态高度重合的一位。
她的名字叫陈丽。
她看上去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身体却强壮很多。
她看上去有点沉默，有些木讷，力气不小，一天要去很多地方，干很多活。
闲暇的时候她会拿出本子，涂涂画画，那个本子被翻的又厚又皱，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设计图。
这些陈霖都不在意。陈霖眼中看见的，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另一种生活。
仙盟里的日子千篇一律，每个人都活在紧迫的焦虑之中，稍微不努力，就有可能被刷下去。
在这里，勤奋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常态。对有些人来说，上进是一种积极的生活，对陈霖来说，他只感觉到累。
人们总是预设前方有大好的未来，为此日复一日地熬，就像是脑门上吊着胡萝卜的驴。而陈霖，他一眼就看尽了自己碌碌无为的未来。
他没有胡萝卜，但依然要做个不停奔跑的驴。
陈霖不停地对自己说知足了，在每天的晨练结束后对自己说知足了，在偶然得了一次小考第二后对自己说知足了，在听到自己拿到了宗门名额过后，对自己说知足了。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过法，他知足了。
就像是没有胡萝卜的驴，只能不断撕咬空气。
可是如果真正知足，他不会撕咬，更不会反复对自己洗脑。
投影展现的世界对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因为陌生，于是陈霖把那当成了自由。
因为自由，陈霖答应了和使者的交易。
陈霖说：“对不起。”
斧头刺破血管，陈丽却没有感觉到意识的流失，相反，她的意识像是进入了一个真空地带，旁观着身体生命力的消失。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陈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驱使舌头和喉咙，“你做了什么？”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遇见我吗，陈丽？”
“……”
陈丽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件事，因为那实在很普通。
既不惊天动地，也不诡谲莫测，只是在一个平凡的午后，她一觉睡醒，意识里就多了一个叫陈霖的人。
但她很快发现情况不止如此，她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反而成为了别人身体里多余的“意识”。
陈丽来自那个魔法世界，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物，所以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并没有去追本溯源，而是随遇而安，接受了现实。
“是我偷走了你的身体。”陈霖说。
“这里不是游戏，是另一个宇宙。”陈霖语速飞快，有不少吞字，像是在和什么抢夺时间，“这里快要坍塌了，祂们找到了你们的世界，想要代替你们。”
“很久以前，还没有这个游戏，祂们试图直接置换两个宇宙的人，可是失败了，我就是那个失败品，我的身体替换了过来，可你的意识依然存在。”
“在这之后不就，祂们就创造出了游戏。”
陈丽：“游戏到底是什么？”
“是转换器。”
“转换器提取玩家的量子态信息，转译成信号，发射到我们的宇宙，通过转换器调节频率，让两个世界的人量子态达到一致，进行融合。”
“你们在这里的身体里面，都是原本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他们都参与了这个置换计划。”
“一旦玩家的意识在宇宙甲死去，角色就会趁虚而入，跟随你们回到宇宙乙，一点一点代替你们。”
陈丽的脑子快要爆炸了，而其中的大部分信息都是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消化的，只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修仙人生》的游戏，是陈霖找来，并主动购买设备玩。
打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在游戏里杀死陈丽，彻底替代她。
可明明在此之前，陈霖有大把可以下手的机会。
“为什么要现在动手？”陈丽问。
“……”
陈霖的声音正在渐渐变远。
“我想要离开这里，是因为我讨厌这里千篇一律的生活。”
“我也想过做万中无一的，可是我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普通到我无法对我自己产生任何幻想，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未来，也无法对我产生任何吸引力。”
“我以为我成为了你，就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可等我来到这里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尽管我们活在不同的宇宙，却都一样，活在千篇一律的，重复的生活中。”
“我依然需要为了生计奔波，每天干着重复的工作；为了找点成就感，我去读书学习，考试评分，又是新一轮的重复；我痛定思痛，决定努力往上爬，可是不论到哪，都只不过是从一轮重复，走到了另一轮重复。”
“我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因为我不够优秀，不够有天分，不够有钱，所以我才无法过上那种精彩的生活？”
“明明在我来之前，在这儿的是你，为什么我看见的你的生活，却比我自己的要精彩很多？”
陈丽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她明白了一个情况，陈霖原本打算要杀她取而代之，但是似乎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决定不杀陈丽，也不拿回自己的身体了。
但木已成舟，他们之间，必然要死一个。
眼看着没剩多少时间，陈霖还在碎碎念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陈丽有些急了，吼出声：
“你坑我！”
“……”
“这个游戏是害人的东西！你还带我玩！”
“……”
没有声音了，也不知道是沉默还是死了。
“怎么样才可以出去？”陈丽说，“我们只要不进游戏就可以了，我们从这里出去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可以吧？”
“没有我们了，陈丽。”
陈丽的意识渐渐沉降到躯壳里，陈霖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的关头，他只留下了两句简短的忠告。
“不要尝试离开游戏，不要在gale面前露馅。”
犹如溺水之人得救，陈丽猛吸一口气，惊骇地睁开眼睛，斧头落地，她下意识捂紧了血流不止的脖子。
gale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盯着。
陈丽的眼珠挪转，对上了gale妖异的浅色瞳孔。
两人对视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gale在确认什么，而陈丽也在确认陈霖的存在。
不在了。
识海里空空如也，另一个人的气息完全消失，血沫呛进了喉管，陈丽憋的两眼通红，眼尾挤出一滴痛苦的生理泪水。
gale大概是确认了什么，蹲下，往陈丽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再往她的伤口上倒了一整瓶药粉。
她一边倒一边说：“这样才对嘛，我早跟你说过，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
陈丽抽动着喉咙，脸部肌肉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之后，gale就消失了。
陈丽在那个地方一直躺着，艰难愈合的伤口麻麻作响，四周逐渐变黑，荒野的风将她的身体吹得很凉。
陈丽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只觉得胃里很沉，喉咙很痛，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她好像丢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原本可有可无，可是不见了之后，她才发现那么重要。
重要到她不得不放空意识，去逃避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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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于朵呆滞地吐出两个字。
“我知道游戏有问题，可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问题。”
伽莱下意识将手放在了陈丽的肩头，沉着眉眼总结。
“所以游戏是一个转换器，目的就是为了置换两个世界的人？”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我的身体里面，已经住着游戏里的余小玉，准备随时取代我了？”于朵看着自己，无助的捂住了胃，一阵惊悚。
“既然如此，陈霖说的不能尝试离开游戏是什么意思？”于朵说，“一旦我们知道这个事情，我们第一个尝试就是不登录游戏，他是在提醒我们不要不登录吗？”
“大概是。”
伽莱抬起眼睛。
“如果转换器的存在属实，在我们进入游戏的那一刻，角色和玩家已经融合。他们设置的登录时间应该是为了平衡两个世界的频率，如果我们不在规定时间内登录，角色和玩家的两种身份就会在同一具身体里面撕裂……”
说着说着，伽莱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抓了抓脑袋，保持沉默。
于朵本来也没听懂，可是伽莱这么一说，她就有些懂了。
“怪不得那个gale要在游戏里杀人。”于朵喃喃，“对于我们来说她是威胁，可是对于游戏里的角色来说，她才是英雄啊。”
除了讲述关于陈霖的事，陈丽从头到尾几乎都保持着沉默，眼睛有些发木。
她开口：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死寂。
只剩下暖气在嗡嗡响。
“伽莱。”
伽莱第一次从陈丽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陈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丽是真心疑惑。
从游戏里一直疑惑到现在。
伽莱知道，于朵也知道，她们都知道，陈丽问的不是关于游戏的那些部分。
如果真是游戏，还能够分析推测。可惜在这个问题上，她们谁也答不上来。
她们都不是陈霖，无法理解他口中的“生活”。
一个人无聊到没什么好活的所以把生活的权利让渡给了另一个。多么普通，多么平淡，应该怎么描绘这件事，才能够解释陈丽心里那莫名涌出的悲伤与怅然？
这时候，伽莱终于想起了关键的地方。
“你刚才说，陈霖是知道了这个游戏的目的，所以故意购买游戏设备，并带着你进入了游戏。”
“那就是说，带我们认识这个游戏的人。”
于朵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沉闷的空气一扫而空。
“一定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现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