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礼京 我只是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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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单独辟出来了一处厢房，用以治疗因为任务而重伤的修士。
嘴巴，鼻子，手指躺在合并的床榻上，门外是煮药的小侍。
今天，在他们的左边，多出了七个长短不一的浑身缠满布条的木乃伊，露出七张麻木的脸。
“……”
鼻子：“你们当粗答应仄个委托的四候，有想过今天么？”
“真好。”嘴巴说，“起码你们还剩了一张脸，我们只剩下一个零部件了。”
手指：“呜呜呜呜呜！”
宋如莺：“崔师妹，他说什么？”
崔滢：“你们真的好厉害。”
宋如莺：“……”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攀比了。”
余小玉望着天花板，闭上眼睛，一滴泪缓缓滑下，“都是死里逃生啊。”
詹三因为变成了鸟，在幻境里遭遇的反噬反而是最小的，他手臂吊在脖子上，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门的另一边是任喜儿。
“我同意崔滢的说法。”深思熟虑一番过后，任喜儿开口，“那东西的状态很诡异，没有实体，需要靠附身才能与人交流，很可能是逃离地府的鬼魂。”
“不过鬼魂想要成人，直接等待转世就好，为什么还要强行借腹降生，搞出这些动静来呢？”
“只有一种可能了。”嘴巴说，“它是三恶道的。”
崔滢：“三恶道是什么？”
好在这个问题不算常识，崔滢问出来也没有人会怀疑，任喜儿解释：“地狱道，恶鬼道，畜生道，生前作恶多端的人，死后会因为恶业堕入三恶道受苦，永生永世都无法进入正常的轮回。”
“三恶道规矩森严，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的鬼魂，也没有逃脱的能力，而那东西不仅能脱离地府的掌控，还能随随便便夺舍普通人，生前的境界，怕是在整个仙盟也屈指可数。”
一般到这种时候就要开始向上怀疑了，但房间里的人都刚刚经历过生死之战，累得不行，不想去思考这些高深的问题。
“我有一个问题。”木泓开口，“鬼魂想要借腹降生，为什么会选择礼京这个地方？”
“这个问题，任道长方才已经与我讨论过了。”帘布掀开，窦阳推着轮椅进来，他的膝盖上放着几本厚厚的地方志，“我在书房里找了一天，也派人去衙门里问了问。”
“礼京是整个大和朝历史最悠久的都城，仅记载在册的，就可追溯到三百年前。”窦阳翻开书册，他在某一页卡了书签，“我翻阅了许多版本的地方志，地方志里记载的礼京最初是一个小镇。”
余小玉忍不住了：“三百年，猴子都走出森林盖房子了，这地方居然才只从一个镇发展成了一个城。”
她的吐槽很小声，没什么人听见，也不妨碍窦阳继续说：“这个镇没有名字，经济倒是十分发达，非要说什么不一样……”
他又来回翻了几页，停了下来，书页上面画着一尊坐在神龛里的神像，下面是正在祈祷的信徒：“他们似乎有某种信仰。”
“我老天啊。”余小玉想扶额，但她的手被布条牵制，抬不起来。
崔滢注意到，问怎么了。
“这种牵扯信仰的案子最复杂了，”余小玉悄声回，“我好累，这次回去之后我要跟咸芸罢工，什么信仰不信仰的随便吧，我不管啦。”
窦阳还在继续：“……最多就找到这里了，这尊神像我没有见过，大概不是大和朝里的信仰，不过都几百年前了，估计早就已经断了。”
任喜儿：“算了。”
她吸了口气，看着这些伤残者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阻止了它，虽然花了很大的代价，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至于委托的奖励嘛，回头咱们两宗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分。”
“对了，虽然怪象消失，但先前那些中招女子腹中的畸胎瘤还没有解决，”任喜儿点名，“余小玉，你有办法吗？”
“我都这样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余小玉脱口而出，“而且取出畸胎瘤要做手术的，手术就是要把肚子剖开，且不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她们会接受自己的肚子被一个陌生人剖开，理由是为了救命吗？”
任喜儿却笑：“不错呀，一口气说这么多，看来你恢复的挺快。”
“……反正别指望我。”余小玉牙一咬放下狠话，“我跟你说我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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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够累了。”
院子里放了一口大坩埚，余小玉久违地戴上了女巫帽，站在一把椅子上，手持一根大大的木勺搅拌。
面前是满满一锅意味不明的浓稠冒泡液体，飘着眼珠，青蛙，手臂等奇形怪状的东西。
依旧是熟悉的配方。
崔滢伸出手指拨了拨锅里的眼珠，感到奇怪：“我怎么感觉好像上次见过？”
“因为这些材料本来就是重复利用啊，总不能给人吃吧。”余小玉一脸死意地搅着，意外戳中了崔滢的笑点，她问：“那你那些药，是怎么炼出来的？”
“魔法。”余小玉腾出一只手，在崔滢的面前抓了一下空气，“你不是见识过了吗？”
崔滢的确见识过，在现实世界里的任意门魔法。
“纯，”崔滢问，“魔法吗？”
“是我的天赋。”余小玉干脆说，“我的天赋就是草药学，可以熬制各种各样的普通药水或者毒药，前提是……”
余小玉拉了拉女巫帽的帽檐，搅拌着坩埚看向崔滢，“必须像现在这样做。”
那些看似很重的秘密，总会在一个意外的时刻毫无预兆地托出。
“但我也不是什么药都能炼出来，游戏天赋会被人物的修为属性限制，也会随着修为的拔高而扩张范围，我现在的能力巅峰，就是那个六品聚气丹。”
余小玉：“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天赋了，咸芸不准我这样炼药，她看到会杀了我的。”
崔滢：“当时给窦阳的奶娘把脉的时候，你是怎么知道她有畸胎瘤的？”
说完这句话，就连崔滢也对自己的不假思索感到惊讶。
余小玉笑了笑：“我要是说出了真相，你可不要嫌弃我。”
“其实我杀过一个玩家。”
好吧，这是崔滢没有想到的。
“我在进入游戏里的第二年认识了他，就住在对门，我们很快就知道了对方玩家的身份。有一天，他想要把我是玩家的事情告诉余小羽，我们俩吵了一架，我一失手，就不小心把他给杀了。”
“也是从那时候我才知道，击杀玩家可以剥夺他们的天赋。”
崔滢听着这个故事，好像并不在意余小玉杀人的动机，也不在意余小玉是如何“失手”的。
她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是，余小玉的天赋肯定从一开始就是满级，所以才会在击杀一个玩家过后得到了新的天赋。
“他的天赋是能够看清楚每个人身上的病灶，”余小玉道，“这就是我为什么知道的原因。”
“之前不跟你说是怕破坏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信任很重要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一直是单纯的朋友，而不是两个杀人犯的关系。”
说到最后竟有些自嘲的意味，余小玉都笑了，于是崔滢也笑了，但余小玉却说：“别笑。”
“这很不一样，崔滢和余小玉是朋友，但是两个杀人犯，最多算是互相有把柄的同盟。”
“其实这件事情早晚都要说，瞒得越久，副作用越大，我一想到你有可能因为这件事对我产生一点怀疑或者算计，我就有点难受，”余小玉叹了口气，“更难受的是，一旦说出杀人的事情，我就会情不自禁的这样想你。”
“……”
“我知道我一开始接近你表现的过于热切，或许你也会觉得我很有嫌疑。”
余小玉停下了搅拌的动作，看着崔滢，脸上罕见的认真，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哀伤。
“但我真的，只是非常需要一个朋友，真的。”
崔滢第一次在余小玉这里接收到如此重的眼神，重的好像要将她的脖颈压弯，让她恨不得垂下头，缩在自己的身体里思考一会儿。
她必须用点力气才能维持住现有的动作，然后做出轻松的表情。
“不会。”
崔滢说，这很苍白，所以她又补了一句：“我们是一样的人。”
余小玉顿了一会儿，轻轻扯开嘴角：“我刚进游戏的时候听过一句话，如果游戏世界是一条食物链，玩家之间互为天敌。”
“我们不会成为……”“我们不会成为敌人的。”
崔滢笃定：“绝对不会。”
她没有告诉余小玉，她不止杀过ronronner一个玩家。
当然她也不会说，余小玉说的都是她心里想的，她害怕余小玉知道过后会对她产生戒心，害怕再次跌入算计，她承担不起再一次的背叛了。
不管是在游戏还是在现实，她其实和余小玉一样，也真的很需要，很需要一个朋友。
很需要。
院子只剩下咕嘟煮药的声音，烟雾袅袅，挡在了余小玉和崔滢之间。这时陈丽忽然从走廊钻出：“崔滢，宋师姐找你……”
话尾刹住，她看着院子里余小玉熬药的这一幕，和两人大眼瞪小眼。
“……我不是说我炼药的时候不准人来打扰吗？”余小玉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她崩溃了，破罐子破摔，“算了，不装了，反正你也大概早就知道了，对，没错，我们都是玩家。”
“啊。”陈丽还没反应过来，“我不知道啊。”
“……”
余小玉深吸一口气。
“那你现在知道了，行了吧。”
原本以为崔滢这么迟钝的已经很罕见了，没想到这样的珍稀生物世界上居然还有第二个。
陈丽一时间没有说话，她在回忆。回忆和说话，两个举动无法同时进行。
“我想起来了。”陈丽恍然大悟，“去玩家联盟的时候，我确实见到过三个穿着无垢宗衣服的人，不会那就是你俩吧？”
身份暴露，加上确实也没必要继续装了，崔滢顺手把剩下的一个也交待了：“还有一个是蒋何宵。”
听到这些消息，陈丽意外地露出了笑，有点憨：“挺好，原来我有这么多同伴。”
她似乎没有想那么多。
得知宋如莺在找自己，崔滢便借口离开了。
前厅已经热闹起来，任喜儿她们发出消息，召来了整个礼京的受害人，厅堂里窸窸窣窣，穿着各色衣裳，年长的年少的，清瘦的壮实的，富裕的清贫的，各自分出小群落，掩面说着小话。
乐春接收到宇文雁的眼色，适时站出：“道长们，虽然你们说邪祟已消，但这些天我的腹中依旧疼痛难忍，这是为何？”
任喜儿咳了咳，痛心疾首道，“邪祟虽然已经离去，但病痛未除，它在诸位体内留下的邪气还没有彻底清除，邪祟以邪气为通道，邪气若残留人体，极有可能给那邪祟卷土重来的可乘之机啊。”
此话一出，底下慌乱起来，连议论的声音都大了。
乐春拔高音量：“恳求道长们出手相助，救救我等！”
众人齐声：“恳求道长们出手相助！”
宋如莺并没有暴露畸胎瘤的存在，也只字不提取出畸胎瘤需要开膛破肚，只温温柔柔地说：“我们有办法，只不过，此法涉及仙盟机密，不可视，不可听，只能一个一个来。”
是的，这就是她们这些天商量出来的最终解决方案。
由余小玉炼制当初迷倒邱光誉的麻醉药，以及负责最终手术，任喜儿，宇文雁，宋如莺负责游说，木泓和余小羽一干人负责维持秩序。
两队人在伤愈期间向各自的宗门传信，得到了大量的六品生肌丹用以辅佐手术，保证术后看不出一点破绽。
当然队伍里也有人不同意，一个是木泓，他认为这样的做法太过出格，不是正道所为；
一个是詹三，他主要是替那些六品生肌丸感到不平，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资源和人力，去救区区几个凡人？
当然有任喜儿在，他们的反驳最终也被压了下去
为了让群众更为信服，她们还提前选了一个托，给所有人做示范。
乐春当仁不让：“我先来。”
她跟着宋如莺离开了前厅。
麻醉药炼制完成后，手术就正式开始了。
余小玉需要一个助手，其他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崔滢，却没想到她看了一眼崔滢，摇头：“换一个。”
任喜儿凑近崔滢：“你们俩闹矛盾了？”
崔滢：“……”
她懂余小玉的意思，没人想在自己被开膛破肚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血族，血族本人也不想。
任喜儿积极：“那我来！”
于是崔滢被理所当然地晾在一边了。
她坐在廊道边，靠着梁柱思考人生，这时窦阳推着轮椅经过，被她喊住：“窦公子。”
窦阳很客气：“崔道长，有什么事吗？”
“你上次说的那几本书，可以借我看看吗？”
窦阳抬手招呼了一个小侍，小侍俯身听他耳语几句，便匆匆跑开，不一会儿抱着几本书匆匆地跑了回来。
窦阳将那几本地方志弯腰放在了崔滢的身边，点了下头，推着轮椅离开了。
崔滢捡起其中一本翻了一下，放下，捡起第二本，很快就翻到了自己想看的位置。
她一直很在意窦阳上次说的“信仰”，总觉得有点熟悉。
书页上，神龛里的神像面容宁静，底下的信徒们低着头，像是虔诚的卵群。
崔滢盯了一会儿，手指挪到神像的脸侧，开口：“不觉得这个跟你有点像吗？”
她扭头，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有人注意到，除了崔滢。
他了无声息，宽大摆动的衣袍连一棵草都没有惊动，哪怕崔滢身后的小厮来来往往，也没有人注意到这多出来的一个人。
他为了看书微微倾斜身体，从侧方看，几乎趴在了崔滢的肩上。
温如骨专注地看着书页上的画作，听见崔滢的问句后一笑。
“是挺像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