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礼京 任务进度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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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死寂。
皂隶正要发作，崔滢就被幻境反噬，对着他一口血喷了出去。
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真是狗血淋头啊。
“……”
皂隶闭着眼，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额头绽起几根显目的筋条。
崔滢咽了咽嘴里的血，小心地看着皂隶，松手，将茶杯丢在了地上。
啪，四分五裂。
“……看来，师父是不同意我们之间的婚事了。”
皂隶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字眼来，狠狠地瞪着一脸怂样的崔滢，冷笑，“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接受的。”
詹三扯着嗓子：“夫妻对拜——”
空气紧绷到极致，所有人看着这荒诞又诡异的一幕，浑身僵直，一动不能动。
有人笑，有人哭，眼泪像是高超的伪造品，亦是上了发条无法中止的假真心。
余小玉哭着道：“剑飞哥哥，你怎么就看上了这个贱女人，我对你的真心……”
她忽然迈开腿，像是穿破了某种禁制，趁着两人跪地对拜时冲了上去，咬破手腕精准塞进盖头下的任喜儿口中，嘴里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
——“难道你都看不到吗？！”
血液渗出任喜儿的唇缝。
她没有动，余小玉却被幻境反噬，整个人像是被擀面杖碾过，大滩血从喉咙挤出，缓缓倒在地上，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一切都没有改变，任喜儿还是跪在地上，微微垂着头，直到皂隶也直起身。
他俯视着一旁倒地的余小玉，眸中闪烁着讥诮的光，像是在讽刺她的不自量力。
“送入……”詹三忽然卡壳。
“送入……送……”
旋即，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控制住了他，断掉的句子重新连接，发出了比以往都要磅礴的声音：“送入洞房！”
阴风四起，皂隶脸上挂着黑洞洞的笑容，十分满意这个结果。
他将任喜儿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忽然，一根拐杖从斜侧方刺来，皂隶目不斜视，抬指一弹；
紧跟着五根利爪袭面，那是留着长指甲的美女版余小羽，皂隶捏住他的指甲，随手一掀，余小羽发出惨叫。
宇文雁，宋如莺，陈丽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下一秒，她们被强大的气劲掀飞，砸在地上，内伤加幻境反噬，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无法动弹。
看着这一屋子倒的倒，伤的伤，似乎一切都在皂隶的预料之内。
“仙盟如今的力量，也不过尔尔，”他睥睨，“你们该庆幸，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我产生了一些作用，而不是在仙盟里面虚度时光。”
“幻境戏台。”
木泓趴在地上，整个人犹如脱水，只剩下一张垂赘在骨头上的皮，声音从空管里发出，带着血渍的沙哑，虚弱而飘荡。
“造境者，搭戏人，可欺天，瞒海，境中推演的结局会成为最终现实……”
他咳了一声，血液从齿缝溅出。
“古有，修仙者为躲飞升雷劫，造出此术，此后成为禁术，数百年来，仙盟凡界不见此禁术踪迹，就连记载的典籍也没有具体的方法，你……”
“是怎么学会的？”
皂隶看着年迈的木泓，那目光就好像来自九天之上，带着一种苍茫的冷意，甚至有几分对蝼蚁的怜悯。
木泓往前艰难地挪了一下，轻轻攥住了皂隶的婚服衣角。
木泓自顾自继续道：“幻境戏台，一旦开始，造境者便，必须为境中，所有生灵安排角色，如此，方才能像，提线傀儡一般控制我们，我们必须依照，你的人设，剧情来进行，一旦违背，便会遭遇严重的反噬，甚至死亡。”
皂隶对这些废话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地看着他：“说完了？”
木泓不说话了，说话的是宋如莺。
宋如莺：“那真是太好了。”
皂隶嗤笑，“在这里拖延时间没有意义，你们说的废话越多，反噬就越厉害。”
一旁的宇文雁露出血红的牙齿：“也就是说，只要没有被你安排角色，就不受幻境控制，也不会遭遇反噬，对吗？”
“幻境一旦形成，也不能轻易更改境主……”陈丽吐出口中的碎牙。
皂隶看着他们，感到有些烦躁了。
这些修仙者最令人讨厌的地方，就是自以为和其他人不一样。
天赐的灵根，生来的禀赋，人们总喜欢把这些东西称作门槛，让他们得以从一个世界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门槛，多么玄妙的词语，好像一把量尺比较出了高度。跨过门槛需要抬脚，抬脚这个动作是往上的，于是他们将抬脚化用出了努力，拼搏，苛己，天赋，向上，向上，向上。
他们不会记得，跨过门槛的第二个动作，是放脚。
没有人会为放脚这个动作衍生额外的内涵，自然，他们也忘记了门槛内外，地面的高度从来都是一样的。
从高到低，从低到高，上还是下，这些都只是后天被赋予的意义，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本就需要付出代价，世界之外亦有世界，如果以高度丈量是无穷无尽的，这辈子都无法结束，因为人类至今，还没有探索到宇宙的边界。
所以皂隶讨厌这些人。
他讨厌这些修仙者，因为即使他们已经如此狼狈，他们的动作，神态，思想，也依然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仿佛无论何时都有一个光环绕顶，记录着他们此刻虽败犹刚的时刻。
修仙者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
虽然皂隶不愿意承认，但他不爽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世界中心。
他很生气，非常生气，他想要给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修仙者一点惩罚，这个念头甚至盖过了成亲的急迫。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皂隶动动手指，剧本很快发生了新的变化。
“都怪你们！”原本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余小玉忽然站起，她的双眼无神，显然已经走到了极限，但肢体和声音依旧拉满：“要不是你们没有拦住剑飞哥哥，现在和他成亲的就是我！”
要命的是以余小玉目前的情况，她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剧本控制，直到活活熬死。
“姐！”余小羽吐出一口血，“你放了她！你来搞我！”
余小羽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他被反噬过好几次，刚才那一下嘶吼已经耗光了他最后的体力。他径直站起，大声说出自己的台词：“你这贱人还倒打一耙？要不是你天天喊着什么剑飞哥哥，师姐早就忘了他了！”
“你敢置喙剑飞哥哥？”陈丽拔剑，娇喝一声，“看招！”
所有人剑拔弩张，陈丽扑上去与余小羽厮打成一团，其余人很快加入，各自火力全开，打的难舍难分。
就连詹三也撞破鸟笼飞了出来，加入了这场混战。
金器相击，血流成河。
皂隶扶着下巴，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差了什么呢……
哦对，还差了最叛逆的那个人。
如果这里的演员都有罪，那么崔滢的罪责应当名列前茅，是她开了个坏头，毁掉了这场原本准备好的盛大仪式。
皂隶思索着，到底该怎么惩罚……等一下。
他缓缓扭头。
看着肩头忽然出现的灰棕色的触须。这根触须粗壮如小臂，尖端轻扫着皂隶的衣领，像是一只暧昧调情的手。
皂隶的表情一瞬间扭曲。
这是什么东西？
他设计的戏台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是谁？是谁？是谁？！
一种失控的疯狂从理智里面蜕皮钻出，他牙关气得发颤，脑子里蹦出崔滢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就在他转头的刹那，那条看似无害触须猛地一抖，像一把尖锐的利剑，狠狠刺入了皂隶的锁骨之下！
噗嗤。
血腥味和痛觉彻底刺激了皂隶，他发出吼叫，触须刺得更深了，直接穿透了他的后背，将他活生生吊了起来！
皂隶的怀里还抱着任喜儿，触须吊着他俩缓缓旋转，他终于看见坐在主座上的崔滢。
此刻的崔滢，嘴角，鼻腔，眼尾，耳孔溢出汩汩血流，眼白发红，牙关作响，一只手死死伸出，控制着那只偷袭皂隶的……
该死的蟑螂！
【三级天赋“驯养”已激活，效果持续中】
没错，皂隶唯一的疏漏，就是没有注意到藏在崔滢头发里的皇后。
依照幻境戏台的规矩，在进入此境，哪怕只是一只偶然停在崔滢手臂上的蚊子，都将成为变数。
而作为万兽谷最可怕的生物，皇后拥有极高的灵智，足以令局面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你……”他阴测测，眼光已经将崔滢杀了千万遍。
“幻境一旦形成，不能更改境主。”崔滢嗓音极度沙哑，重复了一遍陈丽的话，她整个人几乎靠着座椅才能勉强支撑，但那只控制皇后的手稳稳停在半空。“所以你。”
“是选择结束幻境，还是死在这里？”
皂隶觉得她简直异想天开，荒诞可笑：“你不会真觉得你能杀得了我吧？”
“我做不到，”崔滢道，“不代表她不行。”
皂隶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僵着脖子转向那只顶天立地的蜚蠊。
她立了起来，露出了自己的足肢和腹关节。
蜚蠊伏趴在地的时候，头部由硬壳包裹，所以此时此刻皂隶看见的，是蜚蠊藏在脑袋下的真正的脸。
那锋利的口器正在皂隶的脑袋上一开一合，仿佛随时都能像开罐头那样，掀开他的天灵盖。
“…………”
他的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崔滢说得对。
并不只是因为这只蜚蠊体型惊人，而是蜚蠊这个物种本身，就是妖兽志里记载的，已经灭绝的生物。
人们对这种已经灭绝的生物知之甚少，它们的习性，灵智，生命周期，技能，都一无所知。
皂隶看不出这只蜚蠊的底细，但他知道这只蜚蠊在万兽谷里的地位。
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没有人想要以身试险，去试探深渊的底线。
而且他之所以要寻找合适的母体降生，就是因为他这时的状态已经岌岌可危，捏死几只蝼蚁尚且容易，但加上一只妖王，未必有胜算。
何况……那个帮自己的人已经离开这里了。
皂隶狠狠地盯着崔滢，这个女人从来到礼京开始，不出声也不露头，修为更是平平无奇，竟然藏着这么一招后手！
可恨，可杀！
他不甘心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压下去，起码也得先杀了崔滢解恨才能结束幻境，皂隶五指握爪，暗中运起内力。
“你爹有没有教过你，如果你想要抱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应该要做的是什么？”
声音来源既不是来自身后，也不是来自崔滢，而是来自皂隶的怀中。
红盖头无风自动，猛地掀开，露出任喜儿那双早已清明的眼睛，她扬唇道：
“应该先把自己的手剁了。”
任喜儿猛地抬手，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发簪，簪子样式喜庆，显然是刚从发髻上拔的。
皂隶看着她的动作，目眦欲裂。
该死！什么时候？！
光顾着这群废物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醒了！
发簪快如闪电，直劈大臂，皂隶的反应也快，迅速脱手扔下任喜儿，任喜儿旋身稳稳落地，干净利落地擦掉了嘴角反噬的血，对着崔滢道：“喂，你还有没有力气？”
崔滢没有说话。
其实座位上的崔滢已经听不见任喜儿的声音了，她既听不见也看不清，大脑竭尽断电，甚至分不清方向，为了掩饰，只能死死盯着一个位置。
现存的精神值不足以支撑她持续使用驯养，但凡皂隶再多跟她耗一会儿，这场战斗的结局都将生死未卜。
幸运的是，皂隶放弃了。
皇后已经够棘手了，再加上一个任喜儿，他必须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别得意。”皂隶压低声音，匿入光影，“我早晚会杀了你。”
堂里的红烛熄灭，景观消失，崔滢浑身一轻，海苔眉络腮胡从她的脸上消失，身下的座位也不见了，她膝盖一弯，跪在了城隍庙前的那片土地上。
新鲜的空气灌入鼻腔，带着浓郁的铁锈味。
任喜儿胸膛猛颤，弯下腰来，脸上血色褪尽，喘了好几口带腥的气。
皇后恢复了普通大小，簌簌沿着崔滢的衣摆爬上，重新藏了进去。
所有人都结束了正在进行的动作，纷纷瘫倒在地，宋如莺瘫在了崔滢的身边。
而在她面前，还没从幻境影响中脱身的詹三低声嘶吼着，朝着就近的宋如莺挥剑！
“去死……去死……去死！”
啪嚓，剑刃被一只手紧紧握住，寸进不得。
詹三的眼神终于清明，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动作，也看清楚的拦剑的人是崔滢。
幻境里当鸟的记忆同时涌入识海，他一时受到过大的冲击，竟是松开了剑柄，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
崔滢握着剑刃丢开，一只手扶住膝盖，那个动作维持了很久，她才勉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走到了余小玉身边。
她跪下去，推了推余小玉。
没动静，又推了推。
“别死。”她没有力气说更多的词了，只能像喃喃自语那样，反复说着两个字，“别死，别死。”
“没死。”
蚊子般哼鸣从地上人的唇缝溢出，但崔滢听见了，她俯下身，两人说话间都带着血腥气，她贴着余小玉的耳朵问：
“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不同于崔滢，余小玉的剧情模式是常开的。
大到恶性案件，小到炼一枚丹药，剧情模式将余小玉的生活分割成了大大小小的任务。
每一个任务都会显示进度条，余小玉的眼睛不知是睁着还是闭着，她气若游丝地吐出三个字：“百分百。”
任务进度条，百分之一百，已完成。
任喜儿正在周围挨个确认死活，崔滢跪在余小玉身前，因为这三个字，她的眼皮微微掀开，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余小玉死寂，她没有力气重复答案了。
百分百？
任务进度条百分之一百？
“不对……”崔滢喃喃，呼吸前所未有的困难，“不对，不对。”
怎么会是百分百！
她们只是搞清楚了礼京怪象的真相，可黑衣人是谁？那个附身皂隶的玩意又是什么？这些问题根本没有揭示！
系统出故障了？还是这一切根本……
庞大的情绪从心口溢出，崔滢没撑住，向后一仰，咚地倒在了地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