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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礼京 人老了干什 ...

  •   肚子像漏气的球一样瘪了下去,但床上的人依然脸色苍白,口中呻吟不已。

      宇文雁甚至来不及安抚芹娘,她整个人被巨大的谜团包裹,陷入了一种手足无措的境地,尽管表面看上去,她依旧十分镇定。

      发生什么了?
      是其他人做了什么吗?

      芹娘的哭声猝然消匿,宇文雁猛回神,床榻消失了,摇晃的灯火消失了。
      眼前的光线明亮无比,周围已经空了。
      呼吸落在空气里,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回响。

      她伸出手,看到了自己的手腕之上有一只黑色锁边的白色袖子。

      这不是她的衣服。
      指节也比较粗大,且黢黑,不是她的手。

      宇文雁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了,她开始大步往前走,周围的建筑在视野里倒退。

      这里的建筑和仙盟里常见的宗门建筑群很像,大部分宗门除了教的东西和名字不一样,规格几乎都是翻版的。
      只有极少数像万兽谷那样的地方,才会保留一些特色。

      一直走一直走,宇文雁正要怀疑是不是梦境,视线中就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者,白发苍苍,形容枯槁,身形大小仅次于虎长老,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一尘不染的洁白地面。

      宇文雁觉得自己的脚步很有目的,虽然她不知道是谁赋予了这种目的,但她最终停了下来,就停在大殿门口,老者在旁边扫地。

      然后他们无意中对视了一眼。

      宇文雁:“……”

      木泓:“……”

      “大师兄。”宇文雁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能给予这位大师兄一点体面,斟酌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木泓张嘴,宇文雁认真听着。

      木泓:“咳咳。”

      宇文雁:“……”
      果然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即便是大师兄也不例外。

      “不知道,”木泓的声音年迈且沙哑,“陈丽找到了任喜儿,和绑架任喜儿的真凶,我们打了一会儿,就到这里了。”

      说完又咳了两声。

      他看着宇文雁,此刻的她也变了模样,成了一个壮年男子,身上穿着黑色锁边白衣道服。
      道服样式他认得,是乾元宗。

      木泓:“或许是幻术。”

      宇文雁对着“幻术”两个字思考了一会儿,摇头:“不一定,我待在王府,也被拉进来了。”

      “那就是只针对修士的幻境。”木泓对这几个答案深信不疑。

      “话说大师兄。”宇文雁看着他扫地的动作,“这里没人看着,你为什么还要扫?”

      “非我本意。”木泓冷着脸,手上动作一刻不停,“我曾在古籍里见过一种幻境之阵,入此幻境如入戏台,境中人皆有自己的角色,要按照提前安排好的戏走,强行抽离会遭到反噬。”

      宇文雁:“哦。”

      “既然如此,应该不止我们吧,”宇文雁左右看看,“其他人呢?”

      木泓眼神一凝,很快地低下头,迅速道:“有人来了。”

      宇文雁扒在门边上悄悄看。
      大殿后方走出一个吊儿郎当的人影,红衣鲜目,正是任喜儿。
      她悠闲的很,不像是刚受伤,也不像是面临生死危机,好像这只是一个平凡的下午。

      她完全没在意门口的宇文雁和木泓,嘴里哼着小曲儿,在大殿内闲逛,一会儿抠柱子,一会儿瘫在宗主位上发呆,一会儿趴到座位边,伸手去逗那站在笼子里的鸟。

      “嘬嘬嘬。”

      鸟不待见她,狠狠叨了她一口。

      “嘶!”任喜儿缩回手,“饿也不能叨我啊!”
      任喜儿从桌上装鸟食的小筒里抓了一把,小心地倒进了笼子里的食槽。

      没想到这鸟更暴躁了,扯着脖子嘶叫,啄的笼子震天响。

      任喜儿震撼极了,把剩下的鸟食放回筒子里,嘴里喃喃:“这鸟得癫症了,不是我弄的,不是我不是我……”

      她一边念着“不是我”,一边从宗主位上溜走,就快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喊住了她。

      “大师姐,这会才想起要跑,会不会太晚了?”

      仿佛戏台钟声亮起,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后台粉墨登场,哒哒哒走出,来人的脸型偏幼态,却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刻薄样,掐着嗓子道。
      余小玉:“你以为,你偷偷跑去见剑哥哥的事,师父不知道?”

      宇文雁被雷的外焦里嫩。
      这又是哪一出?
      这个长得像余小玉的人是谁?

      更要命的是任喜儿脸色一僵,满脸写着心虚,还要嘴硬道:“我没有啊,什么剑哥哥,他不是早就被师父赶出去了吗,说不定……已经死在外边了!”

      这个看似对话实则交代剧情的台词又是怎么回事?

      任喜儿调整表情,挑眉道:“小师妹,你与其整天盯着我,不如好好琢磨怎么精进自己的修为,别等到下次内门考核,还得师父给你放水。”

      乾元宗宗主是这个德性吗?还有,余小玉什么时候成了任喜儿的师妹??

      仿佛被接二连三的巨石砸中,槽点太多,宇文雁有些晕头转向,她忽然瞥见了余小玉身前还有一根木签,大概插在肺部的位置,深深没入体内,衣衫染了大片可怖的血迹,余小玉的脸上却丝毫不见痛苦。

      她的唇角,脸部肌肉,眉毛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没有一分偏差。

      正思忖之际,宇文雁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的站出去,拦住了准备走的任喜儿。

      “师姐!”
      宇文雁的左膝重重砸在地上,发出轻微骨裂的声音。
      她心里吃痛,但舌头还有源源不断的台词要说:“那剑飞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离开宗门的这些年在外面没少拈花惹草,风流成性!绝非良配啊师姐!”

      我在说什么,剑飞是谁,什么良配?
      宇文雁内心崩溃,脸上的表情却忍辱负重,任喜儿叹了口气,俯视她,眼中流转着复杂的情绪:“你怎知,他不是良配?”

      短短几句词,宇文雁的大脑已经抡出火花。
      不对不对,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让开。”任喜儿的表情冷了下来,手一摊,软剑滑至掌心。

      宇文雁盯着任喜儿的剑,冷汗也滑了下来。

      剑修的剑都是去剑冢请来的,有的人以血为祭,有的人赌上性命,也有的在剑冢长跪不起,直到化作一尊枯骨。
      去剑冢,无不要展示自己心志与品性,还有就是万中无一的天赋。

      宇文雁请剑就下了很大功夫,后来她才知道,木泓五岁时就开了剑骨,刚踏上剑冢的土地,死寂的剑灵们开始异动,百剑恭候,堪称奇观。

      天才们的故事总是这样,直到有一日,她听说了任喜儿请剑的过程。

      这就更奇了,因为她天生就不适合练剑。
      就连宠爱她的师娘权云露也说,任喜儿的根骨,练什么都合适,唯独不适合习剑。

      任喜儿不知道自己什么根骨,她只知道自己估计真的有一点驴脾气,纯犟。
      旁人不说还好,一这么说,这剑她还就非练不可了。

      所以当她踏上剑冢的时候,果不其然,没有一把剑回应她,个个都在装死,但任喜儿没有后退,没有放弃,也没有以血为祭,长跪不起。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剑冢里。

      如果说正常人是求一剑回应,木泓是在那百把剑里挑选一把,任喜儿就是把剑冢当成了自己的家。
      随便挑随便逛,完全不顾旁人的眼光,当然也没有顾念剑的心情。

      最终,她在山缝里找到了那把足有百斤重的软剑,还给它取名“金戈”。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金戈一开始并看不上任喜儿,它能成为如今这副任人驱使的模样,纯粹是被打服的。
      它陪着任喜儿杀过妖,砍过人,在仙盟大比上战胜了剑骨木泓,成为了当世最耀眼天才的佩剑,很难不死心塌地。

      “我不让!”宇文雁大声,眼一闭心一横,“师姐若要去见那个小白脸,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宇文雁紧紧闭眼,已经做好了光荣牺牲的准备。

      “喜儿。”
      大殿之内,一道沉沉的嗓音叫住了任喜儿。
      宇文雁掀开一只眼睛,只见宗主位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阔眉剑目,气场深远,按说坐在这个位置的应当是乾元宗宗主、任喜儿的师父,公西宝才对。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宇文雁看着由海苔眉、方形脸、络腮胡组成的崔滢版公西宝,大脑当场死机。

      木泓一味地垂头扫地,不知道他是真的被迫,还是单纯只想逃避这糟糕的一切。

      崔滢震声:“今日你若踏出这道门,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任喜儿眼神一颤:“师父……”

      崔滢苦口婆心:“好徒儿,不是为师逼你,只是那小子太过邪性,你若跟了他,只会万劫不复!今日我就要你做出选择,选那个臭小子,还是选我?”

      任喜儿眼眶红了,掀袍跪下。

      任喜儿:“师父,徒儿不孝。”

      说罢重重磕了一个头。

      没轮到宇文雁的戏份,于是她面无表情地问木泓:“大师兄,这种幻境该如何解?”
      “要看境主是谁。”木泓道,“让境主意识到这是幻境,或者……”

      “毁掉这一出戏。”

      宇文雁回过味来。
      设若真如木泓所说,这里是一个构建出来的幻境戏台,所有人都需要按照固定的人物和台词进行,那么……

      这个打本子的水平也太次了。

      宇文雁在心里吐槽,崔滢又何尝不是正在经历煎熬。

      明明方才她还站在山顶鸟瞰,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失去了控制,闪现在了这座宫殿里。

      好疑惑,好茫然。
      还要说一些好奇怪的台词。

      她认出了任喜儿,认出了余小玉,认出了门口的木泓和宇文雁,甚至认出了被关在鸟笼里的詹三。

      人的样貌会产生变化,但气味是不会变的。
      他们都像是被关在走马灯里的画影,不停的演绎,直到维持运动的灯烛熄灭,整个戏台才会终止。

      崔滢现在只想知道,另外三个人在哪。
      毕竟只有等她们出来,这场戏才有完结的可能。

      崔滢看着引颈就戮的任喜儿,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

      任喜儿跪趴在地,迟迟没有起身,就好像是在等待某个剧情点,就在这时,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化,崔滢猛抬眼,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四个人,最中间的,是先前那名咧着嘴的皂隶。
      崔滢不认识他,也不必认识他,因为他瞳孔全黑,周身萦绕着不散的邪气,形象十分鲜明,一看便知是什么货色。

      而在他周围,则环绕着三个“大美女”。
      她们都穿着布料单薄的衣物,紧紧绷在身上,脸上化着浓烈的彩妆,不很美观。

      大美女宋如莺率先发难:“老东西,你刚才喊剑哥哥什么?”

      大美女陈丽紧随其后:“有种你就再说一次,剑哥哥大度不与你计较,我可不是!”

      大美女余小羽甩着白眼:“剑哥哥英明神武,看上你徒弟那是她的福分,你不要不识好歹!”

      “……”
      “……”
      “…………”

      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皂隶发出桀骜不驯的大笑,笑声绕梁三尺,阴鸷道:“老贼!我与你徒弟两情相悦,你为什么要阻拦我们!”

      崔滢“啪”的拍了下桌,怒吼:“剑飞!你背离宗门投奔邪教,早就不是我乾元宗弟子!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余小玉冲了上去,剧烈的动作让她腰腹处的木签抖动,更多的鲜血涌出,痕迹蔓延至整个上半身,她却还是只能沉浸在剧情里,双眼含泪,无法做出一点多余的痛苦的表情。

      余小玉:“剑飞哥哥,那个女人一直都在骗你,她根本不爱你,只有我,我才是你的真爱啊!”

      她将双手摁在胸前,掌心染上湿湿的鲜血,余小羽瞥见,眼睫一颤,再做不出更多的表情。

      崔滢:“够了!”

      说完这句话,崔滢如遭重击,猛一弯腰,喷出大口血。

      ——这不是剧情应有的台词,这是崔滢的临场发挥。
      也因此,她遭遇了反噬。

      宇文雁:“师父说得对!师姐……”
      宇文雁咬破舌尖,舌头一绕道:“王府里的病人有好转——”

      只这几个字,她的喉咙就像是被削掉了所有的肉,只能捂着脖子跪倒,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皂隶勾唇一笑,自顾自的沉浸在剧情里,“老贼,不管你同不同意,今天,谁也阻止不了我带走她!”

      像是被一双大手关灯又开灯,世界黑了一瞬,再明亮时,周围已经是红烛高照,囍字当头,唢呐漫天。
      所有人挤在狭小的一方空间,正中央,新郎皂隶和遮着红盖头的新娘并肩而立。

      鸟笼里的詹三鸟发出尖叫:“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二……拜高堂!”

      皂隶转向崔滢,脸上依旧挂着那阴邪的微笑,崔滢端坐在主座上,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在配合此时的情景。

      崔滢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是如此,她的意识就越冷静。

      她想起了那个黑衣人。
      在进入幻境之前,她看见了黑衣人的笑,笑容从容不迫,仿佛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包括劫走任喜儿,包括制造这个幻境。

      逛灯会时,余小玉有一句话令她十分在意,她说畸胎瘤就是进化失败的人类。
      礼京的女人们肚子里面不约而同的出现了进化失败的人类,这意味着什么?

      会不会意味着,有某种物质试图成为人类降临,只是失败了?

      怀孕是一个作为生命诞生需要的生理动作,那东西想要作为人类降临,所以才不得不借这些女人的肚子作为通道。
      但是,繁衍需要一个前提。
      所以,那东西用某种手段操控,让礼京女人们的卵子开始异常分泌,大量的生殖细胞没有进入到正确的地方,于是形成了畸胎瘤。

      他们劫走任喜儿的目的是什么?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就是看中了任喜儿的身体。

      刚刚宇文雁也透露,在她进入这个幻境之前,王府里的病人已经出现了好转的迹象。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有了任喜儿这个目标,于是收回了对礼京女人的折磨。

      任喜儿天赋异禀,根骨出奇,又是修仙者,体质本就超于常人。
      她们做不到的,她或许可以做到。

      或许在此之前,这场幻境曾以不同形式出现在无数个礼京女人的梦中。好笑的是,不管是什么,只要想成为人类,就必须给最终的繁衍,提供这样一个合理的前提。

      任喜儿有危险,不能让这场婚礼继续下去了。

      二拜高堂结束,皂隶和披着盖头的任喜儿来到崔滢面前敬茶,热气腾腾的茶水打湿了崔滢的鼻尖,她盯着皂隶森然的面孔。

      皂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今日您代为人父,就喝下这杯茶,成全我和她吧。”

      盖头之下的任喜儿抑扬顿挫出声:“师父,你就成全我们吧!”

      崔滢极力克制着,手却一点一点地伸出,颤抖着,轻轻捏住了茶杯边缘。

      皂隶脸上的笑容扩大。

      崔滢盯着手中晃动的烫茶水,上面倒映着自己此刻滑稽的模样。

      崔滢徐徐将茶水伸到自己的唇边,然后顿住,毫无征兆反手对着皂隶的脸一泼。

      哗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礼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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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新工作的原因,这本暂时决定断更解v,解v大概要等待四个月,非常非常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