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注销修仙账号》笑灵偈

105、仙盟大比 反正筑基是

　　剑陵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战场。

　　有人为剑所困，有人被剑灵偷袭，亦有人在征服亡剑。

　　打斗司空见惯，金兵相击声不绝于耳，所以当崔滢出手的时候，没有人感到意外。

　　只是她的对象并非剑，而是人。

　　赵乾嘴里的话还没停下，剑光已劈至他的面门。

　　剑落空了。

　　赵乾的反应比意料中的还要快，他侧身闪过，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笑：“崔滢，你我同为筑基，实力相当，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犯，不太现实吧？”

　　经过一天一夜，赵乾脱去了白粉的伪装，经过丹药和内息的调养，他皮肤里那点刺青已经消解的差不多了。

　　崔滢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珠微动。

　　“想让我帮刁富梅也可以。”赵乾说，“你们无垢宗让我丢尽了颜面，说到底，我也只是想让你丢一次脸而已。”

　　赵乾想了想。

　　“我在这里学到了一句话，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和你的同伴烧光了我们的衣服，让我们赤月门在整个仙盟面前出丑。”
　　“那不如，你就脱光衣服在这里走一圈，也算是相互抵消……”

　　欻。

　　赵乾愣住了，抬手抹向脸颊，那里只有一片潮湿的冰凉。
　　剧痛裹挟着嗡鸣在耳畔响起。

　　血液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下，赵乾的眼前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身后疾速落下的破空声。

　　千钧一发之际，赵乾猛地往前扑去，就地一滚，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_

　　“哎，这位道友。”
　　一只手拍了拍蒯翠的肩，蒯翠扭头。

　　“我看这里人好多啊，这是哪儿？”

　　“剑陵。”蒯翠道。

　　蒋何宵点了点头，喃喃重复：“剑陵……”

　　他一脸清澈：“剑陵是干什么的？”

　　“……”
　　蒯翠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回答，旁边就有人惊呼：“真打起来了！”

　　蒋何宵与蒯翠同时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两个人皆是大惊失色。

　　蒋何宵率先看见的是赵乾。

　　无他，实在是因为他的攻势太激烈瞩目，发了狠忘了情，眼睛都杀红了，像是一条失控的狂犬，剑气如狂风乱绞。

　　更瞩目的是他脸上的伤口。不是普通的划伤，而是直接穿透了整张面颊，随着赵乾的嘶吼和剑气震荡，像风吹帘布一样微微开合，露出脸颊背后森白的牙齿。

　　蒋何宵平时连老鼠都怕，更不要说见到这种场面，一下控制不住表情皱成一团。然而很快，他就看清了和赵乾对打的人。

　　那是？

　　是崔滢！

　　不同于赵乾的狂轰乱炸，崔滢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表情冷静，步伐有序，从容地接下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

　　相比起毫无章法的劈砍，崔滢的每一次出招显然经过了缜密的思考，仿佛能够提前预知赵乾的招数一般，精准格挡开的同时将力反了回去。
　　反震的灵力一次次撞在经脉上，震得赵乾气血翻涌，喉间涌上腥甜。

　　大开大合的攻击必然伴随着防守的疏漏，崔滢引导着节奏，让赵乾的出招越来越快，她则是在速度的掩盖下不断在赵乾身上制造伤口。

　　手臂，大腿。
　　肩颈，关节。

　　“……”

　　剑陵内外的人看着这一幕。

　　在赵乾看来，崔滢并没有完全压制他，反而是崔滢被他不计后果的进攻逼的不断后撤。

　　她制造了两人旗鼓相当的错觉，可是旁观者却看得分明。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虐待。

　　筑基只是一个阶段象征，是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外壳。
　　同一等级的情况下，招法，力气，智商，从前蒋何宵只觉得这些只是加分项，如今亲眼看到，终于明白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决定性因素。

　　蒋何宵张了张嘴。

　　刹那间，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崔滢在墟市里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处在狼狈的泥泞境地里，是余小玉出面将他拉了出来。
　　而崔滢，是第一个向他伸手，说我和你是同类的人。

　　崔滢是真心把他当成同类，甚至是同盟。
　　她帮助他解决麻烦，又几次三番地为他出头，一片赤诚，纯然肺腑。

　　蒋何宵憎恶gale，因为那是一个坏人。

　　正如他憎恶虚伪，贪婪，自私。他讨厌的始终是一个坏的符号，而此时此刻，因为崔滢的存在，蒋何宵意识到他自己也是一个坏人。

　　他辜负了崔滢的真诚，背叛了她的信任，没有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只在需要她的时候出现求助，一次又一次的麻烦人家，拖了她的后腿。

　　万千心绪涌上心头，蒋何宵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涌上眼眶的痒意，站在剑陵边缘，竭尽全力大喊：

　　——“别打了！！”

　　崔滢依然在耐心地消耗着赵乾的怒火。”
　　保证赵乾能够行动的同时放他的血，直到疼痛感占据上风，唤回赵乾的理智。

　　赵乾终于反应过来，但是已经晚了。他浑身血流如注，剧痛蔓延，耳鸣贯穿大脑，眼前一片模糊。

　　可是他还有力气站着，他不愿意就此认输。

　　“你我同为筑基……”赵乾嘴里重复着。

　　崔滢：“你丹田之气已泄，动摇了你的根基，再打下去，你恐怕连筑基都没有了。”

　　赵乾的剑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低下头大口喘气。
　　崔滢弯腰，认真看向赵乾通红的眼睛。

　　“去给刁富梅作证吧。”

　　“她是你的同门，她出事，赤月门也不会幸免，你也无法独善其身。”

　　赵乾啐了一口，露出鲜红的牙缝，血沫溅到崔滢的鼻尖。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她要是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发现，她被抓都是她自己太蠢，是她活该！关我什么事？”

　　“我凭什么要保她？”

　　“你以为就你很聪明吗？你有没有想过，你当着这么多人面，主动与我斗殴，还把我，打成这样，我师父……”
　　他的口中不受控制地流下带着血沫的涎水：“……我师父一定不会放过你。”

　　“仙盟，也不会放任你……”

　　“你还想着保刁富梅，先看无垢宗，会不会保你这个累赘！”

　　“就算你在这里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替她说话。”赵乾用尽浑身力气嘶声大喊，声音穿透空气，响彻在整个场地，显得英勇无比，宁死不屈，“你杀了我吧！！”

　　一个人讲不通道理，即便去死也不愿意听话的时候，还能拿什么东西威胁他？

　　崔滢望了望天。

　　赵乾露出嘲讽的笑意，下一秒，崔滢身形瞬动，底盘下压，长剑闪电般刺向赵乾的腹部！
　　赵乾大骇！
　　在即将接触到的一瞬间，崔滢反手调转剑尖方向，用剑柄狠狠捅了过去，赵乾遭遇重击，身体一弯，表情一瞬间扭曲。

　　他僵直地维持了数息的姿势，浑身毛孔骤然爆出血雾！

　　赵乾胸腔一缩，挤出大口血来，瞪着眼珠，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崔滢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找你，不是为了其他人，而是为了你。”

　　赵乾的瞳孔微微放大。

　　“如果你答应我，证明你还有救。”
　　“如果你不愿意，就证明，你不适合待在这里，你应该有更加与自己相配的去处。”

　　崔滢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不会杀了你，赵乾，你或许还不知道在这个游戏里死亡代表着什么，但是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杀你。”

　　难以描述的剧痛从身下蔓延，像是裂开的土地缝隙，一寸一寸迸开，赵乾发出痛苦的哀嚎。

　　“你敢！”
　　他的声音不成形状。
　　“你敢废了我，我师父不会放过你，赤月门也不会放过你！”

　　剑陵之外，蒯翠见情势不对，签了生死契进入结界，飞快往这边走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滢收回剑柄，垂眸看着瘫软到底的赵乾，看着他浑身发红，青筋暴起，灵力一点点从身上消散，“我不懂，你总是在替我强调我知道的东西，有什么用？”

　　“你……”
　　赵乾嘶哑着声音，每一个字里都淬着恨毒，“你敢毁我丹田，你违反了仙盟的规则！你马上就要死了，你永世不得超生！”

　　“你有本事一辈子睁着眼睛，等我恢复，等我出了仙盟，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崔滢笑了一下。
　　那笑也不像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我认识一个人，她的灵台碎过，因此无论多么努力，修为都难以长进。”

　　“别担心赵乾，你不一样，你碎的是丹田。”

　　“灵台碎了只是难以长进，丹田碎了，你永远都会是筑基了。”

　　“反正筑基是你最骄傲的事情，不是吗？”

　　在赵乾失态的嘶吼中，蒯翠疾步赶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她先是蹲下快速喂给赵乾一枚保命丹药，然后闭了闭眼，站起转身，压低声音对崔滢咬牙切齿：

　　“我是让你警惕他，没让你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你有没有想过之后该怎么办？”
　　她颇为懊恼，恨恨道：“早知你是这种不计后果的急性子，我就不该提醒你！”

　　“蒯翠。”
　　崔滢忽然喊她的名字。
　　“我听说你是赤月门的大师姐。”

　　“你既然能提醒我，说明你对赵乾的个性也多少了解一些。”

　　“你知道赵乾一直在霸凌同门吗？”

　　蒯翠愣了一下，眉尖轻幅度的抽了抽，没说话。

　　崔滢：“他对我怀恨在心，于是强迫同门刁富梅报复我，因为这件事，刁富梅被当成异族奸细抓了起来，你们赤月门会怎么管？”

　　“……”

　　“我相信，每个人看到的规则都不一样，也不是生来就会触犯规则的，一定是有人纵容，将规则在他的世界里模糊了，所以他才一点点打开下限，做出令人不齿的事情。”

　　“我想问问你，”崔滢看上去有些疑惑，认真，还有一点隐隐的哀伤，“刁富梅的处境，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
　　蒯翠张了张嘴。

　　她的眼前闪过掌门何越的眼神，胸腔里那股气最终冷了下去。

　　“这是赤月门的内务。”

　　她说：“我会查清楚，如实上报。但是崔滢，说到底，这也是我们赤月门的事情，你做成现在这样，是在将一件事情变成两个宗门之间的事。”

　　蒯翠欲言又止，还是不好多说什么，只扛起赵乾，丢下最后一句。

　　“你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