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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空 ...

  •   季家是京州的名门望族,只是人丁不旺,到了季宣这一辈只有他一个儿子,季宣从小承担着继承家族的重担,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纵使在十七岁这个不得不张扬的年纪,他也是沉淡如渊的。

      只是不知道这样一个人物,怎么与许家小姐和张家公子合和得来的。

      季宣之母便是琅语,琅谦的四妹,是以琅照可唤得上季宣一声表兄。

      季宣这次也来了千秋宴,按理说他向来对宴会之事兴致缺缺,今日竟来了,想必是最近京州过于动荡,任谁也再坐不住了。

      琅照走到季宣身旁,他今日一身紫色银纹箭袖,围着条攒珠银带,坐在案前,透着股警惕的气息,手里正剥着一颗金桔。

      “表兄。”

      还未讲出正题,殿内突然停了奏乐,只剩下听着就令人干渴的议论声。

      而这议论声随着乐声慢慢静下来。

      大殿中央走上来一列穿着单薄的女子,皆披了件轻如蝉翼的白纱就上了场。

      这种表演花样琅照从未见过,一时望着也入了神。

      她们手中皆有彩色飘带,此时被长长的拖在脚下,仔细一看,这些姑娘都赤着足。

      她们一走上来,宫人便开始吹灭烛盏,大殿内并未开窗采光,故而变得有些阴暗,只剩中央顶上的圆盘形白盏。

      冷白的圆盏似月似玉,落下的光似雪似絮,乐声再度响起,摆好队形的舞娘闻声而动,手上的飘带好似吹了风一般在宫殿内翻飞。

      在座众人皆未见过此等景象,惊呼连连,琅照也将正事忘了个干净,望着殿中月下,彩衣飞舞。

      舞娘舞着飘带渐渐收回,互相靠着围成一圈,乐声渐渐平息,好似一切就要结束,结束在此时无声。

      乐声倏的加急,迫切得好似头顶的玉盘即将坠落,将底下的舞女砸得头破血流。舞娘们互相假意推搡,又舞着飘带散开来,如同一粒碎玉投入静湖,荡开圈圆。

      她们蹦跳着离了台,入了席位,令人吃惊的是,台上的光凝在飘带中仍然散发着绚烂的光,一直被带入台下的黯淡中。

      有人已经鼓起掌来,琅照看着眼前向她而来的舞娘,她手中的飘带倒不怎么亮,琅照还是鼓励似的拍了拍手。

      舞娘似乎也只图个热闹,只微微在台下转转,便都收回飘带往回走了,有不懂事的想扯舞娘的飘带,却都抓了个空。

      琅照离台太远,舞娘的热闹耍不到她这儿来,可是朝她来的舞娘却忘了节拍一般,直往前冲。

      台下太暗,倒没多少人注意。

      那舞娘离琅照仅有四五步的距离时,琅照看到舞娘手里有寒光一闪,只一瞬寒光便消失不见。

      琅照这些年虽不上阵杀敌,可刀光剑影还是认得的,她立时觉得不对,可那人已经到了眼前,暗处看不见,她的刀估计都握在手里高高举起了,琅照来不及躲。

      不知哪来的胆子,琅照赤手空拳地凭着一点影捉住了舞娘的手。那把刀也是个短刀,还是扎到了琅照的胳膊,好在不深。

      那人见琅照躲过一刀,又不要命地将手往后抽,好似决意背水一战。

      只不过这舞娘算错一点,她力气确实算大,可比起琅照却如同绵羊一般,往常琅照大可死不放手,大喊救命就可耗住她。

      但是琅照毕竟胳膊见了血,又还在病中,忽然失了力。

      琅照趁势赌徒一般完完全全卸了力,那舞娘也未料到,愣愣往后倒,但她明显有武功傍身,不知怎么不但没摔倒,还迅速往琅照冲来。

      琅照立即后退,心惊之下眼睛也恍恍惚惚的,只耳边传来铿的一声。

      琅照隐约看到一人挡在她身前,那一声太响,有人注意到便喊:“刺客!抓刺客!”

      有侍卫提着灯闯进来,瑶华宫的景象终于清晰。

      琅照看到自己前面的人一袭紫衣,一动不动,他的肩膀上有一把短刀,直指他的脖颈。

      “表兄。”琅照不知所措地唤了一声。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前面传来,是那个舞娘刺客。
      “都不许动!上前一步,我杀他陪葬!”

      众人便都呆立不动,倒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季宣,不卑不亢,看着那舞娘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那舞娘绕着季宣,就要到了琅照面前,她还是想对琅照动手。

      季宣却伸手,挡在琅照面前,一动不动,丝毫不给那舞娘让步。

      那舞娘开口道:“让开!”

      季宣却转头,挑衅似的微微扬眉。

      舞娘紧咬着牙,手上发了力,季宣脖颈上便见了血。

      “住手!”季宣之母琅语大喊道。

      那舞娘也被这一声喊叫吓了一跳,到底是不敢对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高门独子动手,她手一软,却被季宣察觉。

      季宣便立刻捉住她的手腕,狠力一拧,那舞娘就松开了刀,刀直直坠地,刀上的血尽数抹在地毯上。

      就在此时,殿内有破空之声,一箭穿心,那舞女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殿内静默,仿佛可以尽数琅照的心跳。不知哪个紧张的乐工意外拨动了弦,突兀的琵琶声刺破了静默。

      对面的成王景和许手里挽着紫檀宝弓,梢缀的青鹊玉坠子微微晃动。他嘴角含笑,心满意足地收了弓,无声地与季宣打擂台。

      此时的气氛诡异到了极处,今日种种——帝后缺席、太子离席、刺客假舞、王臣对峙……不由使得殿内人心惶惶。

      琅语立即跑过来,伸手撑住季宣的下巴,用嗔怪的语气说道:“宣儿,怎么这么任性妄为啊?性命在人家手上,性子不知道软些!”

      季宣不以为意道:“母亲,我心里有数。”

      琅语只不信地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琅照,关切道:“照儿,没事吧,流这么多血。”

      “姑母,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赶来的侍卫将已经躺在地上的刺客抬走,她身上缠着些沾血的彩带,还有些拖在地上,情状可怖。

      景和许走了过来,事不关己道:“二位受伤,快带去太医署看看吧。”

      琅照是没想到,一日之内竟要在虞宫拜访两次太医署……以至于周太医再见到她时,眼里的惊色险些没掩住。

      或许是走了景宴序的后门,周太直接道:“姑娘先看。”

      “周太医,还是他先吧,伤在脖子,看着就心惊肉跳。”琅照很懂事地说道。

      “表妹先来吧,太医自有决断。”季宣说着就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排队了。

      太医为琅照处理伤口时低语道:“本是要命我的小徒弟在宴会结束时,直接将药送到琅家车马上的,如今宴会应当是进行不下去了,你待会就将药带走吧。”

      琅照点点头,感激道:“多谢周太医。”

      周太医:“又添新伤,还得多称药。”

      琅照:“有劳了。”

      琅照从屏风里走出来,周太医径直走向季宣,直接将刚刚琅照用剩的药抹到季宣脖子上了。

      琅照趁空对一旁的季宣说道:“今日多谢表兄舍命相救,不然我这次怕是栽了。”

      季宣摇了摇头,“应当的,”他又偏过头,“不知表妹方才有何事找我?”

      琅照还是如实说道:“听闻表兄与张家五公子有误会,特来传话。”

      “都利用上表亲了,也亏他想的出来,传什么话?”

      季宣看起来依然很平静,琅照大概猜出事实没有许仪表现的那么严重。

      “他们约你明日午时丰楼一聚。”

      “告诉他们,受伤不去。”

      周太医此时发话了:“公子伤的浅,今夜睡一觉预计都要好全了。”

      琅照趁势说道:“表兄你就去吧,宴上就许三小姐愿意与我讲话了,让她失望的事,我真真想尽力避免。”

      琅照不自觉学着许仪怯懦的神态,看着季宣。

      季宣深吸口气,微微皱眉道:“表妹真是似极了许三小姐。”

      “所以,表兄去否,他们说是只一个要命的误会要解释,不想留到年后。”

      “我去就是了。”

      ……

      琅照和季宣走出太医署时,琅语和琅昀正等候着。

      琅昀看见二人差不多的伤势,琅照手里的药却比季宣手里两倍还多,却忍着疑惑上前接过琅照手里的药,没问什么。

      琅语:“千秋宴散了,我们可离宫了,只是奇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帝后却还不露面。”

      琅语言外之意是想知道琅照被帝后唤去做何,但琅照只低着头不欲答话,琅语便也不强迫,宫中之事,多说何尝不是多错?

      琅昀不计较道:“若白开这么一个宴会,我们这一趟倒也值当,就是小妹季弟受了伤,真是倒了大霉。”

      他说着撞了撞身旁的季宣,“今日多亏季弟出手相助,他日我一定盛礼到访,我准备了西北一能匠铸造的宝器,欲赠予季弟,季弟且期待一番。”

      季宣这才望着琅昀展露笑颜,也只是浅尝辄止的笑意,“我也有礼与表兄与表妹。”

      琅昀此时却意味深长地看着琅照,轻撞了撞身旁的琅照,“怎么这般不懂事,没为为兄们准备礼物啊?”

      这一撞倒是撞上琅照的伤口,琅照还没喊疼,琅语便扯开季宣来到琅昀身旁,揪着他的耳朵道,“你个没心没肺的,跟大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琅昀连忙求饶道:“姑母饶命,还在宫内,当心被人瞧见,有损我少年将军的形象。”

      琅语直笑道:“不害臊!”

      琅昀此时跑到季宣身后,与他勾肩搭背道:“姑母有‘京州七俊’的儿子和侄子,合该做梦笑醒,怎倒不好意思了?”

      季宣扯开他的手道:“你身不在京州,耳目却好似钉在京州了,勿要拿我取笑。”

      琅照在一旁憋笑得十分辛苦。

      四人同行一路笑到宫门,马车早已候在门口,路上的血都被碾得泥泞不堪,想必很多官眷已从此处离开。

      琅语护着琅照的肩膀,好似怕她被琅昀掳了去一般,“今晚季家酿的陈酒启坛,你们兄妹俩一定要端两坛回去!”

      “改日吧,改日,今日刺客是冲着照儿来的,还是带照儿回家仔细商议一番为妙。”裴澈从为首的马车上下来,走到琅语身边,“改日定要去四妹府上蹭吃喝的,只是今日不妥。”

      琅谦也在马车窗牗上探出头,“四妹,以后日子多着呢。”

      这么一说,琅语也想清楚了利害,“嫂嫂、长兄,我明白,今日发生如此可怖之事,实在应该小心,你们要保重!我就不留照儿和昀儿了。”

      琅照和琅昀这才上了马车,季宣走上前去,“表兄、表妹,伯舅、舅妈,如遇不测,季府不失为一个去处。”

      琅语走到季宣身旁,“傻孩子说什么测不测的,”她又看向琅谦一家,道:“不过季家自然永远是琅家的去处。”

      琅谦和裴澈颔首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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