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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邪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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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儿,今日之事,你要一五一十说来。”裴澈抓住琅照的手,微微挑眉。
“皇后投缳自尽了,”琅照低声说道,“我和太子一同进了溆玉宫,宫内有十多个宫女太监跪在雪中,进屋……”
琅照将溆玉宫、太医署一切一切都在马车上说与了琅家人。
裴澈的眉头稍稍松下来,眼睛却也跟着有些无神了。
琅谦拍了拍裴澈的胳膊,对琅照说道:“照儿,你说那带着血字的白绫,上面写了什么?”
琅照:“我敢没看完整,记得看到了琅字,许是皇后写下了乞求保全琅家之语,或是愿我与太子完婚。”
琅昀一改往日的无所谓,认真道:“我今日打听了许多,入城那日听到的‘忠臣豺狼’之言,已经在京州传开了,就是从我们入京那日开始的。”
琅照紧拧眉头,不解道:“可是我们家一直尽忠职守,琅家在京势力也及其有限,百姓不知,可陛下怎会不知?”
“难说,自古帝王心术难测,燕青过世前对她百般猜忌,燕青世后便求起了来世缘。”裴澈说着苦笑一声。
琅谦疑惑道:“夫人知晓皇后失势的原由?”
裴澈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
琅照:“今日刺杀我的人死的蹊跷,明明表兄已经将她拿下,成王却一箭穿心,断了活线索。”
裴澈锤了一下车座,发出一声木头闷响,“我们今日所受一切,与燕青、太子失势密不可分,可以布这么大一张网的,只有成王!那么他杀人灭口倒也顺水推舟,毫不费力。”
琅照抚了抚裴澈的脊背,“成王嫌疑最大,可证据不明了,不可为其定罪。”
琅谦摸了摸手上的琅氏军符,那是玄铁所制的虎头吊坠,其上雕有世上难觅其二的云纹,可号令琅军。
琅谦将军符捏紧,“只要西北的琅军不动,任凭人怎么诬陷,我们就是清白的。”
裴澈看着琅谦手中的军符,不安道:“就怕琅军。”
琅昀:“都是亲信,最是忠心不二的,怎会……?”
裴澈:“就怕琅军忠心的是琅家,不是虞国,可能会被诈。”
琅昀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到时我家有难,琅军坐不住,背后之人要请君入瓮!”
琅照抓住琅谦的胳膊,急切道:“那爹爹快传书,叫琅军切勿轻举妄动,当心被骗。”
琅谦无奈地摇摇头,泄了气道:“冬日里,传书是极慢的,我只怕来不及了。”
裴澈也和琅谦一样,眼眸失了光,“若是有心人早做准备,怕是此时琅军已不在西北了,若是西北蛮奴此时攻城,我们就是虞国的‘豺狼’,西北的虞国子民也跟着遭殃了。”
琅昀:“年前蛮奴大败,短期内绝无可能卷土重来。”
裴澈拍了拍琅昀的紧捏的拳头,“但愿。”
琅照眼光一亮,提议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啊。今年春节我们不过就是,既然害怕琅军找来,我们便离开京州,路上说不准遇到琅军,便立即率军回西北,说不定来得及。”
琅谦和裴澈皆看向琅照,眼前局势,动身回西北是最佳之选了。
琅谦:“可照儿你的病……?”
琅照:“我不能奔波,便只能留在京州。”
裴澈:“今日刺客明目张胆对照儿动手,要我如何放心将你留在京州?”
琅昀:“不如留些精锐在京州护照儿周全。”
琅照摇了摇头,“背后之人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你们此行也不会风顺。不妨让鹿蜀扮作我,随你们回西北,正好鹿蜀有武艺傍身,你们把所有人都带上。”
裴澈和琅谦对视一眼,皆不放心留琅照一人在京,裴澈叹了一口气道:“容我想想。”
琅家人回府时已近黄昏,昏黄的光映在雪中,格外醉人。
琅府上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琅谦一行人走进大厅就看到二房琅谌与吴雅香卑躬屈膝地为成王景和许端茶送水。
“北安侯总算回府了,本王可吃了你家两盏茶,都等你不到。”
景和许举起青瓷茶盏敲了敲,发出清脆干净的敲响。
琅谦一行人行礼。
裴澈对琅照说道:“照儿,先回房,你不是不舒服?”
琅照明白,若要鹿蜀扮作她回西北的法子可行,就不便多在人前暴露长相,尤其是成王这个处处不做好的人面前,哪怕她面带遮挡。
琅照便话也不说,行了礼便退下了。
琅谦对成王说道:“天色将暗,成王殿下因何到访?”
景和许说道:“自然奉命而来。张监正,快进来吧。”
钦天监监正张恒,就是为钰行帝带来绛石的那位“人才”,最喜好弄些鬼神邪说。
张恒走进大厅,“钦天监张恒见过成王殿下,见过北安王。”
景和许对琅谦说道:“近来京州闲言碎语太多,张监正算到近来有前朝佞臣附身忠良,企图危害社稷,特来驱邪,粉碎谣言的。”
琅谦皱眉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景和许点点头,“自然。”
琅谌此时开口道:“我自知我家哥哥不会是什么佞臣转世,便自作主张迎钦天监入府了,放置了一些物甚,待日落后做法。”
裴澈开口道:“琅二好大的胆子,掌家权都收回了,还可以这般自作主张啊,陛下下旨自是将军臣妇来接,你接算是什么道理?”
话里有两个意思,一是接客之人不对;二是圣旨没到,无人可以擅动。
皇后既然保琅家,陛下就不会再拿这些没影的事朝琅家开刀。
景和许站起身道:“口头圣旨,想必琅夫人也知道皇后薨逝之事,父皇忧思难当,便只嘱咐本王一句。”
吴雅香也开口道:“嫂嫂昨日要收回掌家权时好似并不着急,我想着把事情都理清了,不想太劳烦嫂嫂,就想晚些交还掌家权。”
她脸上又是愁容满面,好似愧疚非常,“若嫂嫂急,我现在去取掌家玉印。”
成王开口道:“太阳落下了,钦天监要干正事了,掌家的事现在还是不谈为妙。”
张恒便微微一笑道:“我卜卦今日日落,奸臣必出,必须动手了,北安侯勿怪,都是为了虞国,想必你会理解。”
“张恒!睁眼说瞎话你不害臊么!”琅昀冲过去,一拳就要落在张恒脸上。
张恒被吓得摔到地上,拳头却没落在他脸上,他抬头一看,景和许走到他面前,摁下了琅昀的拳头。
景和许好似心生怒意,“来人,琅二公子阻碍公事,拿下!”
突然黑压压一队侍卫走进大厅,将琅昀一并景和许围了一圈。
琅谦大喊道:“成王既是正常办公,何须动兵!”
景和许又满不在意道:“谁知待会对付的是不是前朝奸臣,自然要多带些兵啊,不能拿虞国社稷开玩笑。”
琅昀气得憋红了脸,大喊道:“一场戏全凭你们两张嘴,想必是要搬弄是非的吧,为了社稷,我呸!”
景和许温声道:“拿下。”
一个侍卫举着刀剑冲过来,琅昀赤手空拳就要与之搏斗。
“琅昀!不得无理!”裴澈咬着牙说道。
琅昀闻言一顿,被侍卫钻了空子,被摁在地上,“母亲!”
裴澈走过去,蹲下身,对押着琅昀的侍卫说道:“放开他,我劝阻便是,为了社稷,我们自然理解。”
琅昀:“母亲!勿要着了他们的道,犯糊涂啊!”
景和许摆了摆手道:“放了他,出去协助张监正。”
此话一出,屋内的侍卫大部分都退了出去,走入院中。
琅昀得了自由,便又要冲上去,裴澈对着他摇了摇头,琅昀这才安静下来,他额头还冒着青筋,双目发红地瞪着景和许。
景和许走到门口又对琅谦和琅昀说道:“北安侯和小北安侯都是传言起的那天入的京吧,一起来吧,就怕错放了。”
院内早已经乱七八糟,中央的雪地里好似用血画了一种十分对称的圆形图案,图案太大,放干五六头壮牛的血都画不完这个图案。
空气里全是血腥,还有些烧焦的糊味,惹得人肚中一片翻涌。
裴澈和景和许一道走到院中,在血纹外等候,而张恒领着琅谦琅昀走进了血纹中央。
雪早已停了,周围只有叮叮当当的铃声,琅家的亭廊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生满铜锈的铃铛,全是钦天监布置的。
除此之外,铃铛上还缠着些红线,那些线看似轻柔,实则锋利无比,削肉如泥,活生生拦住了人的去路。
张恒站在琅谦、琅昀之间,手里摇着铃铛,嘴里嗡声念叨着什么。
琅昀看着张恒,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请二位将军取血祭阵,”张恒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根长针,针尖尖锐,尾部却很厚重,上面雕刻着一条游蛇,其貌不扬。
“二位将军请伸出指尖,我只微微取一滴血祭阵。”张恒颔首道。
琅谦伸出了左手拇指,张恒将针轻轻一扎,说是取一滴血,就针尖带了一滴血的五分之一不到。
琅昀则伸出右手小指,很鄙视地摆在张恒眼前,张恒个头矮小,活生生被这手势侮辱到了。
张恒咬了咬牙,并未发作,只是又从袖中取出跟刚刚一模一样的长针,在琅昀小指上重重地扎了一针,这一针又深又狠。
琅昀活撑着没有出声。
张恒将两根针扎进雪中的血里,然而血阵并无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