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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菡玉 ...
叶遥喜立即松开了琅照,她另一只手不受控地一抖,袖炉啪地一声跌在地上,铜盖掀开,半炉子香灰全泼洒出来,炉里尚有余火,几点猩红在灰堆里明灭。
“你到底是谁?”季宣手中的刀依旧很稳地抵在叶遥喜的脖子上。
“怎么啦?怎么啦?”
一个暖融融的女音响起,声音稍带沧桑,随后便见一个身着素衣的老妪赶了进来。
“哎,怎么了?这是我孙女呀,你快放开她!”老妪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赶着季宣放下刀剑。
季宣只是静声道:“别过来。”
那老妪这才连忙停下。
琅照靠到季宣身边,对叶遥喜说道:“我们并无恶意,且你已知道我们的来意,但我们对你一无所知,看服饰,你是虞宫之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叶遥喜叹了口气,仍然不说明身份,“我只是想为你看病,你这种病对我很有挑战性,我想试一下罢了,太过激动,就失了礼仪,但我和这位姑娘都是女子,也不必讲究那么……”
“满口胡言,她未退去披风时,你怎知她病情?”季宣手中的匕首在叶遥喜的脖子上,上移了几分,以示恐吓。
不知为何,季宣手中的刀倏地一松,掉落到地上,躺在那堆香灰里。
琅照和叶遥喜也失去重心往下坠。
季宣本想扶一扶琅照,自己却挡不住浑身的麻痹,直直摔到地上。
门口的老婆婆却安然无恙,她将背在身上的深蓝补丁药包取下来,丢到地上。
“药包有毒。”琅照轻声说道。
那老婆婆悠哉悠哉走进来,到她的孙女身旁,戳了戳她的脑门,打趣道:“你不是挺能耐么?去那皇宫里这么久,还舍得回来呀?”
叶遥喜一双眼睛求助似的望着老婆婆。
老婆婆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喂给叶遥喜,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老婆婆回过身看着季宣和琅照,“我是青夷山药谷谷主叶舒,墓地的事轮不到我发话,你们出去后自去下葬就好。”
叶舒说着看了看叶遥喜,注意到她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划痕,重重摆袖道:“只不过药谷不再欢迎你们了,待我找人把你们拖下山,再给解药。”
“不不不!阿婆!”叶遥喜连忙摆手阻止叶舒。
“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你还当如何?这毕竟是季府独子。”叶舒皱眉,语重心长道。
琅照喉咙里吐不出一个字,只感到头脑里更昏沉,竟然一下子躺倒在地上。
“诶!”叶遥喜身上的麻痹感已经解除,便过去将琅照扶起来,并用力摇了摇她。
“你可别装,装可怜在我这儿可不管用!”叶遥喜冲琅照喊道,肉眼可见的慌了。
季宣手撑着地坐在原地,看着琅照,双眼变得猩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指也动弹不得。
叶遥喜给琅照把了把脉,眉头逐渐拧起来,她望向叶舒,“阿婆,你这毒怎么解的,她怎么晕了?”
叶舒冷冷道:“我这毒药伤不了人的。”
叶遥喜看着叶舒淡然的样子,再看看琅照不省人事的模样,急中生智给了旁边的季宣一手刀。
季宣果然被劈晕,倒在地上。
“我前几天在太子殿下那儿捡了个小徒弟,小徒弟喜欢这女子,叫我帮她看看病,阿婆快救救她。”叶遥喜解释道。
叶舒听后便蹲下身,将解药喂给琅照,捉起她的手,把了把脉。
“她这病很罕见,只怕不知在哪处感染了,潜伏体内直至今日,已经严重到侵蚀内里了。”叶舒严肃道,盯着叶遥喜片刻,补充道,“我也没有办法。”
“阿婆,连你也没办法吗?我师承于你,我肯定也不行了,怎么办啊,我还信誓旦旦答应人家了。”叶遥喜为难道。
叶舒看着她沉默不语。
叶遥喜自顾自说道,“我徒弟真的对她用情至深,我那徒弟一家皆死于非命,这女子恐怕是他唯一的牵挂了。”
叶舒嘴角渐渐扯出笑意。
叶遥喜见叶舒表情,了然道:“阿婆,你一定有办法!”
叶舒努了努嘴,“你看上你徒弟咯。”
叶遥喜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只得搬出太子,“太子殿下叫我不遗余力救活我徒弟,我徒弟本来就没啥生念,对我解毒很不利,这女子死了,我毒就没法解了!”
叶舒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好好好。”
叶舒和叶遥喜一左一右扶起琅照,将她扶到暖房躺下。
刚安置好琅照,屋里就冲进来一人,他一身淡青色素布衣裳,外披一件黑色披风,手上还有一篮子梅花。
他将篮子丢到桌上,便趴到琅照床边,只见他脸上哪有什么胎记,分明就是琅昀的模样。
琅昀看着叶遥喜,眉目间尽是关切。
叶遥喜皱眉道:“你不是怕人家认出你吗?这时候来什么?”
她说的是实话,当山下看门的守卫报信季家来人时,琅昀便请求叶遥喜掩盖他的身份。
他守着琅照还活着这个秘密,便不能让别人认出他。
当得知一蒙面女子跟随季家独子前来时,他便知道是琅照来了,又知道叶遥喜医术高明,便谎称琅照是他爱慕之人,以求叶遥喜伸以援手。
叶遥喜果然出手了,可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叶舒此时开口道:“她的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就是没按照医嘱养病,受寒受冻,心里还只想着苦,这才导致药效不显。”
叶遥喜惊道:“您方才框我呐?”
叶舒笑笑,没有答话。
琅昀从身上拿出一张粗糙的纸,纸张本是淡淡发黄的颜色,折痕处却被磨得发白。
“这是她之前的方子,那大夫说不能换动,您看看现在的情况,这个药方还合适吗?”琅昀将纸张展开,那是他默写下来的,周太医之前给琅照开的方子。
叶舒接过药方,叶遥喜附在她身旁看这药方,又看看满眼看着琅照的琅昀,自言自语道:“原来那天找我要纸笔,是在写这个。”
叶舒依旧认真读着药方,伸出手摸了摸叶遥喜的头。
“这方子不必换,我再给她个外用药吧,想来寒冬里很难不受风,外用些药可以让红疹不至于恶化。关键还是要调整心态,老实用药,还有,这药量也得加大了。”
叶舒说着便起身,回头道:“新徒弟。”
琅昀抬头看叶舒,好久才意识到是在叫他,便连忙起身。
“来帮我为这姑娘取药。”叶舒说完便推门要出去。
琅昀便连赶过去,叶遥喜见状也跟了上去。
叶舒对叶遥喜摆了个停的手势,“她就要醒了,为免她乱跑,你留下来照看她。”
叶遥喜叹一口气道:“哦。”
琅昀回头对叶遥喜微微颔首,“多谢。”
叶遥喜切一声便蹲到琅照旁边,无所事事地撩着琅照的发丝。
琅昀跟着叶舒到了一片药田,药材不高,刚刚好到琅昀的膝盖处。
这些草药通体红色,一枝药草没有多少旁枝,上面的叶片恰似血玉的模样,通透又凝滞。
这里的草药与别处药田很不同,好似无人打理,草药长得很没规矩,这里一株,那里一株。
“这些菡玉枝叶制成药,对她的病很有用,你摘多少,我给她制多少药。”叶舒背着手站在一边。
琅昀拱手道:“多谢谷主。”
说完他便走入药田中。
他的手上本就有烫伤,摘起药来很吃力,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这药触及皮肤,让人感受到无穷的寒刺。
好似有荆棘扎入心脉,尖刺端还在不停地生长。
摘了两株,琅昀的手不可控地抖动起来。
摘第三株时,琅昀抓不住手里的草药,草药掉进了地里,琅昀伸手去捡。
“怎么?很疼吗?也是,菡玉枝性寒,此时你的手多冻多疼,它药效就有多好,记住,只摘那些让你刺寒的。”
琅昀将手中的草药兜在披风里,一言不发地继续摘。
“看来遥喜说的不假,你对那个女子用情至深。”
琅昀听见叶舒的话,神情一滞。
叶舒缓声道:"江湖中人都说,这菡玉枝虽能救命,却要受锥心刺骨之痛方能采得。百年来,肯忍痛相取的不过三类人——"
她顿了顿,转身背过雪地里弯腰采拾的琅昀。
"其一,是病者自身,人在生死之际,求生之念最烈,纵使万箭穿心也甘之如饴。"
"其二,是血脉至亲,骨肉连心,宁死不辞。"
"至于这其三...”叶舒笑得略显蔑色,“便是情根深种之人,情之一字,能教凡夫匹敌千军,能让痴儿视死如归。"
琅昀已经采了五六枝,他的手上已经迸出鲜血,血滴在雪地里,画出几朵凄凉的花。
“都说为了心上人取菡玉枝,就能相守白头,看来要在你这儿断了。”
琅昀停下摘取的动作,望向叶舒,“谷主不必试探,今日一别我便对她再无执念,会一心为太子所用。”
叶舒又转身看他,挑了挑眉道:“好,其实摘五株就很够了,你的血沾上菡玉枝,浪费好东西。”
琅昀便拖着脚步走出药田,他的手已经惨不忍睹。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便过多插手,遥喜是个执拗的人,这点和你很像,你们应当很聊得来。”
叶舒又冷不丁提起叶遥喜,弄得琅昀不知所措。
叶舒释然一笑,将手里的篮子拿出来,“放进来。”
琅昀将药材小心放进篮子里,一共有六枝。
“你去遥喜那儿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叶舒说着便转身离开。
琅昀看着还在滴血的手,却只是把手往袖子里收了收,向暖房走去。
在门外,琅昀正要推门进去,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声音。
“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是叶遥喜的声音。
“没有就行。”
还是叶遥喜的声音。
“他在大堂呢,不用管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叶遥喜说完,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琅照声音太小,琅昀还是只听到叶遥喜的声音,“裴厌,哪个‘厌’?”
“为什么要叫‘讨厌’的‘厌’?”
里面没有答话。
外间的雪更大了,劈头盖脸打下来,琅昀却仿佛感受不到寒风似的,呆立在门前。
他靠在门边,眉间尽是凄凉,自言自语道:“不是‘厌’(yàn),是‘厌’(yān )。”
“厌厌(yān yān)夜饮,不醉无归。”——《诗经·小雅·湛露》
女主给自己取滴名字:裴厌(yàn)
女主滴小名:厌厌(yān yān)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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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菡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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