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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暖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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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房里,琅照醒来就看见叶遥喜坐在她床边,叶遥喜还问了她好些问题。
“你为何要救我?”琅照还是发问道。
叶遥喜咬了咬下唇,背过琅照回答道:“你这病恶化到这种程度,属忧思过度,我、我看不得女孩子伤心。”
琅照自然是不信,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便坐起身,向她道谢:“多谢叶姑娘,此前是我们无礼了。”
叶遥喜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离她远了一些,道:“你和季公子,什么关系?”
琅照正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门外发出了一声响动。
叶遥喜回头看向门边,好似心中了然一般,小声骂道:“兔崽子,监视我!”
说完她就奔向房门,用力地推开了门,门外人似乎没有想到,实实地受了这一击。
视角受限,琅照只看见门外那人躲在黑色披风里,被门撞开后瑟缩了一下身子,更看不清面容了。
琅照就在房内听着外面二人的对话。
“你这是干什么?信不过我?”叶遥喜的语气有些愠怒。
“我、信你。”
听见这声音时,琅照心头猛地一悸,可是她自问没有听过这种有些迟疑的、嘶哑严重的声音。
不知为何,一听见这声音,她便想起来罚罪司被火灼烧过的刑具。
叶遥喜迟疑了一下,便开始小声解释,后面的声音琅照就听不见了。
琅照环顾四周,在桌上看见一个装着梅花的木篮子。
这不是叶遥喜口中,她弟弟的东西吗?
他来过这个房间。
是那个穿黑披风,手被灼伤的男子,他此时就站在门外。
琅照下了床,慢慢摸到门边,想要一见那人的真容。
刚走到门边,叶遥喜却探出头,盯着她。
“不许出来。”说着叶遥喜就将门哐的一声关上。
琅照看见门前的人影慌乱地离开了。
叶遥喜又打开门,走了进来,琅照不死心又往外面看,叶遥喜却又将门暴力地关上了。
“回去躺着。”叶遥喜白了她一眼,好像很嫌恶的模样,就往房间里面走。
琅照现在更是一头雾水,京州一行,琅家遭受许多不明不白的敌意,她很想问问为什么,明明是尚不熟悉的人,却可以不遗余力给对方一记杀拳。
琅照:“叶姑娘,我知道我此前的行为多有无礼,我也对你抱歉了,可是此刻,你究竟为何对我抱有敌意?”
她说完感觉到耳根有血气上涌,呼吸很乱。浑身的感觉就像……像她被按进沼泽里,动弹不得。
叶遥喜看到她脸上的红疹有加重趋势,便撤去刺猬上的尖刺似的,神情关怀地扶住摇摇欲坠的琅照。
叶遥喜搀扶着琅照坐到床上,琅照又意识模糊了。
叶遥喜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她也没想到这裴厌对周遭情绪这么敏感,情绪这么不稳定。
不过叶遥喜听琅昀解释过,这裴厌家遭不测,如今孤身一人,这便不难理解了。
她为琅照把脉,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针为她扎了几个穴位。
琅照的情况才略微好转,意识逐渐收拢。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琅照只微微点了点头。
叶遥喜便连忙解释道:“你知道吗?有很多人爱慕季公子。”
琅照没有回应,不知道叶遥喜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我也喜欢季公子,所以看见你在他身边很愤怒。”
琅照眉头微微一松,费力解释道:“季公子,不喜欢我,我和他的关系类似于……挟恩图报。”
仔细一想,她和季宣的关系更接近于恃亲仗势,但不能让外人知道她和季宣的表亲关系,便只能说成“挟恩图报”。
叶遥喜仿佛完全不信这说辞,义正言辞道:“总之,你不能玩弄别人的真心,不然会遭报应的。”
琅照无奈点了点头。
她丝毫不知,她这个裴厌在叶遥喜眼中已经成了朝三暮四的女子。
此时季宣已经过了药效,不知怎么寻到了暖房,正一瘸一拐地推开门。
“厌厌。”
季宣这一声称谓实在让气氛尴尬。
叶遥喜咳了一声,便站起身给季宣让位。
季宣立即踉跄着过去,坐到琅照床边,问道:“你怎么样?”
琅照摇了摇头,“我无事。”
她小心看了一眼旁边的叶遥喜,叶遥喜正盯着她看,似乎全然不顾她的爱慕之人。
意识到琅照的目光,叶遥喜便稍显刻意道:“季公子,你崴脚了吧,我给你正个骨。”
她说着就用力摁了一下季宣的小腿,只一刹那,她就完事收手了。
可能季宣还处于麻痹状态,反应慢了些,也没躲闪,只闷哼一声。
琅照甚至还没听到正骨的脆响。
“你坐一炷香再起来,不然会残废的。”叶遥喜说着便离开了。
季宣不敢轻举妄动,便坐在琅照旁边,道:“听说她们在这里给你治病。”
琅照点了点头,“叶谷主去为我制药了。”
季宣点了点头。
“刚刚叶姑娘问我名字,我说了我叫裴厌。”
“好,那我以后……”
“就叫我裴厌吧。”
“嗯。”季宣眉间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你知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
琅照摇了摇头,“不过我想,她们没必要对季家出手,青夷山应当不流连于京州的波诡云谲。”
“那叶遥喜身上的太医服怎么说?”
琅照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可是你有听说过太医署属于何方势力吗?”
季宣:“这倒没有。”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目前她们没有恶意。”
“但愿如此。”
过了一会儿,叶舒推门进来,她手里是一个狭长的木盒。
她走到琅照面前,将盒盖抽出,里面一列放着六个玉质广口矮瓶。
叶舒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血红的胶状物。
她用手抹了一点在琅照的额头上,她头上的红疹确乎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些。
琅照感觉额头处传来一阵阵寒意,那种寒意仿佛不在表皮,而在血肉之间。
过了片刻,似乎有一种暖意在与之抗衡,那暖意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那几天在京州外奔波时,琅昀为她添的炭火,一种自顾不暇的尽力守护。
季宣看着眼睛也亮了一分。
叶舒笑道:“这是菡玉琼,很贵,很难养,更难摘。”
季宣开口道:“季家愿花重金。”
叶舒却摇了摇头,“季公子答应我一个条件便可。”
季宣和琅照对视一眼。
叶舒不紧不慢道:“琅家覆灭,太子身边就没有支持者了。”
琅照顿时脸色一白。
“你要我现在入太子党羽?这种结盟未免太不牢固。”季宣不可置信道。
叶舒摇了摇头,道:“琅家和你沾亲带故,我可以肯定,成王是致使琅家灭门的元凶,罚罪司那把火就是他的人放的。”
琅照低着头,手指掐着衣角。
“后面必将面临你死我活的夺储之争,你甘愿与你有血海深仇的成王坐上王位?”
季宣沉默地看着叶舒。
“你怎知那把火是成王放的?”琅照抬起头,眼泪憋在眼睛里。
叶舒稍微一挑眉道:“遥喜身处虞宫,在太医署当差,见到了成王的人入罚罪司,那人出来,罚罪司便着了火。”
叶舒的话也是一面之词,不过除了成王,谁还会巴不得琅家全军覆没?
“牢里真的无人生还吗?”琅照问道。
叶舒似乎对琅照的话有些出乎意料,回头看向琅照,突然觉得这孩子的眉眼和琅昀长得有三四分相像。
她沉着道:“灭火的人查看过,恐怕是的。”
“太子想和我结盟,他自己却不敢露面。”
叶舒又摇摇头,“准确来说,是我想拉你入伙,太子尚不知情。”
“那你想季家为你们做些什么……”
“不可。”琅照打断道,“青夷山在京州之外,当然可以坐观虎斗,兴起时,为某个阵营下些关系不大的赌注。可季家在京州城内,琅家只是与太子有个婚约便死的这么惨,季家怎么能这么轻易下水?”
叶舒毫不意外这样的回答,她将药盒塞到琅照手中,“其实这药本来就打算送你,算是青夷山卖你一个人情,我相信当夺储之争摆上明面来时,你季家自会选择正确的方向。”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休整好了就下山去吧,后会有期。”
叶舒走后,有飘雪游走进屋内。
屋里只剩下一片沉默。
待季宣的脚恢复,他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已经较方才好了许多。
“没想到她是有真功夫的。”季宣边走边说着。
“太医署不会有什么等闲之辈。”
“我们这就走吧。”季宣说着就拿起琅照放在床边的盒子。
琅照将药盒摁住,对季宣摇了摇头,“不能带走。”
季宣却摁住了琅照的手,“你的病更重要。”
“人情债最是难还,何况涉及夺储之争。”
季宣却不容置疑道:“不必害怕,你自己也说了,走一步看一步,我只知当下这一步该往哪里走。”
“我们家就是抱着各种各样的侥幸,最后什么下场你也知道。”琅照的眼里只剩下冰冷,“听我的,不能要。”
季宣见琅照情绪又激动起来,忽然想起她这病,便无奈松开手。
二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暖房,并没有带药盒,只是琅照顺势从桌上的篮子里拿走了一朵梅花。
她虚虚握拳,小心地将梅花护在手里。
到了山腰,琅语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琅照和季宣下来,琅语立马赶过去,“怎么说?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季宣回答道:“谷主答应了,我们在上面见到谷主,谷主帮她看了病。”
琅语点点头,“那就好,天色不早了,我们抓紧吧。”
琅照走到地上摆放的一排尸身前,每个尸体都被白布遮盖,只能从外看出一点身体轮廓。
她走到那具不是琅昀的尸体前,“把他安置到另一处吧,离这里远些。”
琅照猜测这个人是狱卒,或是成王的人,不管是哪一个,她都不希望把他和家人葬在一起。
琅语则是想起琅照所说此人不是琅昀之语,便对有些愣住了的仆从说道:“按她说的做。”
仆从就利落地在地上挖坑。
琅照站在雪里,将右手摊开,里面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她将梅花凑到鼻尖,闻到的梅花香淡淡的,反而是一阵阵药香浓烈的很。
她鬼使神差般想到了琅昀为她熬药时染上的一身药味儿。
“阿兄,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琅照在心里念叨着,眼泪情不自禁落了下来。
她抬起头,朝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边上竟然站着一人。
那人穿着披风,披风将他挡得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像鬼魅一般。
琅照四顾,发觉无人注意她,她便往山顶方向走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黑衣人也在朝她靠近,只不过他一直隐匿在遮挡物后面。
琅照感觉心中一阵阵惧意上涌,她却难以按捺心中的那个猜测,加快了脚步。
在足够近的地方,黑衣人用血肉模糊的手摘下披风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