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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罚罪 ...

  •   不同于其他监狱,罚罪司地处虞国宫廷,关押重罪罪犯,可以说关押在此的犯人,每一位手上都有人命案。

      且苦主往往权势滔天,才想方设法将凶手按在罚罪司,让其生不得,死不成。

      虞国人尽皆知的罚罪司十七刑,一一让凶手尝遍。

      琅昀被押入罚罪司时经过几间刑室,里面有人被拷在椅子上,血肉模糊,有人被绑在柱子上,胡言乱语,有人躺倒在地上,抽搐不止。桌上是各类铁刑具,其上勾连着不知谁的血液,空中更是飘着浓重的血腥味。

      罚罪司刑室里的每一个存在都彰示着十七刑的厉害。

      再往里走便是牢房,罚罪司内照不见阳光,只有烛火将灭不灭地燃烧着,司内每间牢房都铺着有些发霉的牢草,气味令人作呕,墙由石砖砌成,沟壑之间隐隐有不知是水还是血的湿痕。

      里面的犯人都蜷在角落,头发脏乱,遮挡着面孔,身上的衣着单薄且沾满血污,血粘连着衣料、头发结了痂。

      最里面的一间牢房,令人恶心的气味淡了不少,这间牢房便关押着琅谦。

      狱卒抽出钥匙,铁链在摇晃下沙哑作响,牢房内躺在地上睡着的人闻声抬头。

      鹿蜀一双眼睛有些雾蒙蒙的,直白地看着琅昀,她的脸颊上有杂乱的红压痕。

      琅昀见到鹿蜀,内心再度涌起百爪挠心之感,是他为了自己的亲妹妹,让鹿蜀这样一个无辜到不能再无辜的人顶了罪。

      “进去!”狱卒喊着,将琅昀推了进去。

      鹿蜀将倒在草堆里的琅昀扶起来,狱卒将牢房锁好,便立即离开了。

      琅昀这才发现琅谦和裴澈就关在对面,琅谦见狱卒离开,便支撑着严重烧伤、还未痊愈的腿爬到牢门,哑着嗓子问道:“照儿呢?”

      琅昀看了一眼鹿蜀,她脸上是单纯的担忧,没有一丝别的情感,她的脸色因为几日的关押有些苍白,她稍一歪头,“照儿呢?”

      琅昀面部有几分抽动,颤抖地说:“对不起鹿蜀,她没办法来换你,她病了,很严重,我……对不起……”
      琅昀不住地摇头,不敢再看鹿蜀的眼睛。

      “我知道照儿病了,我本没想顶包,夫人也不让我顶包,只是回京那日我冒充照儿,引开了看守的人。没想到这一群人这次正巧又来追捕夫人与我,任由我们怎么分辨,他们一口咬定我就是琅照。”
      鹿蜀拍了拍琅昀低伏的肩膀,继续说道,“是我有些倒霉,我不怪你们,再说,夫人说我们不会死在牢里的,最多关押一阵,我们便可以脱身了。”

      琅昀抬头看向鹿蜀,他脸上已经显出两条泪痕。

      鹿蜀看着琅昀莞尔一笑,那笑容在阴暗的地牢里,是不可多得的明亮,只是稍纵即逝,她忧心皱眉,看向对面的牢房,“只是归京那日,夫人两箭射中了他们中的二人,不曾想他们恶毒记仇,将夫人抓了,还在她胳膊和腿上刺了两刀,我们只做了简单处理,她伤口感染,还昏迷不醒。”

      琅昀起身趴在牢门上,才看见裴澈躺在专门堆起来的草堆上,草堆上还垫着一席皮毛,她身上还盖着厚实的被子,那些本来是太子之前为琅谦准备的。

      “太子后来不来了吗?”琅昀问道。

      “你母亲她们被带来时太子派人来过一次,撞上了成王,想来成王使了些幺蛾子,太子最后派人送了些伤药就没来过了。”琅谦回答道。

      “母亲、母亲。”琅昀喊道,只是没有人回答他。

      琅谦有些愤愤地抓紧手下的干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照儿,她的病……”鹿蜀走到琅昀身旁,温声道。

      “她昏迷了三日,昨晚醒了,今早又有些昏沉。”

      鹿蜀紧皱起眉,宽大的囚服下的双手紧紧揪着。

      琅昀握了握她的胳膊,“鹿蜀,你放心,我去琅府将她之前的药拿给她了,又拜托了季宣照看,会没事的。”

      几人重新坐下,坐在不知时间的寂静里,耳边有水滴声,一下一下,好似所有人坐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灵魂都会悄无声息地流尽。

      琅昀靠在有些凉的墙上,一遍又一遍想起在西北时他与亲人朋友坐在战马上,一圈又一圈赶着风、追着云。

      那些日子里仿佛每一天都是毫无保留的晴天,可是如今每天都是讳莫如深的寒雪。

      好像自从琅照养的小羊莫名死在羊圈开始,一切都是噩耗,压在人身上,让看见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琅昀数着水滴声入睡。

      *

      今日是除夕,狱卒也有兴致在恶臭冲天的罚罪司摆宴,吃肉喝酒,许是长久以来,习惯了。

      还有正事要办,他们也节制了些,没有喝出醉意,一个狱卒提着食盒走到牢房里,将一碗碗皮薄肉厚的饺子端上牢房里。

      有犯人问起:“这是断头饭?”

      狱卒大笑一声,对着所有人喊道:“宫中设宴,这是做坏了的饺子,不知哪位贵人想起了罚罪司,都送过来了,也是你们命好。”

      又有犯人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狱卒兴致高,耐心回答道:“除夕了。”

      有人神智模糊,小声嗫嚅着:“除夕、除夕,多久了?”

      罚罪司的犯人几乎没有平安出狱的,这里的人大都会囚禁到死,其实时间也不会长,毕竟要将十七刑吃遍,能坚持到第十七刑的人少之又少。

      在痛苦里度日如年,他们被关了多久,也许是一万年。

      那碗饺子端上来时,面上冒着白气,香味短暂盖住了狱中的晦气,有人抱着碗,也不拿筷子,用手就捉着饺子狼吞虎咽。

      “公子,你先吃。”鹿蜀将那碗饺子递给琅昀。

      琅昀和鹿蜀手中都有镣铐,不好进食。

      琅昀将碗接着,鹿蜀将筷子递出去,琅昀却没有接,“你先吃吧,我不饿。”

      鹿蜀点点头又去拿碗,琅昀端着碗退了一下,“碗烫,我拿着,你用筷子吃就好。”

      鹿蜀笑了一下,便夹起饺子吹了吹,放入口中。

      “吃得出来这是什么馅儿的吗?”琅昀笑问。

      “我吃不出来,不过这种馅儿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种,公子要不要尝尝。”鹿蜀亮着眼睛问道。

      琅昀点了点头,鹿蜀便接过碗,琅昀用筷子也夹起一只饺子,尝过后说道:“这是虾仁馅儿的。”

      鹿蜀重复道:“虾仁儿馅的。”

      琅昀将碗拿过来,“你想吃就多吃一些,这种馅儿在西北很难找。”

      鹿蜀摇了摇头,“还是公子吃吧。”

      琅昀也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虾仁儿馅。”

      鹿蜀便安静地吃起来。

      对面,琅谦刚喂裴澈吃完了粥食,裴澈没醒,他便吃了半碗饺子,想着给裴澈留下半碗。

      饭后狱卒来收碗,那人提着食盒,食盒中尽是空碗。

      他走到最里面的牢房,看着裴澈道:“她没吃吗?”

      琅谦回答道:“她还昏迷着,只喝得下粥。”

      那人便提着食盒离开了,再回来时端着一碗粥,这碗粥处理得比较细致,仍然是刚刚的虾仁饺子,不过只留下一些戳碎了的虾仁,拌在米粥里,也是香得很。

      狱卒将粥递给琅谦。

      琅谦感激道:“多谢。”

      那一碗粥只给裴澈喂下去了半碗,狱卒便开口道:“半碗应该够了。”

      琅谦、琅昀以及鹿蜀抬头看他,很是不解。

      鹿蜀开口道:“你不是牢里的狱卒。”

      那人笑道:“琅五小姐好眼力,我确实不是这儿的。”

      “你是谁?”琅昀问道。

      “我们自然是叫你琅氏一家团圆之人,若无我们,琅家不是四分五裂,四处逃窜?”他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琅昀握紧拳头,却也只得将怒火下压。眼前此人与琅氏所罹之难脱不开干系,大概就是成王、钦天监那边的人。

      只有成王和钦天监吗?大概琅家二房三房,甚至是琅氏军中都有与他们合谋之人,今日之局不知布了几年。

      那人说完,便从容盘腿坐于地上,饶有兴趣道:“你们知道陛下对你们的判决是什么吗?”

      见无人回应,那人自顾自说道:“案犯琅谦,着即移送南牢羁押,永不得开释;琅昀、裴澈二人,发配南疆军营充作苦役,永世不得返京。”

      琅谦松了口气,此案已经属于轻判,好歹琅家大房无人伤亡。

      却听那人讥笑一声,“可是这些判决我们都不满意。
      至于你,琅五小姐,暂押京州监管,三年期满后准予与太子完婚,这个我们倒是很满意。”

      “你满不满意与我们何干!天命所归,岂容凡夫置喙!”琅昀将鹿蜀守到身后。

      那人也不恼,直勾勾看着鹿蜀,眼中尽是玩味,“本来我们刺杀你,是不想你与太子的婚约妨碍到我们,妨碍我们刀不血刃地屠琅家满门。如今虽然你活下来了,但琅家还是要死,只不过我们必须出手了,不过我倒是想给你留一条活路。”

      “陛下都让我们活下来了,你有什么能耐杀了我们?”鹿蜀拦下琅昀的手,上前一步喊道。

      此时琅谦突然倒下,坐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猩红的血沾在他已经有些干瘦苍白的脸上,好似吐出了所剩无多的鲜活生命。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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