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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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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谦一手扶着牢门,一手捂着心口,疼的眼睛都皱起来。
“你要做什么?”琅昀从牢门的间隙伸手抓住那狱卒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
“话还没说完,你们方才都吃了饺子吧?”那人扯起嘴角,毫无惧意。
“饺子……有毒?”鹿蜀睁大了眼睛,说完她就感觉心口一阵被拧起般的疼痛,嘴角有血缓缓流出。
狱卒轻轻点了点头,“不管吃了多少,没有解药,你们必死无疑。”
琅昀揪着那人的手有些发颤,他也感觉到了心口的异样,连带着手脚开始无力。
那人看琅昀逐渐卸去力气,轻松挣脱他的拉扯,琅昀则脱力坐到地上,嘴里喘着粗气。
对面牢房的琅谦爬到裴澈身边,她的嘴角也流下一条血痕,琅谦将裴澈扶起来,使她的头垂着,试图让她吐出刚刚那碗粥。
琅谦的眼泪在他脸上冲刷出一条清晰的长痕,裴澈却一口一口呕出血来,血洒在厚被上,开出一朵朵猩红的花。
“对了,她粥里的毒药是我亲自加的,可能份量多了些。”狱卒轻巧地说着。
琅谦的手止不住颤抖着,探向裴澈鼻尖,却发现她已经断了气,她的头无力地靠在琅谦的肩膀上,在罚罪司的昏暗烛光下双目凹陷,毫无血色。
“母亲……”琅昀将手伸出牢房,极力抓着前面的虚无,深知无力,妥协道,“你放过我们,我可以为你做事,不管你是成王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你救救她!救救她啊!”
狱卒闻言饶有兴趣地转身,看向满脸泪血杂糅的琅昀,轻蔑道:“她已经死了,还有,当初你们选择站在太子那边,就注定了如今的结局。”
琅谦紧紧抱着裴澈,看向琅昀,大吼道:“昀儿,不必求如此宵小之辈。”
琅谦看向狱卒,冷眼道:“命有来回,你们造的孽,终有一日会报复自身。”
说完他便吐出一口浊血,抱着裴澈向后躺下,眼睛死死盯着满是湿渍的房顶,渐渐失了生气,至死都紧紧抱着裴澈。
琅昀抠着木栅,粗木柱上被抓出带血的凹痕,“父亲!”
喊完,琅昀又感受到心口凌迟般的痛苦,便疲累不堪地闭上双眼,认命一般,“你说的,留我小妹一条活路,活路是什么?”
“问到点子上了。”狱卒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瓷瓶,继续说道,“这是解药,只此一粒,我给琅照。”
那人说着便将瓷瓶抛进牢房,瓷瓶落在鹿蜀身前的牢草上。鹿蜀方才也吃了很多饺子,额头上布满汗珠,唇色苍白,她拿起解药,发现里面确实只有一粒解药。
琅昀回头看向鹿蜀,朝她点了点头。
鹿蜀看着琅昀,眼泪不住地下落,她疼得躺倒在牢草之中,背对着狱卒,将手中的解药按在手心,捂在嘴前,她的手无比颤抖,生死一线,只在手中那颗黑色药丸。
狱卒见鹿蜀吃下解药,便从腰间取出火折子,引燃后丢向对面的牢房,大火一触即发,从牢门烧到了琅谦、裴澈身边。
“你!”琅昀惊道。
“今夜是牢房起火,狱卒拼死救下了琅五小姐,罚罪司活口仅有一人,就是琅照。”
他说着就拿出钥匙,打开琅昀、鹿蜀这边的牢门,背着火光走向鹿蜀。
琅昀开口问道:“你们之前刺杀琅照,如今又千方百计保下她?”
那人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琅昀,慢悠悠说道:“本来我们想着,谋逆罪名按在琅家,琅家满门就得乖乖走上断头台。无奈皇后为琅照、太子二人指婚,有了这一纸婚约,你们家还有的活呢。一开始我们想杀了她,毁了婚约,这样你们便必死无疑,还会痛快些。偏偏她没死啊,害得我们必须亲自动手,来杀你琅家满门了。让她活着,然后一无所有地嫁给太子,断了太子最后可用的妻族势力,可用于拖累太子,何乐而不为呢?”
琅昀轻笑一声,“这一切,果然是成王。”
“强弩之末。”那人也轻笑一声,“知道是成王又如何?你死到临头,太子势力土崩瓦解,你妹妹一个草包太子妃,又能奈我们何?你该谢我,让你死得明白。”
狱卒正笑得忘乎所以,突然感觉喉头一紧,鹿蜀悄无声息地将牢草扭作粗绳,紧紧拽着狱卒往后拖,直接将其放倒在地上。
这琅照不是个草包吗?看身手并不像传言那般。
狱卒被绞得脸色通红,他拽着牢草绳,不断挣扎,到底是草绳而已,倏忽间断裂开来,鹿蜀失去支撑往后跌倒。
狱卒抓住机会起身拔刀,可是腰间的刀已经被拔走,不知何时起身的琅昀正挥刀砍向他。
一刀砍在狱卒的腰间,一刀又正中他的手臂,接着是腿部,狱卒被砍三刀就摔在地上,脸色顿时惨白起来,但他却一声不吭,想来他有几分实力,在成王身边也是颇受重用的,不然也不会叫他一人来此。
琅昀也失去力气撑着刀跪在地上,刀刃上的鲜血顺着锋锐滑入干草。
鹿蜀走到琅昀身边,扶着摇摇欲坠的琅昀。
琅昀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他有气无力道:“罚罪司地处虞宫之内,把守森严,你逃不出虞宫,但也千万不可留在这儿,成王的人定会再来,你去、去找太子,把一切都告诉他,他聪明一些,或许可以保你一命。”
鹿蜀却一动不动。
琅昀抬头,问道:“你快……”
鹿蜀却将手中的黑色药丸放进琅昀口中,捂着他的嘴使他咽下。
鹿蜀一直就没吃解药,可能是他们那碗饺子药量小,发作慢了些,她的疼痛是一阵阵的,此时又开始剧痛起来。
“鹿蜀!你怎么这么傻?”琅昀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上,他疯了一般爬到那个狱卒身边,“还有解药么?”
那狱卒疼得已经意识涣散,琅昀拧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吼道:“我问你,还有没有解药?”
狱卒咬着唇,直到咬出血来,他无力地摇头,“我只带了一瓶解药。”
琅昀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鹿蜀意识到琅昀已经陷入极端情绪,她拉住琅昀的胳膊,解释道:“他这一来只为杀了你们,让琅照一人活,不会带多的解药的。”
琅昀不停地摇头,“不行,不行……”
他说着便无助地看向对面的火,火势蔓延的很快,昏暗的牢房已经变得如同烈日当空,干涸,苍白。
鹿蜀却平静道:“我不傻的,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如果我活下来了,欺君之罪东窗事发,该当如何?不如我替阿照一死,顺便留你一条活路,两全其美。”
“什么两全其美,我只知道你真的、真的不该死,不能死。”
“好好听我接下来说的话,可以吗?那些是遗言了。”
琅昀看向鹿蜀,眼睛通红。
鹿蜀平和的眉眼突然紧皱起来,千针戳心的感觉再度上涌,她身子一晃,琅昀扶住了她。
鹿蜀知道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她看着琅昀,低声说道:“公子,我虽一直叫你公子,但你一直将我当妹妹对待,还有老爷夫人,他们对我也像亲女儿一样,如果不是你们,我靠偷战场上尸体的财物苟活,估计早就死了。”
她说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完全倒下,琅昀抱着她,泣不成声道:“不,是我们拖累你了,你本不用死在这里,死在冤屈里,你……”
鹿蜀摇了摇头,“我就要死了,让我多说、多说一些话。”
琅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悉心听着鹿蜀微弱的声音。
“我好想和阿照一起在琅府荡秋千,我还没有在雪地里玩过秋千呢,你见到阿照,替我和她一起玩儿,记得再买三份乳糖圆子,那天你买给我和阿照的,一人一份不太够呢,我们俩分三份可能就够了。”
琅昀一直点头,温声道:“好,好,买一百份,一千份都可以。”
鹿蜀觉得好笑,却不敢用力笑了,只是扯了扯苍白的唇角,“不要为难店家,那么多乳糖圆子,我会腻的。”
琅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好,听你的。”
“你要替我保护好阿照,她没有武功,你和阿照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琅昀点头,泪水顺势掉在鹿蜀的额头。
“我想叫你一声‘阿兄’,可以吗?”
“好,你一直是我的妹妹,我从没把你当作丫鬟。”
“阿兄,我知道,我是蛮奴人,你们为防亲敌之嫌,对外我只能是丫鬟,但我从来不是丫鬟,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帮我、帮我从他们那里把我的璎珞圈拿回来,可以吗?”
“我一定拿回来,你放心。”
鹿蜀扯出一个笑容,“阿兄,我那一份半的乳糖圆子是不是要烧掉,我在天上才能吃的到啊,那样是不是就糊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琅昀将耳朵埋得很低,好容易听清了那些话。
鹿蜀说完便力气竭尽,头彻底失去支撑,偏向一边。
琅昀将鹿蜀小心地放在牢草上,慢慢走到对面的大火里,里面的两人已经葬身火海,琅昀从走廊拿过裴澈吃剩下的半碗粥。
那只碗已经被火烘得烫手,琅昀将碗拿在手里,手上顿时被烫出水疱,那些水疱就长在那日为琅照熬药烫出的伤痕旁边。
琅昀走到狱卒身边,将粥尽数灌入狱卒的嘴里,逼他咽下,那人的嘴脸被烫得没了人样,他却只是呜咽了几声。
“没有解药,就享受一下毒死的滋味吧。”琅昀在那狱卒耳边低语道,像孤魂,也像野鬼。
那狱卒霎时间感受到无尽的恐惧,那是一种超越□□疼痛的,对不复存在的恐惧。
狱卒好似回光返照,将手里早早藏好的小刀扎向琅昀的脖颈。
有鲜血顺着琅昀的脖颈,流到那位狱卒满是水疱的脸颊。
不过这血却不是琅昀的,一位玄衣箭袖的蒙面男子突然出现,隔着木栅握住了那把直直刺向琅昀的尖刀,他手中的血正一滴滴落到琅昀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