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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病重 ...

  •   “上面的印章定不是真的,若能证明此印章有问题,就可以……”琅照说着便咬破食指,殷红的血渐渐在指尖盈逸。

      “照儿!你这是……?”

      琅照从琅昀手里拿过琅家军符,用力将其底部摁在指尖盈血处,再将军符底部盖在裴澈所留书信上。

      书信上印出一个圆形的云纹聚集,琅照将其与急令上的印章比对,却发现并无二致。

      “怎么办?”琅照感觉天地悬浮,自己也没有脚踏实处,妖言惑众、谋逆铁证……一桩桩砸向琅家,她已经完全失了分寸。

      “照儿,皇后要保琅家的,若此次我们活下来,日后一桩一桩查清楚,不要焦心……”琅昀撕下一截衣料,缠在琅照出血的食指上,将琅照抱在怀里,“而且你知道的,我们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琅照、琅昀赶路数日,身心都没什么暖意了,这一个拥抱仿佛一堆火燃尽时留下的一丝火星,预料得到那冰冷漆黑结局。

      按理说雪天雾重,看不见云,此时琅照却看见了暴风卷过留下的残云,如藕丝般挂在悠空,看不见晚霞,只看见了漫天暗红色的霞光。

      琅照昏睡过去,意识几乎消失之际,琅昀呼唤着她的名字。

      “琅照!”

      再后来,她只感受到越来越侵骨的寒意,这个冬天太冷了。

      真的太冷了。

      *

      不知昏迷了多久,琅照睁开眼睛都很费力,她感觉喉咙发涩发痛,她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身上没有又湿又重的外衣。

      “你醒了,照儿。”

      琅昀就坐在琅照床边,琅照一睁眼,他便笑起来,只是那个笑容染上了憔悴、疲累。

      那是琅昀随军与蛮奴鏖战一夜都不曾有的疲色。

      琅昀起身为琅照倒水。

      琅照打量起这间屋子,这间屋子不很大,既不会让人感到空旷,又不会让人感到逼仄,不难看出此时已入夜,屋内的烛火很柔和,让人如坠梦境。

      琅照接过琅昀递过来的茶盏,杯壁上画着的青山碧水,在烛火下晕上一层昏沉的霞光。

      “这是哪?”琅照用称得上沙哑的声音问道。

      “我们已经回京了。”

      “为什么?”

      “我想我们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钰行帝对皇后的情谊,一个人对已逝之人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淡,与之对应的,我们的生机也会越来越弱。”

      琅照认同地点点头,“我们确实得快些自投罗网,你还记不记得,母亲的那封信里,最后说了什么?”

      琅昀不假思索答道:“跟踪她的人和那日干扰琅家入宫述职的人是一伙儿的。”

      “对,那时我与鹿蜀换了衣裳,她扮作我掩人耳目,那些人估计会将鹿蜀当作琅五小姐。”

      “因此那日我们在酒馆听到的,那四人会说琅五小姐已经落网。”

      “对,如果这样,母亲如何分说,在他们看来都是为我开罪,他们坚定地认为鹿蜀才是我。”琅照紧了紧拳头,“误打误撞,我们家就有欺君的罪名了,我得赶快把鹿蜀换出来。”

      琅昀却疑虑起来,“你我住在西北,归京次数屈指可数,你此前也没参加过聚会游玩,此次又因病掩面,见过你面容的那些,不过是琅家二房三房,外加季家的人。琅家几房已经离京,季家人又不会……”

      听琅昀的意思,他想保琅照,舍鹿蜀。

      琅照立即说道:“可是我不能让鹿蜀替我。”

      “鹿蜀不会死的,我们家人都不会死,只是若你去了,你的病……”琅昀没有说下去,他将头埋得很低,几缕碎发掩面,无尽颓靡。

      琅照抓住琅昀的手,低头对上他的眼睛,扯出一抹笑,“我命硬的很,我去太医那儿就诊,其实没有很严重,我对你们说时夸张了,就是……”
      “就是想你到时候别跟我争来争去,让着我一些,我才那么说的。”

      琅照说完扯出一抹笑意。

      琅昀抬头对上琅照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千千个事发前的日夜。

      琅照将手中茶盏递给琅昀,“我还要水。”

      琅昀接过茶盏,起身倒水。

      琅照对着琅昀起身的背影,说道:“我要的就是这样,对我阿兄颐指气使还不会被埋怨,实则我的病一点事儿都没有。”

      琅昀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倒水的动作顿了顿,他的手有些颤抖,“水不热了,我去换壶新的。”

      客栈的门被琅昀打开,楼下还有人把酒言欢,深夜不知归,吵嚷声,纵情音,响彻心扉,门被关上,吆来喝去之声又悄然息音。

      琅昀关上门,眼中的泪也藏不住了,他要强地将头仰起来,靠在墙上,自嘲般笑笑,道:“把你阿兄当傻子了,没事?没事怎么会晕倒?”

      他的声音很小很轻,好似能轻易被击碎摧毁。

      琅照晕了几天,他真的担心她一睡不醒,他也曾是西北的天之骄子,战场上都没怎么吃瘪。这一次买不到药,看着琅照情况越来越糟,看着琅家在风口浪尖摇摇欲坠,他无能为力。

      怎么这么难?

      屋内,琅照歇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到窗边,地上有一个没见过的包裹,琅照蹲下身,将其打开,里面是几包黄纸包的药材,还有一张薄薄的药方。

      琅照认得出来,那是千秋宴当天周太医为她开的药和药方,这些东西本在琅家,琅家此时应该已经封了,不知琅昀何时去琅家偷来了药。

      门被推开,琅昀走进来,他手里还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正香气四溢,“你怎么起来了?”

      琅照转身看他,问道:“你回琅府了?”

      琅昀看着那个被打开的包裹,笑道:“对啊,本想卷些值钱东西出来,可是那里已经被洗劫一空了。”

      琅照也笑了。

      二人一同坐在桌前,琅照接过琅昀递过来的勺子便开始喝粥。

      她无意间看见这间屋子里的梳妆台前没了铜镜,只有个檀木镜架孤零零立在那里。

      “铜镜去哪儿了?”

      琅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还不是你,太沉了,为兄背你进来时不小心将这个桌子都踹翻了,镜子砸坏了,我还搭进去了一笔。”

      琅照对琅昀的揶揄见怪不怪,一笑了之。

      “阿兄,明日我随你一同入宫,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总会化险为夷。”

      琅昀点了点头,“今晚你就睡最后一个暖和觉吧,明日便是地为床天为被。”

      琅照笑笑。

      饭后,琅照躺到了床上,琅昀走到床边,吹灭了床前的蜡烛。

      屋内陷入一片漆黑,黑暗但温暖,雪不断地拍打着木窗。

      “你还有钱么?”

      琅昀笑道:“有啊,牢里没处花,后悔了么?”

      “不后悔,那些钱,留给鹿蜀吧。”

      “你安心睡。”

      门一开一合,琅昀出了屋子。

      他看见楼下喝得烂醉如泥的一群人,又想起在西北时,琅家打了胜仗,一群人在军营里不醉不归。

      琅昀记得在那一晚,他半夜醒酒,他至今记得那时西北生涩的北风,吹得营帐砰砰地响,大家怀里抱着兄弟,或是酒壶,睡得安稳。

      琅昀看了一眼,帐内灯火明朗,和大伙的前途一样,保家卫国,无量光荣。他那时不像今日一样惆怅,嘿嘿一笑也不知道在乐什么,笑完便又睡了过去。

      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的感受与醉酒那夜交叠,他轻轻一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人在痛苦时对过去的快乐分外敏感,不知是回忆想用美好的日月拉你一把,还是企图用残酷的今昔彻底击溃你。

      琅昀的房间就在琅照房间旁边,他推开门,里面却一片漆黑、阴冷无比,他慢吞吞点亮烛火,只见屋内梳妆台前,摆着两面铜镜。

      两面铜镜,皆完好无损,光亮如新。

      琅照的脸已经长满了红疹,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赶路时她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她却还在骗他,纵使琅昀这样好骗的人也再不愿信她的信口开河了。

      琅昀去琅府拿药之时被人撞见,现在京中正贴了通缉令,不过只捉他一人。

      琅昀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索性不打算睡了,轻轻走到琅照房间,到她的床边坐下了。

      他借着葳蕤的烛火,看着熟睡的琅照,思量着什么。

      一夜无眠也无话。

      到了翌日清晨,楼下有悉悉索索摊铺开张的声音。

      算着日子,今日是除夕,今晚说不定还能在罚罪司的牢狱内过一次年。

      琅昀伸手摸了摸琅照的额头,却发现她烧得厉害,更加坚定了他心中所想。

      他按照往常将药带到厨房,寸步不离,煮出一碗药,再端到琅照房间,喂她喝下。

      只不过这次琅昀在药里加了些安眠草药。

      琅照喝药时神智有些模糊,不过她已经醒了,她死死抓着琅昀的手,嘴里念叨着:“阿兄。”

      琅昀喂完药,她还是不肯松手,琅昀将她的手掰开,却看见琅照嘴里的呼唤更加痛心,眼睛虽然没有睁开,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琅昀的手更加颤抖,不再掰琅照的手,他倾身到琅照耳边,用稍带沙哑的声音说道:“想什么呢?下狱前,阿兄给你买包乳糖圆子。”

      琅昀的嘴角带笑,却很颤抖,“照儿松手,听话。”

      琅照好像听到了琅昀的话,眉头稍微舒展,抓住琅昀的手也稍稍卸了力。

      琅昀将军符和书信,还有所剩不多的碎银尽数放在琅照枕边。

      琅昀什么也没有带,归京时的两匹马也卖了出去,他正孑然一身,奔赴一场命运。

      他们的旅店离那家乳糖圆子的店面很远,却离季家很近,琅昀走到一处岔路,往左是乳糖圆子店面的方向,往右是季府的方向。

      琅昀低头苦笑一声,“是你先骗我的,就别怪我骗你了。”

      琅昀小跑起来往季府的方向去了。现在街上经常有军队巡逻,京州也已经封锁,琅昀就是插翅也难逃。

      雪天里,一个一身紫衣的少年执伞立于铺前,那人是季宣。

      琅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纸,故作无意撞到季宣伞下,将折纸塞进季宣手中,嘴里小声道:“拜托。”

      季宣看清来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充血通红,眼下一片青乌,让季宣联想不到任何一个他所熟识的眼睛。

      那人的面目被黑色的围脖所遮挡,他离开季宣伞下,却在半路止步回头,扯开遮挡,露出一张季宣所熟悉的脸,那张脸很疲累,却尽力一笑,正是琅昀。

      记忆中意气风发的眉眼与眼前此人的眼睛慢慢重合。

      季宣连忙将手中的折纸收入袖中,收回看向琅昀的目光,低头看向糖人老伯手里画的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的翅膀终于连接,老伯将蝴蝶拿起,递给季宣,又将方才比照的图样还给季宣。

      季宣再看琅昀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人了。

      “公子,按照您所绘的蝴蝶来制的,我看您这蝴蝶更加灵动,我也会可否画这蝴蝶给其他买家?”

      季宣点点头道:“请便。”

      他将图样还给老伯,“您收着吧。”

      季宣说完便拿着蝴蝶离开闹巷,到僻静处打开了琅昀所交付的折纸:
      【妹病重 居安宿客栈二楼三室 吾将系狱 恐难相顾 特此相托 若蒙照料 生死感荷】

      一个侍卫踏雪而来,拱手道:“公子,琅家二公子……已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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