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33章 抗旨拒婚 ...
-
宁禾正因这赐婚消息心绪纷乱,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内侍通报声:“陛下驾到——!”
殿内众人皆是一怔。
强太后眉头蹙了一下,平阳脸色也变得不大好看,清河更是坐直了身子。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阔步踏入殿中。
来人身着玄色常服,高鼻深目,姿容英武,但通身带着股戾气与阴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只眼睛蒙着眼罩,仅剩的一只独眼,目光锐利,此刻因宿醉未醒,有几分浑浊与不耐。
正是登基一年,年方二十五的大秦皇帝苻生。
他显然是刚起身不久,连早朝都未曾去上,便径直来了长乐宫。
“参见陛下。”
殿内宫女内侍瞬间跪倒一片,连平阳大长公主和清河长公主也连忙起身行礼。
宁禾随众人一同行礼。
苻生随意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他先是看向强太后,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母后。”
态度算不上多么恭敬。
随即目光转向平阳,睨了一眼:“姑母也在。”
最后才落到清河身上,笑着哼了一声:“清河也在这儿?倒是难得见你这么早来给母后请安。”
清河似乎有些惧怕这位兄长,小声应了句:“皇兄。”
宁禾默默看着,总觉得这和传闻中清河颇受皇帝宠爱,不太相符。
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苻生自幼独眼,饱受欺凌。长大后骁勇善战,力举千钧,皆冠绝一时。
前年大晋名将桓温率军北伐秦,苻生冲锋陷阵,重挫晋军,斩杀晋将十余人,功绩斐然。
不久后苻健驾崩,苻生即位,改元寿光。
苻生登基虽说才一年,却做了不少令人惊惧的暴戾行径。
市井传言中比较有名的一桩,是有次苻生去阿房出游时,碰到一对年轻男女,突发兴致,说要他们当街交/媾。
那对男女说他们是兄妹不是夫妻,不能做有违人伦的事,哪知苻生直接拔剑把两人直接杀了。
据她所得消息,秦朝堂上大小官吏,皇宫内侍宫婢,自他登基以来,被杀了少说数百人。
这样一个暴君,宁禾觉得先帝让他登基,简直匪夷所思。
杜文长作为他的宠臣,怕是不会有好下场。
苻生和太后说了两句话,突然视线转向在场唯一陌生的面孔。
“这就是杜尚书家寻回的嫡长女?”
他语调微扬,带着审视。
宁禾依礼再次躬身:“臣女宁禾,参见陛下。”
苻生眯了眯眼,“抬起头来。”
宁禾依言缓缓抬头,目光恭顺垂落,并未直视天颜,却能清晰到视线在她脸上逡巡打量。
殿内一时静默,只余熏炉中香烟袅袅。
半晌,苻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突兀骇人。
他带着几分玩味,意有所指瞥了眼强太后,慢悠悠道:“你跟你母亲,长得倒是挺像。”
“朕五岁多那会,你母亲和姨母还给我教过些剑术呢。”
说着他靠在椅背上,叹息道:“可惜听闻你师父已病故,不然朕可得和她切磋切磋。”
强太后握着茶盏的手收紧。
宁禾微愣,旋即反应过来。
按时间推算,苻生五六岁时,师父和还是太子的苻健正有婚约。
方才苻生的话,以及强太后的神态颇有些耐人寻味。
她觉得师父、母亲、平阳,乃至强太后之间,恐怕发生过什么。
思绪万千,她重新垂首,声音平稳:“臣女惶恐,陛下竟还记得家母姨母。”
苻生意味不明哼了一声,并未接话。
强太后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地打破了沉默:“皇帝一早过来,可用过醒酒汤了?”
苻生这才收回目光,略显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尚未。听闻母后这里宣了救清河的功臣,朕便过来瞧瞧。”
他又随意问了几句昨夜遇刺的细节,语气不算热络,末了随口道:“都剥皮凌迟了罢,省得麻烦。”
又说了约莫一炷香的闲话,苻生显然不耐久坐,加之宿醉不适,便起身离去。
他一走,殿内压力随之消散。
强太后也未再多留宁禾,又赏赐了些珠玉锦缎,便让平阳带着她告退了。
*
接下来的几日,长安城风平浪静。
宁禾待在杜府中,除却日常练剑,便是暗中梳理手头关于母亲师父和宁家旧事的零星线索,然而收获甚微。
元月底,宫中颁旨的内侍来了杜府。
香案早已备好,杜府上下齐聚前厅,恭敬聆听旨意。
内侍嗓音尖细,无非是嘉奖宁禾救驾有功,品行端淑,与薛司徒之子薛瓒堪称良配,特赐婚二人,择吉日完婚,另赏赐若干。
宁禾跪在众人之前,听着圣旨,面无表情。
待内侍宣旨完毕,众人谢恩起身。
杜文长与平阳脸上皆带着笑意,正准备打赏内侍,安排宴席。
宁禾犹豫片刻,走到那为首的内侍身旁,给他塞了碎银,轻声问道:“中贵人,请问清河公主与沈郎君的赐婚旨意,可是一同颁下了?”
那内侍把钱收袖笼里,略掂了掂,后笑着回道:“是,周公公去的晋王府颁旨。”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宁禾道了声谢,默然退开。
她感觉心情有些烦闷,转身想回自己的院落清静片刻。
刚穿过回廊,却见府门处一阵骚动,一个高大的身影不顾仆役阻拦,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正是拓跋桀。
他面色焦急,额上带着薄汗,看到宁禾,眼睛一亮,快步冲了过来,耳垂上的蛇环跟着晃,“宁娘子,你可知大长公主和郡主现在何处?我有急事!”
宁禾见他如此情状,挑眉道:“公主应和父亲在正厅。发生了何事?你为何火急火燎的?”
拓跋桀喘了口气,语速极快说道:“是清河,她正跪在陛下寝宫外不肯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谁劝都不听,非要嫁给沈兰之不可!”
说着他面带焦躁:“我实在没法子了,想着大长公主素来疼爱她,或许能劝得动,还有郡主,她们姐妹素日里也能说上几句话。”
苻生性情暴戾,清河若惹恼了他,就算是亲妹妹,怕也是要受罚,指不定还会丧命。
拓跋桀和清河青梅竹马,一面高兴赐婚不成,一面又怕她出事。
宁禾闻言愣住,问道:“赐婚圣旨不是已经下了吗?她为何还要……”
拓跋桀脸色神情复杂,“是下了,可问题是沈兰之他抗旨不遵。”
“什么?”
宁禾瞳孔微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抗旨?段沉玉不是对清河有情吗?
是因为顾及大晋废太子的身份?还是有别的缘由……
拓跋桀没注意到她古怪的神色,压低了声音,急急解释道:“今日颁旨后不久,沈兰之便被陛下急召入宫。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他进太极前殿不过一刻钟,随后宫中便传出了消息,说沈兰之自陈身份卑贱,身有隐疾,不堪尚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当时似乎极为震怒,但不知为何,竟真的允了,这婚事就这么作罢了。”
宁禾皱眉思忖。
抗旨拒婚,在这动辄得咎的朝堂,尤其是在苻生这等君王面前,这几乎是自寻死路。
段沉玉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竟能让暴怒的苻生在短短时间内,不仅没有当场处置他,反而同意了退婚?
拓跋桀见她怔忪不语,也顾不得许多,匆匆道:“我得赶紧去找大长公主和郡主,清河那边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说罢,便急匆匆向内院奔去。
宁禾独自站在原地,回廊穿堂风过,卷起庭院的雪沫,冰冷刺骨。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她觉得,还是得去找段沉玉问问清楚,他究竟有什么谋划。
说好的盟友,为何事事都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