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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一对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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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宁禾与拓跋桀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拓跋桀一把抓住那侍卫的胳膊,急声道:“公主现在何处?速速道来!”
侍卫剑伤流血不止,断断续续道:“在…在城南曲江池畔的杏园废址,公主想与沈郎君去那空旷处放孔明灯,图个清净……谁知…刚入园子不久,便被…被二十几个刺客围住。沈郎君护着公主,属下拼死才寻到空隙,突围出来报信……”
宁禾皱眉:“具体在哪个方位?靠近哪个门?”
“靠…靠近废园西北角的…听雨阁……”
侍卫说完,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薛郎君,”宁禾立刻转向薛瓒,语速极快,“你带他去报官,通知京兆尹和司巡营,速去杏园接应!”
薛瓒神色凝重,颔首道:“好,你们当心。”
说罢,立刻招呼不远处自己的随从,将受伤侍卫安置好,迅速让人推着他朝京兆府方向而去。
宁禾鹅黄身影如轻烟般掠上屋檐,足尖连点,在连绵的屋瓦之上疾驰,朝着城南方向飞速而去,
拓跋桀紧随其后。
夜色中,只闻衣袂破风之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流星赶月,直赴城南曲江池。
曲江池畔,杏园废址。
昔日繁华的园林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在清冷月色下显得荒凉萧瑟。
听雨阁前的一片空地上,段沉玉一身云水蓝衣袍已被血色浸染大半,他手持长剑,将清河公主护在身后。
周围二十余名黑衣刺客手持利刃,步步紧逼,攻势连绵不绝。
段沉玉剑法精妙,身法飘逸,然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更是被划开一道长口子,鲜血汩汩而下,握剑的右手也因力竭而微微颤抖。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清河公主躲在他身后,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她紧紧攥着段沉玉的衣角,眼中满是惊恐的泪水。
“兰之……”她嗓音带着哭腔。
段沉玉无暇安慰她,扫视着周围刺客,寻找着突围的契机。
就在这时,一名刺客觑准空隙,悄无声息绕到清河公主身后,手中长剑直刺她背心。
段沉玉余光瞥见,乌沉的眸子微闪,“公主当心!”
欲旋身将清河护住。
眼看剑尖即将至。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自高处楼阁袭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点寒芒至,“噗”地一声捅穿刺客咽喉。
刺客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捂着喉咙,轰然倒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刺客动作一滞。
鲜血飞溅,死状凄惨,清河何曾见过这般血腥场景,回过神来立即尖叫出声,紧紧闭上眼,抓着段沉玉的衣摆。
段沉玉没有理会清河,仰头看去,只见一轮圆月前,鹅黄身影翩然而至,稳稳落在场中。
正是宁禾。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也落地。
拓跋桀看清河受到惊吓,登时怒不可遏,双刀出鞘,冲向刺客。
宁禾掠至那名被她飞剑贯喉的刺客尸身旁。
她素手一探,握住的剑柄,“嗤”的一声轻响,剑应手而出,带出一蓬血雨。
剑身血槽饱饮鲜血,在月色下流淌暗红光泽。
她手腕轻振,甩落剑上血珠,看了段沉玉一眼,无声加入战局。
有了宁禾和拓跋桀,战局瞬间逆转。
这二十多个刺客,对她而言和切菜差不多。
长剑如虹,身形飘忽如鬼魅,在刺客群中穿梭,或直刺心口,或斜削咽喉,或反手抹颈,剑招狠辣凌厉,绝无多余花哨,与平日切磋全然不同,尽是杀招。
段沉玉护着公主退到后方,终是支撑不住,闷哼一声,以剑拄地,单膝跪倒下来。
唇无血色,额头上冷汗涔涔。
清河吓了一跳,一张小脸煞白,蹲下来焦急道:“兰之,兰之你怎么样了?”
段沉玉摇了摇头,“无妨。”
“都怪我……”清河哭哭啼啼:“我不该提出来这里的,害你受伤了。”
清河公主金枝玉叶,是先帝最小的女儿,兄长登基后更是深受宠爱,是娇养长大的,未经历过如此凶险之事。
看段沉玉重伤倒地,愈发手软脚软,六神无主。她跪坐到他跟前,也不敢摸他的伤口,只一个劲哭。
段沉玉额角微跳,闭了闭眼,一记手刀劈她后颈。
清河顿时软倒在地。
段沉玉丢下剑,跪坐到地上,看着身上的血污,微微蹙眉。
复抬眼看向刺客中的宁禾。
身如游龙,剑若惊鸿。
他浓密长睫微动,两丸黑润眼珠似水,映着沉沉夜色,晦暗难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余名刺客已伏诛,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腥气浓烈。
只剩下两个留来逼供,被宁禾卸了下巴,踢碎了膝骨,如烂泥般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宁禾那身鹅黄襦裙飞溅着鲜血,脸颊也沾了星点血渍,如玉面修罗。
她提着滴血的长剑,缓缓转身。
破败楼阁台阶下,月色朦胧凄清。
段沉玉跪坐在地上,衣袍逶迤曳地,影子如墨。
清河公主许是惊吓过度,已然昏厥过去,软软倒在他身侧,头枕在他腿上。
云鬓散乱,乌发中的小脸惨白,宛如风雨中凋零的玉兰。
月光清冷,洒在两人身上。
段沉玉低垂着头,几缕散发遮住了他面容,教人看不清神色。
宁禾看到他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公主的肩膀和头,防止她滑落。
那画面,在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后,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难以言喻的亲密。好似一对璧人。
在她印象中,段沉玉素来克己复礼,君子如兰,待人一向是客气而疏离的。除了些特殊意外,不曾与女子举止亲昵。
一夜发生太多,宁禾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垂下了眼睫,站了几息,便迈步走过去。
绣鞋已被鲜血浸透,里头的罗袜也湿了,宁禾不合时宜的想,还是她的靴子好穿。
走到近前,看着段沉玉苍白的侧脸和浑身仍在渗血的伤痕,张了张嘴,却发现喉间干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要问“你可安好”?这般触目惊心的伤势,怎会安好。
还是该问“公主情形如何”?可公主正安然枕在他膝上,他亦护得周全。
就在她沉默之际,拓跋桀已急切地冲了过来。
他看到公主昏迷不醒,脸色大变,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一把将清河公主从段沉玉腿上半扶半抱起来,打横抱起。
“公主,公主!”
拓跋桀连唤数声,声音因担忧而颤抖。
见公主毫无反应,他心急如焚,抬头对宁禾和段沉玉快速道:“我带公主回宫找太医,这里交给你们!”
说罢,抱着清河公主,足下在台阶上一蹬,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跃而出,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拂过废园,卷起几片沾血的落叶,寒冷刺骨。
司巡营和京兆尹的人还没来,宁禾一时无话。
段沉玉尝试着用剑支撑站起,然而伤势实在太重,一用力便觉眼前发黑,内息紊乱。
不仅未能站起,反而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失控,一个踉跄直直向前方栽倒。
宁禾下意识伸出双臂,手中的剑哐当落地,堪堪接住了他倾倒的身躯,搂住他的腰身。
他扑了她满怀。
段沉玉身量高,如玉山倾倒,沉甸甸的,她后退了半步,方稳住身形。
兰草香混着血腥气,扑鼻而来。
宁禾感觉耳畔气息温热,段沉玉轻轻一声:“抱歉……”
随即便再无声息,头无力垂落,下巴支在她肩头。他湿热微弱的气息,柔柔拂过她颈侧的肌肤。
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接触,让宁禾身形微僵。
“沈郎君?”
她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又提高声音唤了一次:“沈兰之?”
依旧只有耳畔微弱的呼吸。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紧挨着自己肩颈的侧脸。
月光下,少年双目紧闭,如雪面颊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气息奄奄,如同零落在地,覆盖白雪的梅,脆弱可怜。
他在她怀里,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