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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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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
是啊,仅止于友人罢了。
可为何舌尖漫开这般难以言喻的酸涩苦意?
宁禾抿唇,尝着弥漫至舌根的涩意,默不作声。
清河见沈玉提及二人关系时神色淡然,而眼前女郎亦静默无言,遂眉开眼笑。
她娇声提议:“兰之,时辰尚早,不如陪我去看花灯可好?听闻千灯楼悬着今年最盛大的灯轮,流光璀璨,极是动人。”
宁禾下意识望向段沉玉,只见他略一沉吟,颔首道:“可。”
清河顿时笑靥如花,瞥了宁禾一眼,立时转向薛瓒与拓跋桀道:“夜色渐深,恐不太平。薛大人,佛狸,便劳烦二位护送宁娘子回杜府。”
佛狸是拓跋桀的字,鲜卑语里是“狼”的意思。
拓跋桀一听立刻不乐意了:“不送,你和沈玉夜游,我不放心。”
直呼其名,看得出十分厌恶段沉玉,还扫视对方几眼,差点没把“他不是好人”写在脸上。
清河柳眉一竖,嗔道:“叫你去你便去,连本公主的话也敢违逆?何况我还有侍卫随行,再者……”
说着她看向段沉玉,露出些羞赧的笑:“兰之文武双全,定会护我周全。”
拓跋桀还欲争辩,清河便眨了眨眼,软声安抚:“好啦,改日请你饮酒。佛狸,你可定要将宁娘子安然送回杜府,不得有误。”
末一句语带深意,分明是怕宁禾搅扰她与段沉玉独处。
不待拓跋桀再言,清河已牵起段沉玉衣袖,头也不回地没入灯影人潮。
宁禾看着二人的背影远去,握着灯柄的手缓缓收紧。
旁边的拓跋桀突然叽里咕噜骂了几句什么,似是鲜卑语,宁禾没听懂。
薛瓒朝宁禾眨了眨眼,笑道:“他说的是,‘卑鄙无耻狡诈小人沈玉,小爷迟早让公主看清你的真面目’,嗯……余下还有些不甚雅驯之词。”
宁禾:“……”
爱骂什么骂什么,她又不好奇。
拓跋桀晃了一下轮椅,“喂,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薛同光你就这样泄我私语是吧。”
薛瓒笑眯眯的:“阿禾乃我未婚妻,说与她听,亦无不可。”
拓跋桀不满嘟囔了一句见色忘友,然后催促宁禾:“赶紧走,送你归府后我还得去寻公主。”
宁禾淡声道:“不必相送,我自可归府。”
拓跋桀看她两眼,扫到她腰间的剑,眉梢一挑,不屑道:“莫非你以为挂着剑就是高手了?今夜鱼龙混杂,若遇险情,可不是你这把绣花剑能对付的。”
拓跋桀去岁随父戍边,近日方归长安,终日围随清河公主这青梅,故不知宁禾武艺深浅。
宁禾皱眉,心说这人好生张狂,扫过他腰间弯刀,嗤笑一声:“我的是绣花剑,你的是什么,割草的镰刀?”
“你!”拓跋桀一下跳脚了,“你这小娘子怎么和沈玉一样能装,教人讨厌。”
薛瓒温言劝道:“阿禾剑术精绝,佛狸不可失礼。”
拓跋桀年方十五,素来敬薛瓒如兄,闻言虽有不忿,仍闭口不言。
宁禾无意与二人纠缠,转身欲行。
拓跋桀推着轮椅跟上去。
宁禾蹙眉道:“我已言明,无需相送。”
拓跋桀正色道:“公主之命,不敢有违。”
宁禾深吸一口气,“随你。”说罢便加快脚步往前走。
三人下了桥,宁禾不想和段沉玉碰上,挑了人少的路走。
薛瓒不时闲谈数语,温文含笑,浑似忘却前次被她弃于竹林旧事。
路走了一半,拓跋桀突然道:“同光兄,你上次说陪我练刀,何时才有空?”
薛瓒面露歉然,抬起右腕:“日前不慎扭伤,尚需将养数日。”
拓跋桀低头见那腕间缠着素纱,失望叹道:“也罢,同光兄且安心养伤。只恨这长安城中,竟无一人堪为对手。”
薛瓒看了眼宁禾冷淡的侧脸,笑道:“非也非也,阿禾武艺在我之上。”
拓跋桀上下打量宁禾,见她指如春葱,肌理莹润,看起来就不是个拿剑的。
他轻嗤:“同光兄此乃情人眼里出西施。”
宁禾本因段沉玉之事心绪烦乱,一路受这少年屡番挑衅,终是忍无可忍,蓦然驻足。
拓跋桀看她猝不及防停下,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怎么不走了?”
宁禾挑眉一笑:“你不说要找人切磋吗?不如让我来试试。”
拓跋桀道:“我不打女人。”
宁禾:“你怕打不过我?”
拓跋桀霎时怒了,“谁说我不敢!切磋就切磋。”
宁禾左右看了看,朝不远处的暗巷扬了扬下巴:“那就去那打。”
拓跋桀道:“去就去!”
说着朝薛瓒道:“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至多数二十声。”
薛瓒:“……”
又一个把他丢下的。
宁禾足尖一点,率先朝暗巷掠去,拓跋桀看她轻功飘逸,有些意外:“轻功尚可,但这不是你狂傲的理由。”
在他眼中,轻功不过遁逃之术,真正高手岂需退避?
他一脚蹬上墙壁借力,疾追而上。薛瓒也自己转动轮椅,慢慢朝那边走了过去。
*
巷外是热闹的上元灯火,巷内昏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檐瓦积着残雪,墙角一株早开的白山茶花树绽放,花身在朦胧月色里泛着莹莹玉泽,于地面映着斑驳的影。
拓跋桀面容隐在暗处,高鼻深目,别具异域风姿。
他抱臂而立,看宁禾立在山茶树旁。
宁禾把花灯放在角落,从容解下斗篷,露出鹅黄广袖襦裙。只见她将过长裙裾一提一挽,利落系结,行云流水。
拓跋桀嘲笑:“你们中原女子打架,规矩真多。”
他单手按上腰间刀鞘,神情桀骜,“我这弯刀饮过不下千人鲜血,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宁禾暗道,千人?是挺多的,她还未曾算过刺杀的人有没有上千,记得最多一次,是灭口个为非作歹的魔教小派,约莫一百来人。
她震剑出鞘,扬眉道:“少废话,打是不打?”
拓跋桀见她这般,唇角一勾,骤然抽出弯刀。
他双手一错,那刀竟一分为二,是两柄一模一样,刀柄为金色雕蛇的弯刀,他手腕一动,刀身印着月色,银芒刺目。
宁禾没想到他是用双刀的,不禁来了几分兴致,段沉玉的事瞬间抛到脑后。
“小心了!”
拓跋桀身形乍动,耳上蛇环耳饰一晃,裹着猎猎风声袭来。
宁禾足尖在山茶花枝头轻轻一点,花瓣簌簌落下,广袖迎风招展,人已凌空翻过刀光。
拓跋桀弯刀一转,眼看要钩割到她的脚踝,宁禾身影又一飘,如柳絮躲开了他的进攻。
他见宁禾只守不攻,嘲笑道:“打不过就认输,一直躲算什么?”
宁禾不理会他,细细观察着他的刀法,思索融入剑法的可能性。
拓跋桀不耐烦了,觉得浪费时间,刀势更疾。
十招过,他突然察觉到点不对,正欲后退,宁禾突然轻笑:“就这样了吗?”
剑势陡然一变。
剑尖一抖,寒芒若千树梨花一朝绽放。
剑风横扫,偶尔掠过枝头,便有点点白瓣如雪相伴。
拓跋桀眼睛一亮,不避反进,迎剑而上。
宁禾剑势看似绵软,实则暗藏锋芒,总在弯刀将触未触之际转圜,身形似醉客扶花,教人摸不到半片衣角。
拓跋桀被她这身法搅得心烦意乱,双刀愈发狠戾,就见宁禾剑招忽然一变,点点寒芒直冲面门,快得他根本看不清。
他急忙举刀格挡,不料这竟是虚招,剑光如附骨之疽缠绕。
宁禾手腕一翻,剑柄直点他腕间穴道。
拓跋桀虎口一麻,左刀应声而落,右刀急旋欲挽颓势,宁禾向后一飘,躲开弯刀,随之如鬼魅逼近,剑斜斜一挑一送。
但见剑光灼灼,映得漫天飞舞的茶花瓣莹莹生辉,眨眼间剑尖已指住他咽喉。
“你……”
他刚要开口,一个踉跄就趴到了地上。
不知她如何绕到身后,踏住他背心要穴。
这一踏看似轻盈,却让他周身酸麻,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几片白茶花瓣恰落在他的颊边,冰凉的触感格外清晰。
宁禾踩着他,微微俯身,青丝垂落,语调/戏谑:“尚需勤练啊,废材。”
拓跋桀没想到自己还没撑过五十招,还被个小娘子踩在脚底。
她甚至穿的还是裙子和绣鞋!
他涨红了脸,欲要挣扎,那鞋微一发力,便将他牢牢钉在冰冷石板上。
不远处突然传出抚掌声,宁禾转头看去,只见薛瓒不知何时来了,笑吟吟道:“阿禾剑法果真不同凡响,佛狸,你轻敌了。”
宁禾收了脚,拓跋桀爬起来,把地上的刀捡起来,脸色严肃。
这还只是切磋,若在战场上,他这般轻敌,怕是早丧了命。
况且……他感觉得到这不是她全部的实力。
他根本打不过她。
思及此处,拓跋桀不免有些颓然。
抬眼看宁禾,只见她立在残雪与茶花之间,衣袂飘飘,方才激斗竟未乱她半分气息。
月华如水,照着她清丽侧颜,也照着满地零落山茶花瓣。
他别开眼,干巴巴道:“是我技不如人。”
宁禾收剑入鞘,似笑非笑:“刀法尚可,但这不是你狂傲的理由。”
拓跋桀听到她把之前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还回来,更挂不住脸。
收刀入鞘,半晌方别扭道:“是某狂妄,前番多有冒犯,望娘子海涵。”
说着,他突然想起来之前说过的一句话,看着宁禾认真道:“之前说你跟沈玉一样能装,我收回这句话。”
“你是有真本事的,”他挠了挠头道:“我喜欢和有真本事的人打交道。”
宁禾觉得他就是个幼稚少年郎,摆了摆手,“行了,我要回去了,你放心去找公主罢。”
拓跋桀正要说话,突然就见巷外踉跄跑进来个人。
他手按在刀鞘上,待那人近了,才发现是清河公主的护卫,此时满身是血。
“不,不好了……”
“公主和沈郎君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