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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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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明是在回程的路上接到邱秋的电话的。
“忙完了吗祝医生?”
邱秋那边听动静挺安静,估计是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才有空给他来电话,而祝明忙了一天也已经快睁不开眼,但还是强撑着等着这个电话,他跟身边的乘客说了声抱歉,走到车厢连接处接起了电话。
“你也忙完了?”祝明轻声问,“今天还顺利吗?”
“嗯,收官了,挺顺利的,这不是一忙完就想着给你汇报一下昨天的真实情况吗。”邱秋点了一支烟,夹在指尖却并不抽,“先说好,虽然是答应你去打探一下消息,但我和小妹妹也有我们的君子协议,她信任我,我也不过出卖她不想说的东西,不过你想知道的和她想隐瞒的应该并不冲突就是了。”
“嗯我知道你有分寸。”祝明叹了口气,“直接说吧。”
“纪云开的腺体确实是从小就有问题,跟他病历上一样,在十八岁分化之后开始恶化,严重的情况也跟你分析的差不多,身体五感受到影响,不过有一点我估计也是你最在意的一点,受腺体影响他的记忆确实有偏差,几乎记不住所有易感期发生的事情,当然也包括他十八岁分化前后发生的事情。”邱秋说,“这个问题应该至今还存在,只是他这几年身体机能下降得吓人,信息素使得身体在急速扩张为alpha之后又急速下降,甚至无法支撑他一次正常的易感期,至少在纪昭这里他这几年从来没有过易感期,所以也不能说他是个正常的alpha。”
“你贸然跟他结婚,却连他真正的身体情况都没搞清楚,你别是被那个叶倩摆了一道。”邱秋补充说道。
“叶老师是医生,她没有告知我肯定有她自己的考虑,而且你说的这些,纪云开自己都未必知情。”祝明还是冷静地分析,“还有吗,关于纪云开身体情况的转折点,应该还有二十岁的时候,我在病历上看见的最后一次关于他易感期的记录,应该是他二十岁的时候,倒是没有隐瞒记录,但契机是什么。”
邱秋微妙地卡顿了一下。
“怎么了?”祝明意识到了不对。
“哥,说这个之前我得先知道,你是想真的和他结婚,还是单纯的想报恩,当年的事情我只能说你们俩各打五十大板两人都有错,也不算上你欠他的,而且他也不记得当年的事情了,你最后的打算是什么呢?”邱秋问。
祝明沉默了片刻。
“或者说,你跟他结婚,真的没有半点私心吗?”
邱秋自认为说这句话对她来说算是有点......总之这不是她该说出口的,哪怕心里这么想,也不该直接问出口,但对她来说这世上无亲无友,祝明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跟她还保留着最亲近的关心的人了,即使会因为一句话让他心里有些别的想法她也不在乎。
她安静地抽了快要烧到底部的烟,苦涩的烟草味顺着喉管一路往下,辛辣呛人,其实她一直没怎么学会抽烟,但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的生活不得不依赖于尼古丁和咖啡因,但这支烟估计是她的最后一支烟了。
“我从来没觉得和他结婚是无欲无求的,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他。”祝明说,“如果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不会回来,我从小到大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总是被动选择,唯独当年那件事情我没办法说我是被动的,我承认我就有点......没办法放下。”
他声音挺轻的,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高铁嘈杂的环境里显得小,隔着电话邱秋看不到祝明的神情,但大约不会是在她面前会露出的神情。
“我决定跟老师一起回内地的时候就想过了,无论如何,即使是只能远远看着他,我也愿意,两个alpha算什么,都是人有没有生殖隔离,反正alpha也不能生孩子。”祝明咳嗽了两声,语气却更笃定,“两个单身光棍搞到一起算什么新闻,老娘舅投稿都不接吧,你问我有什么私心......他还不算私心吗,还能有什么私心,我就是喜欢他想要他,不可以吗?”
他声音小而坚定,是邱秋从没听过的语气。
“那好吧,关于他二十岁的那次易感期.......关于一个叫萧雾的omega,你知道这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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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开也是鲜少看见这么标准的破门而入。
“您二位出国是去进修土匪了吗?”
说实话,早上打的那针针剂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它让纪云开脑子短路到差点跟两个不靠谱的兄弟和盘托出自己对新婚丈夫一见钟情想先婚后爱的龌龊心思,事后敷衍差点没敷衍过去,还好纪昭恰好打了个电话过来,他匆匆赶到纪昭这,看见的就是两位远赴重洋的“黑脸神”印着脸一左一右坐着,中间坐着个纪昭抱着猫不说话,连门都不关,主要也关不上,门锁都让这二位神通广大的给撬了。
“要不是她不开门我们能撬锁吗?”
这冷冰冰的语气是赵静,她看上去倒不是生气,甚至戴着眼镜在敲电脑,估计又是什么十万火急的数据要她处理,没办法,赵女士为了事业就是这么拼,儿子残疾女儿退学也无法撼动她那颗要搞科研的心,估计只有她的原配才能撼动她那冰下三尺的心。
原配本人正臭着脸盯着纪昭,纪云开就算再怎么腹诽,也改变不了这人就算生气黑脸也依然像美人嗔怒的事实。
纪铮本人名字虽然铁骨铮铮,却是一张不可多得的美人面,他纤细漂亮仿佛一折就碎,连发色都是偏浅的棕色,眼睑下垂的时候能看见扇子一样浓密的睫毛,他瘦得惊人,手腕几乎纤细得像少女,却分毫不影响他的美貌,不少人瘦太过就脱相,但他瘦得过分却依然只让人觉得他病弱得刚刚好,仿佛一切关于病美人的辞藻都能往他身上套。
他脖子上牢牢地栓着一个金属质地的抑制器,那是他腺体病的显著特征。
看着他,纪云开耳后的腺体微微发烫,似乎是感受到了和他如出一辙的病因而兴奋着。
“纪昭,你为什么退学。”纪铮的声音就如他给人留下的印象,咬字很清楚,甚至有些温和,但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越平静就越生气,美人三分怒没人认真对待,但疯美人三分怒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得脱一层皮,更别提他还有个几乎言听计从的配偶。
纪昭不说话装死,赵静手上的动作立马停了,几乎是威慑性地看了她一眼。
纪云开在心里不住地叹气。
这个家总是这样,纪铮看着身体不好是个花瓶,确实也身体不好但绝不是好脾气的花瓶,给他惹急眼了能把自己碎了给你看,于是赵静更变本加厉地对他有着保护欲,只要他不顺心了就变了法的折腾。
纪云开是被折腾怕了,而纪昭显然还不打算投降。
“你们两位是为什么回来的呢,是因为原本就没人的家里少了唯一的活物吗,是爸爸你的巡演不顺利还是妈妈你的研究不顺利,终于想起来家里还有个活物了?”纪昭说着,手指陷入猫的毛里,“我退学,对,我三个月前就退学了,我就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发现我退学了,我那不值一提的,没有考上爸爸最期待的院校的学校,真的值得两位纡尊降贵回国一趟吗?”
这倒是纪云开不知道的。
自从十八岁那年奶奶去世之后纪昭被父母带到国外去生活,纪云开自己身体有问题,工作也频频出岔子,后来就几乎是野外和医院两头跑,再加上纪昭那时候还是未成年又是女生,他除了偶尔打钱和寄点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关心她,以及......
纪昭本身是有点抗拒纪云开的关心的,这点纪云开能感受到。
而具体的原因,大约是因为他们现在正呆着的这套房子。这套房子是爷爷奶奶生前居住的地方,也是纪云开兄妹长大的地方,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他们两个几乎都被爷爷奶奶带大,纪云开是小学时被爷爷奶奶接到身边养到十几岁,纪昭则是从出生就被爷爷奶奶带大,那几年也是纪昭和纪云开感情最好的时候,直到纪云开十八岁那年,奶奶因病去世,遗书上把这套房子分给了纪云开,留给纪昭则是存折上的数字。
纪云开当时还没过十八岁生日,腺体病也还未病发,纪昭又要被父母强行带到国外去生活,她的生活几乎天翻地覆,她几乎是没有办法不嫉妒当时的纪云开。
他得到房产,得到留在国内的权利,得到她想要的求而不得的自由,她无法控制地嫉妒着自己的哥哥。
但纪云开显然不知道妹妹当时的百转千回,他在奶奶去世后发生了一场意外分化为了alpha,从此开始了混乱的七年,可即使在他最潦倒的时候他也没选择改变这套房子的任何东西,而是选择租下了同小区的另一房子,在几年后买下了它,而把这套房子的要是邮寄给了海外的妹妹。
他悉心照顾着这个家里的每一寸地方,每一盆奶奶留下的花,等着纪昭回来。
这些他一句也没跟纪昭说过,但她几乎在回国的那一瞬间,在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哥哥的妥协。
而这也让她说不出口的嫉妒,变得更加可怖,更加龌龊,更加难以言喻。
“云开,你先出去。”这是赵静,她叹了口气,合上了电脑,“你不是对猫过敏吗,先出去吧,我们收拾一下一起吃个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
纪云开愣了一下,又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连饭也吃不上热乎的了,想到这里,他犹豫着给祝明发了一条消息。
也因此,他没注意到纪昭快速抬起又压下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