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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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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周几,医院门诊总门庭若市。
把祝明送上车,纪云开再次折返回到叶倩的办公室,把遗忘在包里的那盒剥好皮的柚子端正的放在了叶倩的桌上。
昨晚纪云开久违的失眠,他熟练地把罪责甩锅在了老杨下午力荐的那壶特调饮品上,手却不甘寂寞地又拆了一个柚子剥皮。
于是今早祝明一睁眼就看见家里餐桌上多了三盒打包好的柚子肉。
吃过早饭两人就急急忙忙到了医院,叶倩今天也挺忙,给他们打完针就把人往外赶。这比计划内画的时间更短,祝明索性改了更早的车次直接去了高铁站,留下纪云开孤零零地站在医院门口。
走之前祝明没忘记拿走纪云开给他准备的那份柚子,不然纪云开就彻底忘记自己还专门带了三盒柚子出来。
果然熬夜害人。
纪云开抱着最后一盒柚子贴着边走,纪昭那死孩子还不回他消息,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纯粹的装死,早上邱秋就给祝明打电话说她先去机场了,纪昭的屋子里还没个动静。纪云开盘算着先回去把纪昭从床上薅起来,再去找老杨他们开会。
然而还没走到医院门口,就听到了一阵骚乱。
“谁叫的120!我问你谁叫的120!谁打的电话谁出钱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凭什么让我们出钱,我们都没进医院!”
一个个子挺高的大哥声音洪亮得整个一楼都要震三震,把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医院找的托啊!专门把我妈绊倒再叫120弄到医院来宰!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还医生呢!”
站在这壮汉对面的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最前面的是个女医生,看着年纪不大,身形也不高,才到那壮汉的咯吱窝:“大哥你先冷静一下,我们120接到了电话才会去接病人,打电话的路人打电话的时候你母亲也说话了的,她当时意识是清醒的,也是她主张打电话的,不信你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我......”躲在壮汉身后的老太太刚想说什么,又被壮汉快速打断。
“她一个死老婆子她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她懂什么,肯定是你们骗人!我不管这个钱我肯定不会掏的!”
“你!”
女医生激愤之下指了下壮汉,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两边瞬间推搡起来,围观已久的保安也一拥而上,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一只黑色水笔不知道被谁一脚踢到纪云开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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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乱之后,还站在原地的只有揣着兜回消息等车的纪云开,和还在讨论的保安。
“一天到晚的这都什么事儿,非得找人家好心路人的茬,还好是拿他家老人自己的手机打的电话,不然还得赖,你说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保安大叔对那家人嗤之以鼻,“穿得还人模人样的,还让赔他误工费,真是不要脸。”
医院门口虽然人来人往,但大家都步履匆匆,方才的小口角也只有亲历其中的保安和医护会记住,对其他人来说,只是一桩不足以被记住的小事罢了。
“这是你的笔吗?”
尽管换掉了白大褂,纪云开还是一眼认出了面前垂头丧气的小医生,头发也乱糟糟扎着,背着个书包显得年纪更小了,估计是规培生,可怜见的。
“啊是我的笔,谢谢谢谢,刚刚换衣服才发现......”那小医生道谢到一半突然猛地一抬头,“你怎么认出来的!”
然后猛地一抬头,又被震慑住了。
好惊人的具有强烈冲击力的美貌,刚刚看热闹的时候应该站得挺靠边的,不然就算被那家属再喷一脸唾沫星子小叶也能记住这张脸。
人美心善,实在是好人。
“谢谢啊,你都不知道对医生来说一支笔有多重要。”
“我知道。”
纪云开坦荡一点头,“你是急诊的吧,我家人也是医生,都不容易,才下夜班吧,赶紧回去休息吧。”
人其实都挺脆弱的,在医院里看着是医生和患者,可出了医院大门,这些医生也是有些有肉会委屈会流泪的普通人,甚至大多数时候他们也不需要人们能感同身受,只需要对他们保持基础的信任和礼貌,就已经非常难得。
有时候人的情绪就像个被撑大的水球,继续往里灌水没事,但只要在外面戳一下,就稀里哗啦泼了一地。
小叶就是这个气球。
“哭啥啊,哎我的天,你是个水龙头吗谁给你开关开开了。”
纪云开手忙脚乱地浑身找纸,好半天才摸到一包祝明昨天顺手塞到他兜里的半包纸,“多大的委屈啊,哭成这样,屋漏偏逢连夜雨又让你老师骂了?”
医院里那点事儿纪云开还是挺熟的,他母亲赵女士当年在三院带学生的时候风评堪比都市传说,骂哭的学生能从急诊排到院长办公室,人送外号“赵一刀”,既说她水平之高,也说她说话之毒。那会儿纪云开刚上小学还没往爷爷奶奶那送,下课后吃完饭才往钢琴课去,中间这段时间回家也费劲,就直接到赵女士的办公室来休息一会儿吃个饭。
也因此目睹了许多大哥哥大姐姐被骂哭的场景,小纪云开还偷摸给好几个人递过纸,所以尽管现在赵女士的这些学生都已经能独当一面甚至已经接替她“一刀”的称号,在纪云开的认知中,学医就是把一块石头用刀打磨成最利他的形状,这些“刀”或来自师长,或来自患者,但无一例外,都是在推着“顽石”不断向前。
简历璀璨优秀如祝明尚且有因为学业迷茫焦虑到剥石榴解闷的时候,可见学医如逆水行舟,搞不好就人仰马翻人才两丢。
不过小叶这一出说哭就哭还是吓了纪云开一跳。
“我老师、我老师今天不在,师兄也不在,忙死我了,一晚上连着三个车祸两个自杀一个械斗,还要接120,还被骂一顿,我就是个铁打的也该散架了!”小叶咬牙切齿地擦眼泪,“忙啊,忙点好啊,白天还有前几天的病人来给师兄送谢礼,一箱旺仔和火龙果,到底是谁出的损招,师兄不在全旺我头上了!”
纪云开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医生也没有其他人想的那么......严肃,很多时候,纪云开觉得他们还有点诡异的萌点,比如祝明焦虑的时候会剥自己根本不吃的石榴第二天带去给导师,比如很多医生都相信一些谐音梗,也因此避雷了一些食物,比如“旺”仔,比如“火”龙果,尤其是在夜班。
“那你师兄运气还挺好。”纪云开顺嘴感叹了一句,掏出手机看他打的车怎么还不到。
“我师兄也是命苦,身体不好还干急诊,前几天忙晕过去了差点给我们一科室的人吓死,结果他醒了又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上班,还是我们老师看不下去了让他休息几天,这才躲过了红红火火的风水局。”小叶吸了吸鼻子,“听说他休假还帮老师去跑研讨会了,我师兄才是真正的铁人,铁人三项真应该让他去参加。”
纪云开原本还在笑,表情突然一僵。
“你师兄......是急诊的?”
“哈哈对啊,最苦最累急诊科,狗都不干我干。”
又沉默了片刻,纪云开打的车到了,小叶也收拾好情绪跟他一块往外走。
“这给你。”纪云开突然一伸手,把手里的水果盒递给小叶,小叶愣愣的接过去。
“啊?”小叶满脸问号,“大哥我知道你人好,可是水果盒我该怎么还给你还是不用了吧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其实我就是那么一说不会真的寻死觅活的......”
纪云开气笑了,“吃完放你师兄桌上,让他捎回家。”
“啊???”
“顺便让他把自己晕到的病例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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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老杨的财报实在无聊,还是纪云开的心早就飞走了,横竖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哥们儿,你老婆出差去了你的心也飞走了?”老杨无语地说,“你有听进去一个字吗?”
“包没有的,坐下来十分钟叹了三次气拿起手机五次又不发东西,心里有事儿啊哥们儿。”谢柯嘻嘻哈哈地笑着,“什么事儿啊说给我开心开心。”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livehouse后面的一小块空地,有一块草皮,老杨比较在乎生活情调,尽管这一块地方并不对客人开放,也好好打理了放上了藤编的桌椅板凳和遮阳伞,偶尔的三人会议就在这进行。这家livehouse叫“梦”,是老杨牵头,纪云开和谢柯投资开起来的,生意还行,主要是老杨在管,其他俩人就负责当个吉祥物,谢柯偶尔还帮忙弄弄乐队之间的商务联系,纪云开则是完全的甩手掌柜。
“我是在想,我是不是有点恋爱脑。”纪云开突然说,“不太对劲,我怎么突然坠入爱河了。”
谢柯和老杨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你才意识到啊?”
“我寻思你老房子着火自己有点数呢。”
“不是恋爱脑谁会闪婚啊?”
“不是恋爱脑谁会直接带去我那吃饭啊?”
谢柯大惊:“卧槽你居然见过了,我都没见过呢!他老婆到底是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我每次一问他就装死。”
“moon你说句话啊moon!”
纪云开托着下巴拖着下巴语气惆怅:“可是我们是因为别的事情结婚的,我是不是应该先告白啊?”
“啊???”